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公平。”
白邈坐起身，抱着双手，“按照你这个道理：我举起手是没睡，放下手又是没睡。”
白怜笑了，“你要是真睡了，我又能拿你怎么办？”
“好了，瞌睡虫，冬眠之前也得先填饱肚子。”
她说着，双手穿过少年的腋窝，将白邈从床上提起，却发现他像是地上的猫，上半身起来了，脚还沾在地面。
白怜顿了顿，伸出另一只手托住少年的腿，稍一用力把人抱起来，掂了掂，咕哝一句：“重了。”
白邈双手环住她的脖颈，指尖卷着她乌黑的发丝。闻言，他咬了下唇，“才没有！”
“好好好，没有，不重。”
白怜把白邈抱到玄关才放下，顺手理了理他凌乱的额发，拿出一双新皮鞋摆在他面前。
白邈瞥她一眼，别扭地扯了扯被臂膀压皱的衣摆，不情愿地换上鞋子。
白怜见状还不忘调侃：“睡着了都穿的那样端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睡美人呢。”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说了你又能怎样呢。”
白邈听了这话，移开视线，胸腔又酸又胀，差点就要哭出来。
“哟，不哭不哭，”白怜意识到话说过了头，不管怎样，他还只是个孩子。
她抬手拍了拍白邈的脑袋，“我这是在夸你，夸你长得好看。”
“我没有哭。”
……
白怜驾驶敞篷飞行器，白邈坐在副驾，凉爽的风拍打在他脸上。
眼看沿途景象越来越熟悉，分明就是朝着孤儿院的方向，白邈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指尖掐着大腿软肉，他抬眼看向白怜，嗫嚅出声：“白怜…”
“嗯？”
白怜摘下耳机，风把外套吹得掀开一点，露出肩头，她侧眸望向白邈。
白邈伸手帮她拉好外套，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母亲，我…不想离开你。”
话音很轻，一说出口他就后悔，盼着风能把这几个字吹散。
可偏偏到了路口，绿灯转红，飞行器停下，没有了引擎轰鸣，也没有了呼啸的风。
白怜扭头看他，伸出手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眯眯地问：“你不想离开我，为什么啊？”
很多人不喜欢被质问，但若是问题关乎自己，态度便会全然不同。
白邈就是这样，被她一问，反倒愿意多说几句。
“跟着你，我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
他掰着手指，“有大房子大衣柜，一堆人奉承我，周末能吃到奶油蘑菇汤，不用和别人挤一张长床。”
说完他有些别扭，飞快扫了白怜一眼，抿紧嘴唇。
“…听着，孩子，”绿灯亮起，白怜思索片刻，开口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也要明白，和我分开并不会让你失去这些。”
“就算没有我，衣食住行你自己也能争取。忘了吗，你接一条广告就能赚不少钱。还有那些愿意靠近你的人，如果没有你的人格魅力，他们不会主动来结交你。”
白怜无错的按下按钮，升起车棚，道：“白邈，起点或许是我给你的，但往后的路，都是你自己的责任。”
“何况，离开了我，你反而可以每天都吃到奶油蘑菇汤。”
“我才不要！”
白邈忽然大声说道：“我才不要，才不要…才不要！”
他捂住耳朵，不愿看她，猛地扭头，脑袋咚地撞上车窗，又弹回来。
白邈眼眶瞬间蓄满泪花，却依旧倔强闭着眼，他装作一点都不疼。
白怜很快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她好笑地看着他，掰开他挡在耳朵上的手，略显生疏地检查他撞到的额头。
“没撞傻吧。”
白邈闭着眼，倔强垂着头，徒劳地躲闪她的触碰。
白怜无奈，大概这就是小孩子，心思敏感又脆弱。
或许她不该把他当人看待吧，照顾孩子，不就当他是一只小猫、小狗，或是小鸟，就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要你立刻改变。”
白怜搂住白邈，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几下，说：“惹你生气，我可真是太讨人厌了。”
