第二天早上，澪川照常被鸟叫吵醒，嫌弃解渊枭送粥站门口，然后灌完粥把人打发走。
但今天他没往书房去。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绷带重新缠好，站起来换了件外袍——还是那件暗红毛领的，衣柜里翻不出别的能看的。
推开门，解渊枭站在老位置。
“王爷，今天去哪。”
“去看我母妃。”
解渊枭顿了一下，蓝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意外，但很快压下去了。他点了点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谢王妃住在西院。从东院过去要穿过一整个后花园，园子里种着各色花木，这个季节开得不多，但枝丫修剪得很齐整，一看就是有人天天打理的。澪川走在石子路上，尾巴在身后晃，毛领被风拂着，蹭着下巴。
西院的院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看到澪川过来，齐齐愣了一下，然后福了福身，声音都绷着。“王爷。”
“母妃在里面？”
“在……在的。”
澪川推门进去了。
西院比他的院子大，也比他的院子暖和。阳光从南面的窗子洒进来，铺了半间屋子。谢王妃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件没绣完的帕子，听到门响抬起头。
看到是澪川，她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针停在半空，绣绷子差点掉下去。
“云辞？”
澪川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他本来想喊一声“母妃”，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转了转，最后还是没喊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嗯。”
谢王妃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还是和前天一样，有点红，像是没睡好。但今天没哭，手里的帕子也放下来了。
“……吃过了吗。”
“吃了。”
“今天怎么过来了。”
澪川想了想。“父王说你想我了。”
谢王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他倒是会说。”
她放下针线，仔细地看了看澪川。目光从他头顶的蓝角扫到肩膀，最后落在他领口那圈白毛上。
“这袍子……你以前不穿的。”
“衣柜里翻的。”
谢王妃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伸手把桌上的茶壶拿起来，给他倒了一杯。“喝吧。热茶。”
澪川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热气熏着下巴，暖乎乎的。他喝了一口，是花茶，淡淡的甜。他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花枝上，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蹦跶。
谢王妃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母子两个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筐里的剪刀碰到木头的轻响。
澪川先开口了。
“母妃。”
“嗯？”
“我想修炼。”
谢王妃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修炼？”
“嗯。”澪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像是在聊闲天，“我在外面那阵子，见过几个修仙的。飞来飞去的，挺厉害。”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谢王妃。
“我也想试试。”
谢王妃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和谢王不一样，谢王的目光是试探，剥开来一层一层地看。谢王妃的目光是软的，带着担忧，带着一点不放心。
“你以前……”她开口，又停了一下，“你以前最讨厌这个。”
澪川没接话。
“你小时候，你父王给你请过师傅。你练了两天就把人家的剑折了，说不练了。谁劝都不听。”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后来就再也没提过。”
澪川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花茶梗，浮在水面上，打了两个转。他没急着解释，也没急着走。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现在想练了。”
谢王妃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你摔坏了头”，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修炼要根骨。你没有。”
“我知道。”澪川的语气很平，“所以我来问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谢王妃沉默了。她的手搁在膝上，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她在想事情，澪川看得出来。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在脑子里翻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父王手里，有一封旧帖。”
“什么帖。”
“玄天宗的。”谢王妃的声音很轻，“很多年前的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你父王和玄天宗有点交情，那边送过一封帖，说日后若有需要，可凭帖入宗。”
澪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后来你生下来，根骨不好，用不上。那帖就一直搁在书房里。”
她抬起头，看着澪川。
“你要是真想练，去问问你父王。他要是愿意给，你就能进玄天宗。”
澪川把茶杯放下。他看着谢王妃，看了两秒。
“他愿意给吗。”
谢王妃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那件没绣完的帕子，低头绣了一针。针尖穿过布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去问他。”
从西院出来
澪川出了西院的门。解渊枭站在院门外，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澪川没看他，径直往前走。
“王爷。”
“嗯。”
“您母妃，还好？”
澪川偏了偏头，看了他一眼。这话问得不多余，也不冒犯，但谢云辞的侍卫以前不会问这种话。
“还行。”
他继续走。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石子路穿过花园。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把园子照得亮堂堂的。墙头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片空空的日光。
澪川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跟离渊说话。
“玄天宗。”
【嗯。】
“谢王手里有帖。”
【我听到了。】
“你说他会给我吗。”
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就得想办法让他给。】
澪川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步子慢了下来。走了几步，他偏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解渊枭。
“哎。”
解渊枭停下脚步。“王爷。”
“我父王现在在书房吗。”
解渊枭想了想。“这个时辰，应该下朝了。在的。”
澪川点了点头。
“走。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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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还有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