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玉白的车是一辆低调的沃尔沃，车内弥漫着一股和他身上一样的冷杉味，混合着淡淡的皮革香气。
高程坐进副驾驶，感觉自己像是一座肉山塞进了精致的礼盒里。他小心翼翼地把安全带拉过自己偏胖的肚子，生怕弄皱了座椅的真皮。
“不用那么拘束。”关玉白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他一眼，“把它弄坏了也不用你赔。”
高程尴尬地笑了笑，身体僵硬地贴着车门，恨不得把自己贴成一张纸片。
车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在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似乎都被放大了。高程能清晰地闻到关玉白身上的味道，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
太近了。
对于一个习惯了被排斥、被远离的人来说，这种正常的社交距离反而让他感到恐慌。
“那个……关老师，”高程试图找点话题打破沉默，“你的小说，为什么想找我画漫画？明明有很多画风更华丽、长相更……更体面的画师。”
关玉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他目视前方，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因为你的画里有‘痛感’。那些漂亮的画师，画不出被人嫌弃的眼神。”
高程沉默了。
确实，他把半辈子的自卑都画进了线条里。
“而且，”关玉白话锋一转，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在昏暗的路灯下，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我觉得我们很像。”
“不像。”高程脱口而出。
“怎么不像？”关玉白挑眉。
“你是白天鹅，我是……”高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是泥巴。”
“泥巴里也能开出花来啊。”关玉白伸出手，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无比。
高程本能地想要闭眼躲避，以为他要触碰那块胎记。
然而，关玉白的手指只是轻轻地落在了高程放在膝盖上的手心里。他用指尖在高程的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个圈。
酥麻的感觉瞬间从掌心窜到了脊椎。
“高程，”关玉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念一句情诗，“你对自己的脸很有意见，但我对你的手、你的身材、你的才华，都很有兴趣。这难道不算一种互补吗？”
绿灯亮了。
关玉白收回手，继续开车，仿佛刚才那个暧昧至极的动作只是错觉。
高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关玉白指尖的温度。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这不是同情。
高程虽然自卑，但他不傻。他能分得清什么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什么是平等的、甚至带着掠夺意味的**。
关玉白是在撩他。
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男人，在**裸地撩拨他这只癞蛤蟆。
车子停在了高程租住的老小区楼下。
“到了。”关玉白熄了火。
“谢谢……”高程解开安全带，逃也似地想要下车。
“高程。”
关玉白叫住了他。
高程回过头，雨刮器还在摆动，刮去玻璃上的雨水，却刮不去车厢里粘稠的气氛。
“明天的脚本，来我家改吧。”关玉白看着他，眼神深邃，“我家猫刚生了小猫，你想看吗？或者……你想看点别的？”
这句话里的暗示意味已经浓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高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守住乙方的本分。
但是，看着关玉白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诱人的脸，听着那句“想看别的”，高程听到了自己理智崩塌的声音。
“……好。”他听见自己说。
关玉白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像是偷腥成功的狐狸：“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信息。如果不发……我就当你默认我想去楼上坐坐了。”
高程狼狈地推开车门，冲进雨幕里。
直到跑进楼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那块胎记热得发痛。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提示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响起。
【关玉白】：刚才摸你手的时候，心跳很快哦。我也很快。
高程盯着屏幕，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只白天鹅不仅不嫌弃癞蛤蟆，还想把癞蛤蟆拖进他的天鹅湖里，狠狠地欺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