白邈低声嘟囔：“可不是吗…”
白怜道：“那该怎么办，我这么讨人厌，白邈打算怎么惩罚我？”
白邈躲闪的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向白怜，眨了眨眼，凑近，飞快的亲了她一下。
“罚你陪我回第三区，跟我永远在一起。”
白怜笑着望他，“这怎么够呢。”
解开白邈的安全带，飞行器两侧舱门自动升起，她说：“再加罚我们一起看场电影吧。”
白怜陪白邈看了一部她觉得索然无味，近期却炒得火热的电影。
进场前买了爆米花和饮料，观影途中两人一点点把零食吃光。
散场时夜色已深，肚子也不饿，白怜和白邈沿着街道慢慢散步，久坐之后走一走舒展身子。
路过一个小摊，白邈扯了扯白怜的衣袖，问她那是什么。
白怜抬眼望去，摊子上摆着各色美珠冰淇淋，远远看去，像一堆五颜六色的泡沫球。
“你不识字吗？”白怜脱口而出。
很快瞥见白邈脸色沉下来，她才反应过来，他主动发问，分明就是想要的意思。
白怜立刻买了两份冰淇淋，都是他爱吃的口味。
拿到冰淇淋的那一刻，白邈所有烦恼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牵着女人的手，脚步轻飘飘的，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包裹全身。
这大概就是幸福。白邈希望这条路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白怜事务繁忙，这次来第五区本就是为了工作，就连和他培养感情，也只能带着他一同随行。
于是在下一个路口，司机如约赶来接他们。
回到酒店，白怜便不停接打电话，白邈乖乖换上拖鞋，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白怜一转身，就看见白邈像小鸡崽子一样紧贴着她走动，她打电话的声音顿了顿，唇角弯起笑意，轻轻推了他两下。
白邈扁了扁嘴，转身走回房间。
推开门，屋内灯亮着，他有些疑惑，随即看见前方摆着一个大号粉色包装礼盒。
白邈诧异，回头望向白怜，对方正拿着笔在平板上打着草稿，看起来十分忙碌。
他于是走上前，掀开礼盒盖子。
下一秒，一只杜宾犬从盒子里扑出来，爪子扒着纸盒，垂耳不停甩动。
“啊…狗狗？”
白邈惊呼一声，伸手抚摸杜宾的后背，小狗则伸出舌头舔舐他的衣摆。
“喜欢吗？”不知何时挂掉电话，白怜来到门口，把贴在耳边的终端放下。
“这只小狗疫苗全都打完了，就在我们回来前不久才放进礼盒，盒子留了透气孔。”
她微笑，“你不是一直想要小宠物吗，我记得你之前转发过小狗的内容。喜欢它吗？”
白邈惊喜回头，“嗯，喜欢…喜欢…”
白怜又说：“这是个小公主。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白邈立刻开口：“就叫瑞吉儿吧。”
白怜：“如果我没记错，你那个Omega好朋友也叫这个名字，撞名了。”
白邈猛地睁大眼：“我就知道你记得他。”
白怜歪头：“嗯？什么意思。”
白邈说：“你去我学校，是不是就是为了看他？他才刚分化，你就那么上心？”
白怜叹了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去接你的。”
*
第四区又开始下雨了。这片区域的天气向来糟糕，阴暗潮湿，还凉飕飕的。
昨天夜里，白怜终究挣开了白邈。她擦去眼上的血迹，走出卧室。
医生早已离开，检查结果她还没来得及看。好在白邈没有伤人，屋外没有血迹。
可白邈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洇湿了一大片床单。白怜满心不愿地将他扶起来，触到他冰凉的体温，带他去往医院。
白邈缝了几针，医生说，伤口再往下一点，就会割到大动脉。
白怜心里想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雨水敲打在VIP病房的玻璃窗上，像弹珠一般叮铃咣啷作响。
病床上，白怜和白邈挤在一起。
昨夜她实在疲惫，再加上白邈太过执拗，才被他纠缠着同床而眠。
“…白邈，你的心跳声好吵啊。”
天刚蒙蒙亮，白怜长吐出一口气，从睡梦中醒过来。
