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空气凝滞，寂静的房间里透过一丝诡异。墙上的木偶全都“转”头看向这边，没来由的让人心慌。
玫瑰金的眼睛镜片好似起了雾气，卿瑾辞张了张嘴，但都把话咽了回去。面前的鬼太喜怒无常了，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想要自己的小命轻而易举。
卿瑾辞讪讪道：“……不然我换个问题？”
他不住咽了咽口水，脸上刮来的阴风好刺骨。卿瑾辞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巴掌，再来一句：“叫你嘴欠！”
面前的鬼抿了抿唇，赤红的瞳孔紧盯着他，卿瑾辞有些心虚：“我……唔！”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穆谌掐住了喉咙。
窒息感涌上心头，玫瑰金的眼镜随着大幅度的晃动而掉落，白皙的脸渐渐变成了红色。卿瑾辞视线有些模糊了，断断续续的气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好歹……让我死的体面一点……咳咳咳……”
穆谌回过神，手松了一些力道。不知道是不是卿瑾辞的错觉，他好像叹了一口气。
窒息感渐渐减弱，卿瑾辞冷不丁防地灌了一口空气，肺都要咳出来了。他抬眼看向穆谌消失的地方，抿了抿唇。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穆谌掐他时，留在自己脖颈间的阴气，冷冽刺骨。
总算是走了。还好，他还有命。
他慢悠悠地将地上玫瑰金眼镜捡起来，旁边凝滞着一团雾气，似乎还有些字，但卿瑾辞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甚在意地将眼镜重新戴在脸上。
经过今晚这一遭，卿瑾辞再也没被他打扰过只有脖颈处有一些暖流萦绕。
卿瑾辞看着窗外的繁华盛世，手机铃声响起，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断挂断了。
手机来电铃声又响了起来，但卿瑾辞全然没有接的打算，将手机放到一旁，蹙了蹙眉。
纽约城的自由女神像矗立在中心，罗马式长袍，右手高擎着火炬，左手抱着美国独立时写的《独立宣言》。整座雕像看着温柔而又神圣。
纽约城中心围满了人，吵闹声透过玻璃传到耳里。那边发生了什么？
卿瑾辞将外套套在身上，将桌上的眼镜拿过来戴到眼睛上。文质彬彬，不失礼数。
人群中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吵的卿瑾辞耳朵疼。英语混杂在一起，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问道：“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金发青年回道：“前面死人了，那死相可惨了。愿上帝保佑！”
卿瑾辞扶了扶眼镜，道了一句“谢谢”，就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
“Moxililu！”周遭人越来越多，卿瑾辞望了一眼躺在人群中间的人，死者脸上只有惊恐，再无过多表情。
保安将人群拨散到一旁，他朝人群大骂了一声：“蠢货们，闭嘴！”
卿瑾辞看了地上的躺尸一眼，没有血迹，也没有伤痕。他被推搡到了警戒线面前，黑曜石般的眼睛微眯。从他这个视角看去，死者是一名女性，克莱因蓝的眼睛大睁，嘴唇被她的贝齿咬烂，血迹已经凝固了。青黑的脸颊，臃肿的眼睛，她身上穿着居家常服，不知道是被谁扔到这大街上制造恐慌。
他还要再上前看的时候，手腕被人抓住，一把将他带出了人群中。
卿瑾辞：“……”
他手腕被人拉着，可是他却没看到人。
街道上的美国人不住往他这看过来，一脸好奇。
面容清俊的东亚人抬着一只手腕，神色淡淡，整个人一个踉跄。这画面看起来竟然有些滑稽。
到了一处安静的街道，手腕才被松开。卿瑾辞趁着手腕得空的功夫，猛的后退一步。方才他就应该反抗的，但街道上人太多了，他可不想被当成是神经病。
“你离那么近干什么？”穆谌的身影在暗处慢慢出现，语气平稳但能明显听出里面有一丝担忧，“你想死？”
卿瑾辞后退一步，跟他拉出一段距离：“你上次不就想掐死我吗？”
赤红色的瞳孔晦暗不明，穆谌不耐烦道：“你不想死就离那远一点。”
他说罢，便不见了踪影。
卿瑾辞略带无语，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手中的冷汗，将手帕丢进了垃圾桶。上次他掐自己的脖颈现在貌似隐隐作痛了，他抬手摸了摸，上面没留下什么痕迹。
“卿瑾辞，你在这干什么？”一道英文从后面传来过来。
“哦，没什么。到处瞎逛。”卿瑾辞扬了扬唇，用英文回道，“Dear，你有什么事吗？”
来人金发大波浪卷发，蓝眸含着笑意，红艳的嘴唇微张，白皙的脸颊处有一道疤痕：“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呢？”
“Lcicuy，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要上班吧？”卿瑾辞将口袋中的小木偶拿出来摆弄着造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要的木偶我给你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Lcicuy耸了耸肩，凑近他，鼻息打在卿瑾辞的脖颈处：“我觉得木偶没你好玩。”
远处警车笛鸣声空明悠长，人群吵闹，与这安静的小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卿瑾辞抬起头看向自由女神像，脸上依旧挂着笑，他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Lcicuy，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抬步便打算走，但被Lcicuy拦住了去路：“木偶不应该被人操控着吗？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木偶没有生命，没有自主意识，只能被人用手操控着。提线木偶更是这样，随着操控人的手指灵活动作。
