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令人沮丧的脸。
高程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流过那块暗红色的胎记。这块胎记从他出生就跟着他，像是一个诅咒。小时候是被叫“妖怪”，长大了是被叫“变态”。
一米八五的身高，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加上这张脸。他在相亲市场上是被秒拒的存在，在社交网络上他是那个“虽然画得好但长得太吓人不敢面基”的神秘大佬。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你是来工作的。关玉白是你的甲方，是著名的纯爱小说家。他只是性格比较开放，比较爱开玩笑，不要自作多情。
等他调整好表情，推门回到座位时，发现关玉白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优美得像是一幅画。听到动静，关玉白抬起头，眼神清亮，仿佛刚才那种暧昧的氛围只是高程的幻觉。
“回来了？”关玉白指了指桌上的一杯热可可，“看你刚才咳嗽，给你点的，去去火。”
高程愣了一下，坐下：“谢谢。”
“我们谈谈脚本吧。”关玉白切入正题，但坐姿依然没有拉开距离，“第三章这里，主角攻把受逼在墙角，但是攻因为自卑不敢亲下去。这里的情绪我觉得还可以再极致一点。”
“怎么极致？”高程拿出笔，准备记录。
“攻觉得自己脏，觉得受是干净的。”关玉白看着高程手里的笔，忽然伸出手，覆盖在了高程握笔的手背上。
高程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别动。”关玉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的手很凉，掌心干燥。他就那样握着高程那只因为常年画画而指节粗大、甚至有点变形的手，带着他的手腕，在那道墨痕旁边轻轻点了两下。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关玉白问，目光灼灼地盯着高程的眼睛，而不是那道墨痕，“高老师，你画过那么多亲密的场景，你自己……渴望过这种接触吗？”
这个问题太越界了。
作为一个刚刚见面的合作伙伴，这简直是性骚扰。
可是高程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那股凉意顺着皮肤渗进血液里，竟然让他那颗常年因为自卑而紧缩的心脏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抚。
他没有抽回手。
或者说，他舍不得。
“我会……”高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像是天鹅的羽翼，而他的是枯树枝，“我会闭上眼睛。因为看不见，就不会觉得自己丑陋。”
关玉白笑了。
这一次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真是个悲伤又浪漫的答案。”关玉白并没有松开手，反而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高程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那如果受主动睁开眼，还要看着攻的眼睛亲吻呢？”
高程的呼吸乱了。
他能感觉到关玉白的视线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经过粗壮的小臂，结实的手臂，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那种视线不带有丝毫的嫌弃，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那……那就是童话了。”高程低声说，“现实中不会发生的。”
“谁说不会？”关玉白松开手，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而迷人。他微微歪头，眼神像钩子一样锁住高程，“也许只是攻还没遇到那个喜欢‘重口味’的受呢？”
高程愣住了。
重口味？
是在说他吗？
“好了，今天的沟通很愉快。”关玉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加个微信吧？以后脚本有问题，我随时‘骚扰’你。”
高程掏出手机，扫码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通过好友验证的那一刻，高程看到关玉白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张黑白照，照片里是一只白天鹅在黑色的水面上游弋。
“走吧，送你回去。”关玉白拿起外套，“外面下雨了。”
“不用，我自己……”
“高老师，”关玉白打断他，语气软糯却强势，“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