“那是雨的心跳，才不是我的，”白邈也睁开眼，迷迷糊糊捂住白怜的眼睛，“窗帘怎么没拉啊…”
就算被捂着眼，白怜依旧能透过指缝感受到天光。
白邈一条腿大大咧咧地架在她腰侧，她不适地推开，翻过身，面朝对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迷迷糊糊的，她闷声说：“白邈，我做了一个梦。”
“我也是。”
白怜继续说：“我梦到你十六岁那年，我们一起去第五区看电影。那时候觉得你好小，怎么现在就长这么大了。”
白邈眨了眨眼，垂眸看着女人，“……我变胖了吗。”
“我只是好奇，不带任何评价与审视。”白怜慢悠悠开口：“真想，再抱一抱那个时候的你。”
*
白怜让人将白邈送回了第三区。
虽然雨停了，但今天的空气很是潮湿，黏糊糊的粘在身上。
白怜看着家庭医生发来的白邈的诊断内容，上面显示他却是刚有二次分化过的迹象。
从腺体处所在的位置提取出了液体，经过检测，白邈第一次分化，应该是分化成了omega。
可惜的是，他只当了五天omega。
这五天，甚至都没有人闻到过他的信息速。因为他刚分化就被白怜标记了，而标记后，她的气味会覆盖在他身上。
他很快就迎来了二次分化，而这二次分化的结果，是他命中注定的beta性别。
但很奇怪的是，医生在白邈的腺体处看到了很多针管注射的痕迹。
医生以为这是白家内部，为了孩子性别分化而采取的行动，不方便明说，只好在言语中暗示：白邈在分化的当天，不论是omega还是alpha的激素猛然高攀。
这对身体是有着极大的副作用的。
医生并且委婉表示，刚分化的人最好不要标记，尤其是分化成了beta。
标记beta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反而会影响到beta的激素水平，甚至会造成假孕的现象……
而且，白邈的心理状况有问题，得知分化成beta后，试图自伤。希望她不要给孩子带来太多压力，abo三种性别是平等的。
白怜揉着头，莫名其妙被当成了对自己孩子下手的禽兽。
都是白邈自己搞的鬼，她怎么知道会出现那么多事。
白怜给医生了一笔精神损失费，希望能让对方别出去乱说。
接着又丢下终端机，从薛媛手中接过型号老旧的备用机，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刚一响起，就立刻被接通。她张口：“陈莓，最近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陈莓那头传来酒杯相碰的声音，他将脸凑在终端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白怜啊，想你了。”
白怜轻笑一声，转而问：“关于第四区的新法律，推的怎么样了？”
陈莓从沙发上坐起来，“白小姐，你知道我有多危险吗？”
他说：“在女皇的眼皮子底下，跟只咬电线的老鼠一样。先不提会不会断电，没准我哪天就被发现，或是被电死了。”
白怜说：“你不会死的，至少在我成为家主之前不会。”
顿了顿，又补充，“但小老鼠好辛苦，起早贪黑都是为了我。作为奖励，给你安排到皇室工作怎么样？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切，我又不走官场，给我送去皇室做什么。”陈莓转了下眼，“是你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去皇室内办妥吧。”
“这样，你想办法让我安全回到你身边，我明天就把事情完成，好不好。”
“嗯，”白怜点点头：“后天再办吧。”
“对了，帮我调查一下罗克因非分化药剂的购买渠道。”
“嗯？分化药剂？”
陈莓一惊，“白怜你要变性啊。”
白怜：“……”
陈莓：“还是说你要让我变性？”
“不不不这无疑是过分的，是什么新的处罚方式吗？老板对不起我错了。”
他故作委屈的说：“虽然不知道错在哪，但我就是错了！不要把那个用在我身上……”
“哦呵呵，你的玩笑真有意思。”白怜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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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