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莫语起的比平时晚了些，好在今天是周末，并不需要去公司。
但当她打着哈欠、眼圈青黑地踏入客厅时，却意外见到一个人。
“醒了？”
林承安穿着黑色T恤，鼻梁上少见地架了副无框眼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我让阿姨熬了粥，先去喝了。”
打了一半的哈欠当即被憋了回去，莫语几步到了餐桌边，举着碗将粥倒进口中。
动作略有些粗鲁，将碗放回去时还弄出了不小声响，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镜片后的眼眸微微一暗，林承安突然开口，“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莫语的背影僵了下，很快回身，拖鞋在地板上发出不耐地摩擦声，“你想说什么？”
语气比动作更加不耐。
林承安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合上电脑，单手摘下了眼镜，道：“我知道你已经20岁了，对很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这很好，哥哥也很支持你。”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管什么情况下，你都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像……还不熟悉的异性，即便你觉得聊得来，也不能完全不设防备。”
他语气柔和，比起训诫，更像教导。
“比如昨晚遇到的林启，他平素私人生活便很混乱，我并不建议你与他走得太近。”
莫语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起来，林承安似乎总是这样，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他都能耐下性子和她讲道理。
哥哥的职责，他简直做到了完美。
可是，经过那么多事，尤其是经过昨晚，再听到这些话，却只让莫语觉得愤怒。
他到底凭什么觉得两人还能当好好兄妹？
她表现的如此明显，难道他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她的心思吗？
莫语不信。
那他此刻还如此作为，便只有了一种解释。
他在用最冷酷、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告诉她，除了兄妹关系，他们之间绝无其他可能。
莫语的手指猛地攥住了衣角。
她突然不想再假装了。
“林承安，”她直接叫了对方名字，“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其实并没有任何关系？”
眉间缓缓皱出几道纹路，林承安定定看着她，眼眸越发暗沉。
莫语露出个浅淡的笑，“所以，别老用哥哥的口吻教训我了……我已经成年了，不管从法律上，还是道德上，我们两个其实都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偌大的客厅中，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随便就能被什么东西吹走了。
林承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若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他说：“不是，我们是亲人……永远都会是。”
莫语很想反驳，也许现在你的确是这样想的，可当你组建家庭，未来有了自己真正的亲人、家人，你的想法还会一样吗？
你还会把我视作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吗？
……也许到最后，他们只会变成曾经一起生活过，很熟悉彼此的，陌生人。
可她嗓子发沉，喉咙间像被堵了什么东西，若要强行打开，眼泪也许会比声音更先一步出现。
所以她只是沉默，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承安猛地别过视线，落在洁白的墙面上。
“我们现在都不太冷静，关于这件事改天再……”
话没说完，突然却被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
“叮咚，叮咚，叮咚。”
停下说到一半的话，林承安就势起身，整理了下情绪，走到门边，才发现显示屏上出现的是一张英俊异常的年轻男性面孔。
而这张脸，恰好才出现在刚刚他拿到的调查报告上。
“忘了说，”莫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我与人约好了要出门，先走了。”
“咔哒。”
造价昂贵的大门在开合时声音都显得安静，以至于林承安怀疑是否产生了错觉。
等真正转头去看，才发现客厅已然空空荡荡，只有大理石地面映出冷幽幽的光芒。
不知站立了多久，他低下头，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徐医生，现在时间方便吗，我想和你聊聊阿语的情况。”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林承安眉头皱了皱。
“好，那我在家里等你。”
*
“……就算你真的很想见我也不用这么急吧。”
叶暮啧啧称奇，禁不住又打量了一次身前人的装扮，“还是说，这就是你自己的特别设计？”
莫语顺着他的视线，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拖鞋睡衣就跑了出来。
再伸手去摸头顶，睡觉时压住的一小撮头发顽强顶出了个向上的弧度。
……她刚才，竟然是以这样的形象在和林承安吵架嘛。
“要去换身衣服吗？”叶暮这时倒绅士起来，“我不介意在外面等。”
“算了，”莫语果断拒绝，“走吧，正事要紧。”
