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检。
什么样的人会需要产检？
莫语一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尖锐而聒噪的摩擦声。
“有病吧！”
“会不会开车？！”
后方隐约传来路人的骂声。
“不会，”莫语仿若未觉，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道，“哥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说着，她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笃定。
未婚先孕，从商业角度而言，会破坏原本林许两家原本的谈判平衡，涉及婚前协议与继承权等一系列复杂变量，会给这桩婚姻增加不可控变数；
林承安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被动。
就感情角度，未婚先孕虽然情有可原，但却绝不是对另一半的尊重体现，作为一个将对责任有着传统理解的人，林承安更不会如此选择。
对此，莫语很有信心。
所以，她得出结论——
许兰裳腹中的孩子与哥哥无关。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莫语全身上下的所有细胞似乎终于都放松下来。
她的呼吸不再急促，她的掌心不再流汗，周遭嘈杂的声音也瞬间涌入耳中。
对，哥哥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莫语下意识勾起嘴角，心中的阴霾全然不见，甚至想来点欢快的音乐。
可在她将手指触碰显示屏的瞬间，一个不可遏制的念头又猛然蹦了出来。
正常情况下，哥哥的确不会做这样的事……但万一，要是出现什么意外呢？
如果，那真的就是哥哥的孩子呢？
莫名地，肠壁翻动，无法抑制的反胃恶心攫取了莫语的全部感官。
她努力对抗着那股想吐的冲动，脑海中不经意闪过一个念头。
许兰裳，她要是就此从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肠胃里的不适似乎短暂停顿了一秒，但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感又重新将莫语紧紧包裹。
“真可怜呀。”她轻声低语，仿佛带着某种比嘲弄更加深刻的情绪。
刚拿到的舍曲林就在旁边，莫语倒出一片，却没找到水，只能直接吞服下去。
药片在口腔留下些许苦味，令她眉头缩成一团，但到底，也算转移了注意力。
莫语深呼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驶向了另一方向。
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其实有一个更快的办法。
……
“莫小姐，老板真的在开会，您可以先等……”
“砰——”
重重一声砸门打断了所有劝阻的话，当然也包括了里面的讨论声。
林承安闻声抬头，看清来人后眼中浮现微微讶然，却并未直接询问，而是扫向对面，不疾不徐道：“刚才聊的方案你们先确认下是否可行，明天会上给我个结果。”
“好的。”
对面几人纷纷应下，抱起电脑，很有眼色的迅速离开。
“咔吱。”
门口再次响起动静，但却比刚才轻缓了许多。
直到此时，林承安才从位置上起身，眉宇间带上了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还在工作吗，什么事要突然来找我，难不成是想念楼下……”
话未说完，莫语便直接开口道：“我刚刚去了医院。”
林承安愣了下，旋即眉间紧蹙，神情瞬间严肃，“你生病了？要不要紧？我叫人……”
“我很好，”莫语又一次打断他，然后上前两步，在林承安些许疑惑的视线中一字一顿道，“我只是忽然发现，许兰裳，怀孕了。”
琥珀色的眸子略微加深，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是有些意外，但却并没多少吃惊。
他早就知晓许兰裳的事，莫语得出结论。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的声音明显嘶哑起来。
“所以，是你的吗？”几十秒后，安静的办公室里再次响起声音。
林承安闭了闭眼睛，冷淡道：“阿语，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用……”
“是，或者不是，”莫语又上前一步，视线牢牢钉在对面人身上，语气近乎执拗，“有这样难回答吗？”
她的眼眶已然晶亮，却仍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出。
林承安的手指蜷缩了下，越过她，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艺术画。
“是。”他给出了回应。
泪水划过脸颊，“啪嗒”一声砸落在灰褐色的短羊毛地毯上，晕出一小摊深色。
莫语攥紧手掌，只觉一切景物都在褪色，耳边全是嗡鸣。
她听见自己再次开口，声音近乎冰冷，“你转过头，看着我的脸，再说一次。”
“我……”
林承安似乎犹豫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将视线落向对面。
“我，你……”
不知为何，看着那双眼睛，他无法再重复自己刚才说过的、那个早已在心中笃定的答案。
“呵。”
莫语轻笑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又落下一些。
“说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觉得羞愧？因为你不忍心？还是因为单纯觉得这个问题无聊？”
林承安心想，阿语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厉害，最知道如何对付他。
这三个问题，他果然一个也回答不上，只能选择沉默，希望终止这段对话。
只可惜，莫语从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哥哥，”她扯住了林承安袖口，近乎祈求般问，“刚才的话都是骗我的，你和许兰裳之间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对不对？”
袖口处传来的力量其实很微弱，甚至不太能够让人察觉。
但林承安却感觉到了无比沉重，他无声叹了口气，终究是道：“是，刚才我说谎了。”
说谎……说谎！
莫语的眼前登时亮了。
她就说，自己的哥哥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喜悦与幸福在身体内快速蔓延，甚至产生了种脚下轻飘飘的错觉。
“我就知道，”她开心道，“你不会娶许兰裳的对不对，婚礼只是幌子，你其实只是看中了尘华地产对不对？”
她有些忘乎所以，并未注意到林承安依旧沉重的神色，只自顾自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叽叽喳喳。
但下一秒，手中抓着的布料却被用力扯出，她对上了一双冷淡的眼眸。
“不，我会娶许兰裳。”
林承安纠正了她的说法，“我会与她结婚，但不是因为尘华，只是因为我喜欢她。”
像是觉得还不够，他又跟着补充道：“所以，那则消息……不用想着放出去对付尘华，没有用的，我早安排了人处理。”
若是平时听见这话，莫语也许会辩解，会伤心，会自己找个角落偷偷哭。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根本没剩下多少理智，以至于完全忘了隐藏、伪装，完全暴露了真实的自己。
“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你口口声声却说喜欢，林承安，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吗？”
她勾了勾唇角，口吻越发嘲讽，“还是说，你就是一个放浪的人，并不多看重对象是谁……好啊，既然如此，那何不跟我——”
“啪——”
并不多响亮的声音让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感受着脸上的刺激，莫语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承安，打了她。
虽然并没有用力，虽然并不疼痛……但也的的确确为了一个外人，打了她。
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的人，刚刚打了她。
莫语不可置信。
林承安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
怔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下意识要去碰莫语脸颊。
“疼不疼，有没有肿起来？抱歉，哥哥不是故意打你，我只是想阻止……”
莫语躲过他的手，捂住脸孔后退了一步。
林承安再次愣在当场。
二人无声对视了片刻，莫语轻轻笑了下，忽然转身，毫不停留向外面走。
林承安几乎本能地要追出去，但只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最后在原地久久站立，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