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纽约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映照大街，热闹非凡。
昏暗的房间内灯一会儿开，一会儿关。阴风迎面吹来，但青年浑然不觉，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揉了一把头发。
柔顺的头发被他揉得有些乱了，他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骨。等灯不闪了，卿瑾辞才抬眼看向桌子的对面，空荡荡的。
桌上有一个小的提线木偶，四肢都有细线牵着，卿瑾辞拉了拉，木偶随着他的动作动了起来。
桃花眼向上挑了挑，漫不经心地开口：“大哥，我们能商量一个事吗？”
阴风刮在脸上有些疼，外面的热闹，与这间屋子形成了对比。卿瑾辞放下木偶线将挂在衣领口处的玫瑰金眼镜戴在眼睛上，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像是没长骨头般。
戴眼镜并不是因为他近视，卿瑾辞自认为戴上眼镜他是文质彬彬的君子，看起来也没那么冷，其实不然，在别人眼里他戴不戴眼镜都无所谓。
他抬起软绵绵的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今晚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他面前根本没有人，甚至连影子都看不到。卿瑾辞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
“哥，我搬进这里少说有半个月了，能不能以真身示人？”他顿了顿，继而问道，“你应该听得懂中文吧？虽然在美国都说英文，但我相信你听得懂。”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卿瑾辞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又多倒了一杯，随后回到沙发上继续道：“喝水的话桌上自己喝。”
他捏响自己的指关节，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他说：“我搬进这里半个月，你吓了我八次，只不过好在我本人不怕鬼。”
桌上放着的提线木偶动了动，歪着头，卿瑾辞正襟危坐了起来：“哥，你又打算吓我？”
他都快麻木了，小的时候他为了练胆子，经常凌晨躲在被窝里看鬼片，这才铸造了今日的不怕鬼。
屋内的阴气貌似又重了，恢复成正常的灯又开始闪了起来。窗帘随着阴风摆动，墙上的机械钟发出“咔嚓”的响声，这房间都暗了下去。
桌上的木偶没有人操纵，自己站了起来。木偶表面的神情有些诡谲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浓墨重彩的木偶妆淡了下来，它“咯吱”发出声响。
卿瑾辞心想：这次终于要和他说几句话了吗？
然而现实确实与想法相反的，木偶径直地倒了下去，周遭归于平静。
卿瑾辞：“……”这玩意儿能不能好好把话说清楚？
“你今晚不说算了。”卿瑾辞站起身环顾着四周。
墙上的木偶都面对着他，神情都有些诡异了，这要是换成别人，晚上对着似人非人的木偶打量，早就吓破了胆。但卿瑾辞不是别人，他对木偶有一种说不明白的热爱。
从小看到街边摆摊上演木偶戏就忍不住多看几眼，很新奇。表演的人手指灵活，将线一提一拉，木偶就随着那人的手动作。
考上好的大学，他更是去非遗文化学院学习非遗木偶戏。古代人死都是用木偶作为陪葬品，他妈都劝他换专业，天天陪着“陪葬品”能做出来个什么。他考的学校不差，985大学，后面却是选择了当非遗文化的传承人。
因为对木偶戏的热爱。
繁华的城市蒙上一层厚雾，世界第一的金融中心，纽约人来人往，外地来的游客更是络绎不绝。
卿瑾辞坐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从这看下去，能将大半个纽约收进眼里。黑曜石般的眼眸倒映着霓虹灯。他来美国也有一年多了，每天在纽约大街小巷穿梭——为外国人宣传中国非遗文化。
他抿了抿唇，将眼镜取了下来，别在衣领口处。他伸了伸懒腰，眼睛微眯：“你还没走？你真的不打算把话说清楚吗？晚上吓我有意思吗？”
阴风阵阵，清冷的男声响起：“这么想让我出面？”
气息打在卿瑾辞耳后，让人浑身酥麻。
卿瑾辞背部紧绷，表面强装镇定：“明天纽约新闻会不会是‘惊！纽约城市闹鬼，一名中国非遗文化传承帅哥被鬼缠上，鬼索命！’？”
他尽量将自己颤抖的声音吞进肚子里，毕竟今晚和这鬼谈判可是自己想了很久的结果。不为别的，就为自己的安宁。这鬼虽然不会伤害他，但一个活人和一个鬼处在一室是什么事？
“你很有意思，比前几个都有意思。”阴湿男鬼贴在他身后，“今晚上把话聊开？”
不知为何，卿瑾辞总觉得站在自己身后的鬼，有种说不出来的情愫。声音冷淡，周遭围绕着冷气，但他并不觉得这鬼难以相处。另一种感觉就是，这鬼很容易暴怒，难免让他心情处在两极。
穆谌说话时是凑在卿瑾辞耳边说的，阴冷的风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灌冷。卿瑾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上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赤红的瞳色，高挺的鼻梁，典型的东亚人长相，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他”长相长在很多女孩心坎上，男鬼的眼神有些犀利，卿瑾辞浑身一僵。
没想到还挺俊。
卿瑾辞反客为主，看着他虚浮的身影，竟然想也不想地直接凑了上去，他眼里带有一丝戏谑：“哦，你是想和我约今晚？或者你要我kiss也行。”
穆谌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手越收越紧的男人。他没想到面前这人这么不要脸，他倏地后退了一步。