“抱歉。”卿瑾辞绕过她，将自己手中的木偶放回口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Lcicuy看他看得牙痒痒，愤愤地跺了一脚。
卿瑾辞叹了口气，走在纽约街上。
暖阳倾泻，风衣被风刮起，额前碎发也被吹的有些乱了。他抬手理了理，最后任凭风怎么吹，他也没再管自己的头发。
刚才那女尸没有致命的伤，那么她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卿瑾辞脑中闪过那女尸的身形，居家常服……说明她死后是被人丢到这里的，家里估计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穆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卿瑾辞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按照常人思维肯定会想死者生前接触了哪些人，以及是谁跟死者有仇恨，死后丢到人多的大街，这么想让死者颜面扫地吗？这得多记仇？
但联想到穆谌说的那句话，卿瑾辞脑中闪过一丝其他念头：那女人可能不是被人害死的。
繁华的纽约街处处存在着安全隐患，不比中国社区安定。说不定暗处从哪飞来一把刀，被杀了都不知道。
他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方才死人的地方。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只留下周围一圈的警戒线，以及中间的人形线。
他将木偶摊到自己的手心，模仿死人的姿势，朝它一拜，默念道：“愿你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人群渐渐散了，纽约居民因发生这种事而感到晦气，回家将门窗关好，等待着电视台报道什么时候将犯人捉拿归案。
卿瑾辞抿了抿唇，转身回到自己租的小别墅。
刚一开门，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熟悉的阴风，看来他猜对了，穆谌在等他。
他慢悠悠地换好鞋走进屋内，给穆谌倒了一杯茶，坐到他对面：“所以你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
穆谌蹙了蹙眉：“你又回那了？”
不等卿瑾辞开口回答，穆谌又道：“你不是惜命么？你还去那干什么？”
卿瑾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道：“那人怎么死的？是不是鬼？”
“你很聪明，但聪明的活人死得更快。”穆谌站起身，将小拇指处的戒指取下来放到桌上，“戴上，它能掩盖你的‘气味’。”
他的话语言简意赅，但卿瑾辞听懂了，看着漫不经心的鬼：“我被缠上了？”
穆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抬手将他口袋中的木偶勾了出来。小木偶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跳到桌上，扯嘴朝卿瑾辞一笑。
卿瑾辞：“……”
木偶笑得有些渗人，本来这木偶的表情是严肃的，刻意地让木偶去笑，反倒有一丝出不出来的诡谲。
木偶在桌上跳了一支舞蹈，屋内的其他木偶都“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墙上的杖头木偶、布袋木偶、铁枝木偶都侧头往他脸上看。一时间屋内阴风再起，卿瑾辞有些无奈：“你能别吓我了么？”
“木偶被人操纵，动作不由自己做主。”穆谌指了指墙上的木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一把火就可以将这些木偶全部烧了，但鬼不能。”
卿瑾辞木讷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但道理是对的。
客厅的灯倏地灭了，屋内归于寂静。
“你……”卿瑾辞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穆谌“嘘”了一声，眼睛紧盯着厨房。
卿瑾辞坐直身体，眼皮从刚才起就跳个不停。
“躲躲藏藏有意思吗？”穆谌冰冷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客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薰衣草味的。卿瑾辞紧锁着眉头，这味道太闷了，他有些想吐。
客厅回荡起踏步声，沉重的脚步声说着外耳道扩散到耳朵里。薰衣草香味中掺杂着铁腥味，令人作呕。
“穆谌，你不是不管这些事吗？”声音由远及近，如蛇信子般缠上卿瑾辞的耳里。
一双手扯了扯卿瑾辞的衣襟，一路向上摸到了他的脸。
卿瑾辞嫌恶地将头偏向一旁，面上有一丝挂不住，说实话，这闷闷的薰衣草味加铁腥味要把他催吐了。
看着卿瑾辞难受的模样，那鬼好像得到了满足，伸手打算更进一步，被穆谌抓住手腕，眼神犀利。
“从哪来回哪去。”清冷的声音中透露出不耐，赤红的瞳孔闪过迫光。
那鬼拍了拍手，起身站在穆谌面前，笑了笑：“行了，不逗你们了。”
他伸出手：“你好，我叫顾祁。”
卿瑾辞疑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伸出手回握：“幸会，卿瑾辞。”
穆谌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顾祁拍了拍他的肩：“哥们，我算是知道了，你为什么每次离开地府这么久了。原来外面藏人了啊。”
“滚。”穆谌懒得理会他，转头对上卿瑾辞探索的目光。
顾祁打了一个响指，客厅的灯亮了起来。
方才没仔细看，现在看来，顾祁的脸是标准的瓜子脸，一双黑眸向上挑了挑，鼻梁微挺，他笑起来如沐春风。
顾祁貌似看懂了卿瑾辞的想法，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帅哥，你是不是认为我是杀害那女人的凶手呢？”
“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如果你认为是我的话也没错，吸人精气也不错呢。”顾祁抬手抹了抹唇，把玩着一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