说着，她拉开车门，顺口问道：“昨晚的事情弄好了吗？”
“好了，”叶暮答得很快，将放在座位上的手机抛给她，“喏，这就是成果。”
屏幕上是当前最火的社媒的界面，连续的几条博文都在讲述昨天晚宴上初次露面的林家养女。
莫语看了眼互动数据，加起来差不多几百万的浏览。
“为什么都只是没有官方机构认证的账号？”她略有些不满，“有新闻媒体报道才能传播更快吧。”
叶暮正调整着车头的方向，闻言很是无耐地瞥了她一眼。
“大小姐，你是觉得自己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还非要上新闻……成辉实力不错，在省内绝对数得上号，可放到全国就称不上什么大公司了，而且你哥一向行事低调，也很少在外营销，在大众认知里，你家公司基本完全陌生。”
“这种情况下，你让我用新闻宣传你，是觉得我家老头子的皮带打人太轻，还是想让你哥误会我家在专门针对他？”
“更何况，现在是自媒体时代，这种娱乐性质的大V影响力可比传统媒体大多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莫语跟着明白过来。
凭昨天那些，的确没法造成太大的传播度。
只是……她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日期，离林承安的婚礼只剩20天了。
叶暮将车开上了主路，一边观察着路况，一边分心道：“说起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难不成是为了林家的家产，总不能为了成辉的继承权吧？”
莫语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噗嗤，”叶暮没憋住，笑嘻嘻道，“白痴肯定不是，但你要不是为了家产，我实在不明白你非要这么高调的意义……我可得先说明白，这年头，键盘侠和喷子多着呢，出名可真未必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莫语低声喃喃，“我只是，想赌一下。”
“你要做什么？”叶暮没听清。
“与你无关，”莫语很快回神，“你只要帮我先在大众面前刷存在感，关键时刻再引导下舆论走向就够了，报酬我会一分不少打给你的。”
“呦呵。”
前方赶上红灯，叶暮把车刹停，脑袋靠近了些，“这么大的口气，看来你哥应该对你不错。”
是啊，林承安对她自然是极好的，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容忍失去这种好，把他让给其他人。
大约，这就是所谓的恩将仇报吧，莫语自嘲地想，哥哥未来一定……哦，不对，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后悔了。
叶暮看她双眼放空，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当即改口道：“开玩笑的，报酬你不是已经给过了吗，你知道吧，对我来说，那可比钱更有价值。”
说完，他还非常暧昧地眨了眨眼。
莫语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片刻后，非常中肯给出了评价，“败家二世祖。”
“哈哈哈哈。”
叶暮笑得停不下来，“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骂我的话竟然和我家老爷子一模一样。”
他说：“那要不这样，为了让我这笔买卖做得更值一些，你再把那件外套亲手洗了，然后还给我，怎么样？”
莫语这会倒有些后悔了，她觉得面前这人脑回路实在不太正常。
两人说破天不过一面之缘，就算他对自己很有好感，也不该做到这种程度。
与他合作，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波折。
“那这份报酬价值又太高了，”她神情冷淡，“还是给你打钱吧。”
“再说，那件外套也不在我这了，昨晚回家我……”
莫语的话猛地停了下来，她终于发现了一点异常。
昨晚在酒店，她明明披了叶暮的外套，为何到家后，却只剩下了一件西装。
叶暮的衣服去哪了？
“喂喂，”叶暮在她眼前招手，“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昨晚上怎么了？”
“没什么，”莫语晃了下头，“你的衣服可能被我哥处理掉了……他总觉得我还没长大，怕我被坏人骗。”
“哈哈，”叶暮语气轻松，看起来对被处理的牛仔衣并不怎么在乎，“那你哥对你有点误解，坏人被你骗的可能更大些。”
莫语没再理他，转头去看风景。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到了一栋写字楼下方。
二人这次的目的地，便正是这楼里的一家公关公司。
——莫语的计划和目标，都还需要专业人士的意见。
她顶着一副乱七八糟的形象，和人进行了几个小时的沟通与商讨，等再回家时，已经是下午3:30了。
按照林承安的习惯，即便是周末也少有休息，更何况最近因为筹备婚礼他也忙得不可开交。
莫语本以为回去的时候不会再见到他，没成想刚到客厅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
他同早上一样，穿着一件黑色T恤，并不如往日的严肃。
只是不知是否是莫语的错觉，她觉得相比上午，林承安的眼神似乎更阴郁了些。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并不很好闻。
林承安是极少吸烟的，更不会影响到别人。
所以莫语猜测，他应该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回来。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各自都算不上轻松愉快。
经过之前那一遭，莫语已经有些疲惫，并不想此刻在与他发生争执，所以先一步转身，打算直接上楼。
“等等，”林承安忽然叫住她，“阿语，你愿意，成为我遗产的唯一受益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