“震惊什么？”卿瑾辞倒是毫不在意，反而上前一步，他往前走一步，那鬼就后退一步，如临大敌。
卿瑾辞晃了晃手：“不是你找占我便宜的吗？”
别看他现在撩拨着眼前的鬼，心里还是慌的，毕竟他不知道这鬼是什么鬼，如果是怨鬼的话更要稳住了。他厚着脸皮轻轻迈步：“你别怕，嗯？”
穆谌看他这样，一言难尽。
烫手芋头。这是那男鬼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穆谌瞬间坐到沙发上，眼里警惕很深：“你坐好。”
卿瑾辞耸了耸肩，慢悠悠回到沙发上。表面轻松，内心被揪了起来。
他赌对了。至少这男鬼没有想害他的打算。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穆谌一时不知道跟他说什么，想了一会儿才道。
卿瑾辞死要面子，他可不能让眼前的鬼知道他其实现在还害怕，那样的话说不定这鬼又会恐吓他：“不怕啊，你长得又不吓人。”
他转移话题道：“能否告知我你的名字？不然我一直叫你‘鬼’？”
“穆谌。言字旁右边一个甚。”穆谌语气四平八稳，毫无波澜。
卿瑾辞打算也要做个自我介绍，被穆谌打断：“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名字。”
卿瑾辞没什么说的，只得摸了摸自己鼻尖，才道：“穆谌，好名字，挺好听的。”
穆谌：“……”
房间内的气温好似升高了一些，一人一鬼相对无言，彼此张望着。卿瑾辞脑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穆谌看着这么年轻，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
卿瑾辞试探性地问：“我们聊聊其他的？这样坐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不过我先说好，我说什么，你不准动怒，更不准动不动就要game over我，我可是很惜命的。”
穆谌不耐烦地看了他几眼，随即点了点头。长夜漫漫，找个活人聊天也不错。
但他同意完，眼角不住一抽，他觉得面前这人不会问什么好问题。
果然，卿瑾辞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是不是给啊？”卿瑾辞脸上还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他眨了眨好看的桃花眼，等着他的下文。
在穆谌点头那会儿，卿瑾辞浑身神经都放松了下来。既然他做了承诺，那就不会违背吧？毕竟看着他人模狗样的，应当有正人君子的风范。
穆谌一个没忍住，暗骂了一声，最后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找死？”
“打住，不准动怒，不准找我索命。你自己同意了。”
穆谌忍了下去，但也没有回答他这句话的问题。他看向窗外的霓虹灯，心中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他感觉面前这人在套他。
卿瑾辞微笑得体，眼神清澈，看起来妥妥的无害，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是不是啊。哥，我就只求一个答案，我这人好奇心重，得不到答案我会睡不着觉的。”卿瑾辞心里厌恶了自己一下，面上不显，说罢起身坐到穆谌旁边，双手抱住他的手臂，“你不说，我就不松手了。”
穆谌：“……”
卿瑾辞还沉浸在自己绝佳的演技中，没注意到穆谌眼里那闪过的一丝晦暗不明，道不清是何种情感。
他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这要看我喜不喜欢那人。”
现在恋爱自由，爱情不分性别，只有心中的一座成见的大山。
“在我来之前，你吓了多少人？”卿瑾辞不甚在意地问道。
穆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四个。全都是胆小鬼，还是你有意思。”
生前住的屋子，被出租转让，确实让人生气。
卿瑾辞得到答案后才松开他的手，随后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穆谌以为他最感兴趣的是地府，他问的问题全部是以地府展开的。
“地府是不是也有你这么好看的美人？地府还有什么工作吗？我死后你可以给我谋个职位当当吗？”卿瑾辞重新戴上玫瑰金眼镜，明眸似水地看着他。
……
这些问题问得穆谌头都大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鬼，今晚上只是无聊便与面前的人现身多说了几句，没想到这人还蹬鼻子上脸。
“滚。”最后穆谌忍无可忍，站起身指了指墙上的木偶，“你无聊继续找你的木偶诉说！”
“呃……”卿瑾辞被堵得没话说了。
前几天他好像确实与人发生了不愉快，也不管木偶是不是活物，抱着它开启了诉苦模式。他没想到暗处还有个鬼盯着他的，虽然他向来脸皮厚，但也不是他听到这句话不脸红的缘由。
看到卿瑾辞红了的耳尖，穆谌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凑近他撇了撇嘴：“你也有害羞的时候？我以为你脸比城墙还厚，怎么说都不会红呢。”
要命，竟然让一个鬼看了笑话。卿瑾辞简直有苦说不出，他闭了闭眼，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他要将这些抛之脑后。
但耳边清冷的阴湿男声不打算放过他：“闭什么眼？你……”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卿瑾辞打断：“我看你这么年轻，你怎么死的？”
这句话打断了穆谌的心理防线，他脸色暗淡了下来，红眸里的寒光像是要将卿瑾辞活剐了。
回升的温度降低，卿瑾辞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蹙了蹙眉好看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