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于你快点，一会儿还要去店里——”林无契趴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今天小鱼的发声器到了，店里也不必再干下去了。
小鱼能说什么，他很期待啊。
晚上还可以约会，简直完美。
今天的太阳大，世界曝光。
出于操作简便的考虑，他们选择安装到外部，根据喉管振动模拟声音、可调整音色的发声设备。
“这儿呢？”陈于拿着管子，贴在鱼的胸口。
小鱼艰难地鼓着气，但传出的声音依然是嘶哑难以辨认的电子音。又一区域被排除，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直到设备顶部贴紧鱼腹。
“啊啊……”带着巨大的气口，断断续续，林无契和陈于对视一眼，高低有声了。
“要再调调吗？”陈于拿出记号笔在鳞片上一画。
“你别乱动。”林无契按住就要起跳的小鱼，避免了记号变大的惨剧。
“ooo………”
一番检验，陈于站开来，林无契松开手下的鱼，小鱼aaoo，一阵猛烈吸气，大家都满意了，场面好不热闹。
“额饿了，吃点东西……”小鱼拍着肚皮，控制气流的游走。
还有口音，林无契依着陈于偷乐。“你先学着吧”，林无契乐得少干点活儿，“今天你干前台。”
忙里偷闲的阳光从街上的人流中穿过，打进窗里。
光下，陈于的轮廓若隐若现，林无契靠着吧台，用手比对。
“鱼儿，下班先别走，我明天不来了，咱聚一聚。”他枕着胳膊，斜靠着墙。
现在让他站一上午是真的吃不消，林无契在心中叹气。
但出乎他的预料，小鱼一甩侧鳍，甩到桌上，“你……侬不许走。”
林无契瞪大眼睛，“为什么？你这从哪学的？在这吹胡子瞪眼。”
观察到他们的动作，陈于很适时地凑过来。
“跟，跟你。”
两个人一站气势就足了，小鱼凸起的眼珠开始散光，“老……老头，跟……跟着你。”
老长的音节，好在内容简单重点突出。
“老头？什么老头？”两人对视一眼。
“道……道长。名字，不……不能…说……”
林无契想到古怪舍里祝丸要给小鱼起名，福至心灵，“说出来他会知道？”
小鱼干脆不说话了，疯狂摇鳍。
“小鱼你真该去拉拉队”，林无契咳嗽一声，“嗯，继续。”
“为什么跟着他？”陈于站得板正。
“因……因为……”
“因为我快要死了？”
实在听不下去，林无契开启猜测。
“你……你，不会死。”
语出惊雷。空气滞涩了几分钟。
陈于抬手扶了下黑框眼镜，“是因为你吗？”
“不……不是。”
“所以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
小鱼拍了拍手。
静了几分钟，林无契问，“是因为陈于吗？”
空气静了下来。林无契看到鱼鳞微微的起伏。
“……不是。”
陈于解锁手机，“名字，老头的。”
“没有做好事怕留名的。我们知道也不影响。”
林无契继续，“上面的回答你能肯定吗？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到，大……大概。”
“名字。”
“清……清虚道人。”
乍一听到这名号，林无契四下观察，见阳光明媚，风平浪静，地板还是那些条条缝缝，这才放下心来。
陈于从屏幕间抬起头，“崂山派道士，有东汉时他的故事。说是会穿墙术，剪月进入月亮。”
趁着人少，林无契干脆拉着两个人靠窗坐下，自己塞了一颗橘子糖。
“看得出好坏吗？”
陈于看着他笑了，“神仙做派。”
“不过小鱼你要注意了，你知道的，你是转生鱼。这个道人一定想要什么。而要你跟着他，可能要转到你身上的，会先接触他。”
林无契本来趴在桌上，此刻也支棱起来，对着呆呆的鱼眼，“那个道人的意思里，你跟不跟着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跟我搭上线。”
“额……要跟着你。”
这死鱼脑袋，林无契瞄了眼陈于，他可不想身边跟着个东西。
“小鱼啊，趁着没东西给你起名字和你共用名字，你要不给自己起个名？”
“额……额不知道。”小鱼托了下腮，林无契立刻换了个姿势，这个学人精。
“那你好好想，名字可是大事儿。”林无契准备起身。
“谢……谢小林哥哥，小……鱼哥哥。”
“不客气”，林无契心里一暖，但看一眼表，立刻拽着陈于出门，“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先走了。”
“饭下次再吃。”
“你要再不干，老板最近要生大气了。”
同情老板是打工人的罪恶，但可爱的小鱼明显还处于爱心泛滥的阶段，眼巴巴目送他们出门。
走出街角，林无契立刻拉住陈于的手，“我们干嘛？”
“没想好。”
