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成为我遗产的唯一受益人吗?”
听到这话,莫语的第一反应是,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你,对你死后可没兴趣。
但紧接着,她猛然瞪大眼睛,迅速跑下了楼。
因为动作过快,拖鞋都掉了一只,只是莫语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她握住林承安结实的小臂,紧张万分道:
“你,你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被查出了什么毛病,没关系,说不定都是错的,我去联系医院,我再陪你……”
林承安愣了下,很快明白她是误会了,沉重的心情忽然轻松了一些。
“我好好的,并没染上什么绝症,”他解释道,“我只是叫人拟了一份遗产赠予协议,想……问问你的意见。”
莫语大大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拧起眉头,“无缘无故,怎么忽然安排起遗产的事了?”
“你先坐下。”
林承安将她拉近几分,让她**着的脚可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然后转身拿回了那只遗失的拖鞋。
“……谢谢。”
莫语睫毛低垂,正要伸腿去够拖鞋,却忽然感觉到脚踝一紧。
林承安握住了她的脚。
莫语一怔,下意识想要挣扎,但林承安手上的力道也更重了。
他控制住了她的反抗,将鞋子重新套了上去。
“现行法律的确不支持我们成为绝对意义上的亲人,”他说,“我能有的选择不多。”
莫语张了张嘴,说不准心中涌动着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所以,你其实是想用自己的全部资产,哦,不,遗产,来证明我们两个真的是兄妹?”
林承安还维持着半蹲着的姿势,他半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是。”
“……”
莫语有些想笑。
他们两个只差了6岁,谁会先离开根本说不清楚,安排遗产给她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他还很快要结婚了,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举动,他难道完全不在乎许兰裳的感受吗?
还是说,相比起这些,把她牢牢钉死在妹妹的身份上能让他更开心。
僵硬的嘴角向上牵扯了些许,可惜到底做不出一个完整笑容。
“那不如,把你现在的资产给我。”
林承安皱了皱眉,眼神显得有些困惑,“你想要成辉的股份?”
“……”
莫语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股份的变更要涉及很多问题,还要董事会半数同意,这会给你带来风险,即便是干股分红,也会涉及风险共摊,我还是直接打钱给……”
“我不想要,”莫语轻叹一声,打断了他的分析,“我只是不明白,我们变成亲人,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是,”林承安直视着她,漆黑的瞳孔仿佛能透穿人的灵魂,“非常重要。”
“有了那份协议,你就会变成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在危急关头,甚至能决定我的生死。”
莫语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下。
在这一刻,她真的很想再一次问,如果你真的如此在意我,那能不能不要娶别人,而是和我结婚呢?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一旦问出口,能得到的答案只会是又一次的——
“不能。”
她闭了闭眼,用尽全部气力压下那句话。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张开双臂,环住了林承安的腰。
腰腹间的肌肉在一瞬间变得紧绷,触感并不柔软。
莫语却觉得安心,这是只有在林承安身边时才能有的体验。
“我不想决定你的生死,”她说,“我只想和你一同去死。”
林承安停顿片刻,抬起右手,想要抚摸怀中人的脊背,却又在即将碰触到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他的喉头滚动,复又将手放下,只是幅度很轻很轻的低头,嗅了嗅那人发间熟悉的味道。
他想,你会这样说大概因为你今年才刚刚19岁,一个对死亡和生命没有任何概念的年纪。
可时光是如此漫长,长到能发生任何意外变故,也能将任何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也许会包括你。
他这样劝诫着自己。
可胸口之下,那颗仿佛越跳越快的心脏,却似乎在诉说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林承安幅度很轻地扬了扬唇角。
但至少在此刻,我因为你的话感到了无比的满足,这就够了,他想。
……
莫语最后还是签了那份协议。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被林承安的诚恳突然感动,觉得两人从此相亲相爱成为真正的亲人也很不错。
恰恰相反,这是她的理智终于回笼了。
