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湖的癞蛤蟆，还是那种长得最丑、皮最皱、背上还长着毒瘤的癞蛤蟆。
他坐在“墨语”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尽量把自己那一米八五的大块头缩进阴影里。但他知道自己藏不住。哪怕他穿着深灰色的宽松卫衣，试图掩盖微微偏胖的身材，可当他不得不低下头看手机时，那块从左侧脸颊蔓延到脖颈深处的暗红色胎记，依然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暴露在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下。
“请问，是‘化石’老师吗？”
一个清亮、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高程浑身一僵。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住脸，但手里还紧紧攥着绘图笔，动作显得滑稽又局促。他抬起头，视线撞进了一双桃花眼里。
那是关玉白。
即使看过无数次照片，真人的冲击力依然让高程感到窒息。关玉白太白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温润的光泽。他的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深情七分钩子。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高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粗糙滚烫的脸颊，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我。”
“哎呀，终于见到活的了。”关玉白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流畅，完全没有普通人看到高程那张脸时那种下意识的回避或惊恐。他单手托腮，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高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化石’老师的头像总是黑漆漆的石头，我还以为你是个沉闷的老头子呢。”
高程避开了他的视线，盯着桌上的柠檬水：“我只是画画的。”
“嗯，画画的大神。”关玉白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气瞬间侵入了高程的安全距离，“我的新文《深渊凝视》连载三个月了，只有你愿意接这个冷门题材的漫画改编。而且……”
关玉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像是羽毛扫过心尖的痒意：“我看你画的初稿，把主角那种阴暗又渴望被爱的眼神抓得太准了。老实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
“咳——！”高程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连带着那块红色的胎记颜色更深了，看起来更加狰狞。
“对不起……”高程慌乱地拿纸巾擦嘴，不敢看对面的人，“我没有……我只是认真读了原著。”
“开玩笑的，别紧张。”关玉白轻笑出声，那笑声很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音。他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推过去，“这是第三章到第五章的细化脚本。我知道你不喜欢打字聊天，所以我们见面聊效率比较高。”
高程接过文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关玉白的手背。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
高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文件散落了一桌。
“抱歉！”高程手忙脚乱地去捡，庞大的身躯笨拙地弯下去，像一只惊慌失措的熊。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他一步按住了文件。
关玉白没有把文件递给他，而是压着文件，身体前倾，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在高程那块巨大的红色胎记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上移，对上高程躲闪的眼睛。
“高老师，”关玉白的声音变得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勾引，“你的手好大啊。握笔的时候，一定很有力吧？”
高程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赤身**站在雪地里的怪物，而面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男人，正拿着放大镜欣赏他的丑陋。
“我……我去洗手间。”高程逃也似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高大背影，关玉白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按住文件的位置。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真是只可爱的癞蛤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