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魏一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早上七点十分起床，洗漱，吃早饭，骑车去学校。上午四节课，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三节课，放学后训练跳远，然后骑车回家。
跳远训练比第一天顺利了一些。沈悦说话算话，第二天中午就在食堂找到魏一笑，吃完饭跟她一起去操场，教了她几个技巧。
“你助跑的速度不够。”沈悦站在沙坑旁边，双手抱胸，像一个专业的教练，“跳远不只是靠腿，是靠惯性。你跑得越快，起跳的时候飞出去的距离就越远。”
魏一笑按照沈悦说的试了几次，速度提上去之后，落地的位置确实往前挪了一截。
宋扬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两米二。”
“有进步。”沈悦说。
“还差一点。”魏一笑喘着气，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一周就能练出来。”沈悦说，“你协调性不错，就是力量差了点。”
魏一笑不知道沈悦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安慰她，但她选择相信是真的。
周四那天，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魏一笑坐在台阶上换鞋，林知夏照例在旁边等她。
“你今天跳得比周一好多了。”林知夏说。
“沈悦教得好。”
“那个五班的女生？你们怎么认识的？”
“食堂认识的，她主动找我说话。”魏一笑把鞋带系好，站起来，“她人挺好的。”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往车棚走的路上，又碰到了单越秋。
他还是一个人，背着书包，从国际部的方向走过来。他看到魏一笑，脚步顿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魏一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两个人错身而过，各走各的。
林知夏等走远了才小声说：“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魏一笑说。
“那他怎么跟你点头？”
“我跟他点头，他就跟我点头了。礼尚往来。”
林知夏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就没再问了。
周五下午，训练结束后，魏一笑在校门口等苏晚。
她们约好了周六出去吃饭，但苏晚说今天想来接她放学，顺便在她家超市坐坐。魏一笑觉得苏晚可能是无聊了，便骑着车在校门口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苏晚到了。
“走吧，去你家超市。”苏晚调转车头，“我好热，你家冰柜里有冰淇淋吗？”
“有，草莓味的。”
“那我要吃两个。”
“不行。”
“为什么？”
“你忘了上次来吃了两个冰淇淋，结果第二天肚子疼的事了？”
苏晚被揭了老底，瘪了瘪嘴，没再讨价还价。
两个人骑到超市门口的时候，魏一笑注意到那辆黑色的车又停在路口了。
不是翡翠湾那个路口，是超市外面那条巷子的路口。离得不远，大概二三十米的距离，黑色的车身在傍晚的光线里不太显眼，但魏一笑还是看到了。
她暗暗记在心里，把车停好，跟苏晚一起进了超市。
“叔叔好！”苏晚冲魏建国打了个招呼。
“来了？”魏建国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
苏晚也不客气，自己跑到冰柜前拿了一瓶草莓酸奶和一根冰淇淋，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收银台旁边，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魏一笑换了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帮一个进来买东西的顾客结了账。
“你们学校这周怎么样？”苏晚舔了一口冰淇淋。
“还行，数学还是听不懂。”
“我也是，我们数学老师讲课像念经，我每节课都犯困。”
“那你怎么办？”
“睡觉啊，不然呢。”苏晚理所当然地说。
魏一笑觉得苏晚这种心态挺好的，一点都不焦虑。
两个人在超市里聊了一个多小时，苏晚走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魏一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骑上车走了，然后转身回了超市。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透过玻璃门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不在了。
周六下午，魏一笑跟苏晚去了新开的商场吃烤肉。
商场在江城东边，离城宜中学不远，刚开业不到一个月，人很多。两个人到的时候还不到六点，但烤肉店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要等多久？”苏晚探着脑袋往里看。
“大概半个小时。”店员说。
“等不等？”苏晚问魏一笑。
“来都来了。”
两个人拿了号，站在门口等。商场的走廊里有冷气，不算热，但烤肉店飘出来的味道实在太香了，魏一笑觉得自己的胃在叫。
“笑笑，你看那个人。”苏晚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下巴往走廊另一边抬了抬。
魏一笑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单越秋站在走廊另一头，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单越秋站在她旁边，比她高了快一个头，两个人没有说话，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
“那是他妈吗？”苏晚小声问。
“不知道。”
“应该是吧，长得好像。”
魏一笑又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像——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白皮肤。
单越秋站在那里，姿态和在学校里不太一样。在学校里他是一种别来沾边的疏离感，而在这里，他看起来更紧绷，像是随时会被挑错的样子。
那个女人说了句什么，单越秋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然后那个女人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单越秋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走廊。
他看到了魏一笑。
魏一笑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他看这边了。”苏晚小声说。
“嗯。”
“他是不是在看咱们？”
“不知道。”
“你刚才跟他看对眼了？”
“什么看对眼，就是不小心对上了。”魏一笑说，“别想多了。”
苏晚“哦”了一声，低下头玩起了手机。
过了大概十分钟，店员叫到了她们的号。魏一笑跟着苏晚走进烤肉店，坐下来的时候，透过玻璃墙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单越秋不在了。
两个人吃了快一个半小时，烤肉点了三盘，小菜送了一堆，苏晚吃到最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吃不动了。
“你每次都说吃不动了，每次都能吃完。”魏一笑说。
“这次是真吃不动了。”苏晚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一块五花肉，“这块你吃。”
魏一笑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商场的灯亮着，门口的音乐喷泉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几个小孩围着喷泉跑来跑去。
“走吧，送你回去。”苏晚说。
“到底是谁送谁？”魏一笑笑了。
两个人骑上车，苏晚坚持要送魏一笑到家，说“天黑了不放心”。魏一笑拗不过她，就让她送了。
骑到魏一笑家楼下的时候，苏晚停下来：“那我走了啊。”
“路上慢点，到家发消息。”
“知道了。”
苏晚骑出去一段路，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下周别忘了带牛肉面！”
魏一笑冲她摆了摆手，上楼了。
回到家，周芸在看电视，魏一澄已经睡了。魏一笑洗了澡，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
她没写小说，而是打开了学校的论坛，找到那个关于单越秋的帖子。
帖子已经一百多页了。
她翻了翻最近的几页，看到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在商场拍的。
就是今天那个商场。
照片里的单越秋站在走廊上，旁边是一个穿深色连衣裙的女人，脸被打了马赛克。发照片的人说：“今天在新开的商场看到的，旁边那个是他妈妈吗？好年轻。”
底下有人回复：“他妈好像是什么公司的老板，特别厉害。”
魏一笑看了几秒，把页面关掉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单越秋的妈妈。那个穿深色连衣裙的女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单越秋站在那里，紧绷的样子。
她想，也许陈想说的“情况复杂”，就是这个意思。
魏一笑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明天周末，不用上学，可以睡个懒觉。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