“……今早还说要追我。”
“我买了电影票，但现在时间太早了。”陈于笑了笑。
“走，咱找个地方复盘。”
杨柳依依。一片葱郁。纤细的枝条落在水面，荡开涟漪。
在这儿，他们钓上来小鱼。
身上晒得暖融融的，林无契伸手挡住眼睛。
“哥，你对古怪舍了解多少？”
“不多，我只在门口看过一眼，再回去找就消失了。”
林无契顿了顿，“我在里面只见过一个女人，叫祝丸。祝福的祝。”
“祝，上古时，通过话语沟通神明的职称。”指尖落下阴影，陈于亲了亲他的指缝。
“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
“嗯。”有人靠着他躺下了，也是暖融融的。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还有阳光下的青草香。
“但鱼说你没干什么。”林无契懒洋洋地瘫着。
“你觉得，鱼的话，真实度高吗？”
“我相信。”
“也不知道他要什么，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于叹了口气，“好事，无论他要什么，都是好事。”
“我差点以为你要劝鱼直接帮我了。”
“那我要每天亲一条鱼了，每次亲你还得想着小鱼……”
陈于划拉着他的肚子，想了想又道，“差点就说了。”
接着又装模做样给他揉着肚子，“按那个道人的计划，你没事。”
“但万一我们越过他交易，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有事。”
林无契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唉，可怜的小鱼……”
“怎么什么都没干，有种被摆布的感觉。”
一口气压在心里，林无契找不到话语形容它。
“你听过那种故事吧。人要死了强行续命，被说是逆天而行，死相凄惨。”
“但故事里还说了，谁谁谁特别厉害，死了飞升或者附到小鱼身上继续活着。”
他一个跃起，将波光粼粼的水面收入眼中。
陈于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回了怀里，“先看看他要干什么。”
“我觉得祝丸知道。”
“没准我的病就是他安排的……”
“猜猜我们今晚看什么片子？”陈于掏出手机，怼着两张人脸连拍几张。
“好不好看啊你就拍”，林无契睁眼要夺手机，“我都没睁眼。”
“睡美人儿？”陈于掐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又羞又燥，林无契一把拍开他的手，“我早该知道你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陈于把脸埋到他的颈窝，“对，感受一下我这张帅气逼人的脸。”
“……看什么？”
“鬼片。不知道咋排的片，这几天全是鬼片。”
陈于他俩坐进位置时，放映厅里只有前面两个小姑娘。一直到电影开场，稀稀落落，也只坐了7、8个人。
不过电影一开始放，林无契就明白为什么了。
看到餐桌上，大人问小孩喝不喝酒，大家都小声笑了。
恐怖镜头里，四张人脸围成一个圈，画面却像一家子的团圆照，硬生生看出了合家欢。
林无契大嚼了几口花生米，视线就不在电影上了，小声说，“好温馨。”
陈于看了看他，眼睛弯了弯，递了颗爆米花到他嘴边。
对视间两个人都笑了，有种热恋小情侣喂吃喂喝的纯情感。
心跳微微加快，林无契避开陈于的视线，视线下垂，一口叼走了指尖的爆米花，却也没有客气，又含住指尖，细细吮了陈于的手指。
陈于微微怔愣，又递了几次，依然如法炮制。
这下没什么纯情了。反复确认后，他笑得不行，捏住了林无契的脸，“林无契你牛逼大发了。”
“收敛点吧，小伙子。”这一幕给他制造了他给什么林无契就舔什么的错觉，陈于很无奈地发现，自己的脑袋不干净。
“你先喂我的……松手，我自己吃。”林无契喂了两个给陈于，安抚身边不干不净的同伴，继续看大屏上鬼追人人吓人。
好在陈于很规矩，指尖传来的温热呼吸和濡湿触感，还是让他烫了一下。手指战栗，林无契假装专心，盯着大屏，实则什么也没看进去。
一个半小时的煎熬。黑暗的环境下，顾忌在场的人，两个人又不能做什么。但对方的呼吸却越过影片的鬼哭狼嚎和在场的低声浅笑，直直扎进心里，仿佛一切都是背景。
林无契看着大屏，闭幕致谢滚动。可算熬到了这一步。
“还挺好看的”，至少他笑得很高兴。
陈于把他的手攥进掌心，用力按了下，“唉，可是摸到了。”
像第一次牵手一样，两个人隔了一米远，远远拉着手，林无契低头，脸上一阵热意，甚至不敢直视陈于裹住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