她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仅凭祈求,争吵或者表白,根本不可能打动林承安。
只有完成计划,逼他在她给的两个选择中放弃一个,才可能有一丝机会。
在此之前,她需要做的只是伪装,放松林承安的警惕,让他以为自己已彻底打消心思。
耐心,隐藏,这是成功的猎人必须具备的品质,她暗中告诫自己。
于是,第二日开始,她便真的恢复到了从前,温声叫着哥哥,仿佛真的和林承安亲密无间。
林承安初始有些诧异,但一连几天下来,他似乎也有些适应了,默默将在家的时间延长了许多。
有时莫语回家早些,也能看到他在沙发上坐着,甚至周末的时候,也大多将工作放在书房处理。
二人照旧能聊很久,互相分享着彼此的日常,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们的话题也只停留在此,不再深入,更不会涉及许兰裳或未来。
另一边,叶暮的“炒作”也还在继续,只是因为缺少抓人眼球的事件,热度一直不温不火。
时间很快来到8/15日,距离林承安的婚礼只剩两周,也是莫语正式去成辉报道的日子。
林承安办事稳妥,未免给莫语带来麻烦,并没把他们的关系大肆宣扬,甚至还安排了面试,是正式流程进的实习。
只是可惜,如此低调的安排在莫语到公司的第1日上午就被完全浪费了。
因为她做了一件事,将自己和林承安的十二寸合照放到了工位最显眼的前方。
接着,便是在别人交给她任何事的时候都态度谦虚地说“一定完成”,等到了交付时间又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会”。
几次三番,等到第2日下午,就没人再敢给她安排工作了。
于是,莫语调低椅背,大摇大摆玩起了手机。
她能感觉到,暗中有不少道视线都在注视着自己,含义莫名。
可惜,当她真的回看过去时,那些视线又会很快移开,没有一个想要真的和她发生争执。
莫语为此感到遗憾。
她只能在对话框敲下段字。
【能不能让人伪装成辉的员工,在网上爆料我不学无术,虚荣贪婪?】
对面很快回过来几行问号。
【大小姐,你这是想出名想到要走黑红路线了吗???】
【我告诉你,网上那些什么明星的黑红路线都是假的,基本都是公关公司策划的事件,你可别真学他们啊。】
莫语皱了下眉,手指敲动。
【不用管其他,你只告诉我能不能做就行。】
这次,她收到了一行省略号,外加两个大字。
【不!行!】
【这事风险太高了,已经牵扯到你们公司的名誉,即便爆料的指向或口吻能打打擦边球,但你哥真要去查,百分百能把我揪出来!】
【到时候,他会不会告我这都暂且不说,但我们两家的关系铁定完蛋……顺带我也劝你,不要这么做,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只要涉及公司名誉,成辉的公关部一定会下大力气去压,如果他们足够敏感,这种爆料甚至掀不起一点浪花。】
手指轻点着手机,莫语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重新低头,再次敲下一行字。
【按照你的说法,公关部很难对付,但他们的能力也一定有边界和上限,我想知道什么级别的爆料和热度才能超越他们的能力,“养女苦恋继承人,婚礼前夕横刀夺爱”这样的豪门八卦足够吗?】
足足五分钟没有新的消息,5分钟后,莫语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消息提示响个不停。
【?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你喜欢你哥吗???】
【……不是,你是不是忘了我好歹是你的追求者吧,你就这么把这消息告诉我???】
【真是的,你这么坦诚,我都不知道是该伤心该生气,还是该八卦了。】
【……算了,手机说不清楚,还是见面聊吧,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找你。】
这人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奇怪。
莫语又皱了下眉,刚想告诉他不用过来,回答问题就行,耳边忽然听到有人惊讶道:
“林董,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略略惊讶,还以为是林承安来了,赶紧收起手机,但抬头去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并不熟悉的脸。
当然,不熟悉也不代表完全不认识。
只是需要花些时间,才能从记忆深处找到对应的人物与名字。
林华丰,成辉的股东,林承安的表叔,正巧也是前几天才见过的林启的爹。
“咚咚。”
他板着一张脸,严肃的神情不知是特意为之还是天生自带,总之,直接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然后低声道:
“跟我出来一下。”
“……”
若非他敲的桌子是自己的,莫语还真难猜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毕竟二人从无交集,见面次数一只手就能数清,还多是在家庭聚会的场合。
他这会突然过来,到底有什么原因?
莫语一边思索,一边跟着人走到了相对靠边的会议室。
玻璃上的百叶窗被放下,将此处空间完全封闭。
林华丰眯起眼睛,浑浊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前方之人。
“你来公司,是为了接近你哥吧。”
莫语散漫的思绪一收,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