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时，白怜收到消息，和瓦伦家族的会面临时改在了一间餐厅。
车队调转路线，抵达时，反倒比去往瓦伦宅邸还要更近一些。
下车之后，白怜瞥了一眼跟了过来的白邈。
吃顿饭还要带孩子，实在不妥。
她便抬手示意，打算让曲终敬先把他送走。
白邈满心不愿，面上却不显分毫。
撇开旁人，他径直朝白怜走过去，途中还故意撞开了挡在她身侧的莱尔。
伸手扳住白怜的脸颊，他飞快地在她脸侧落下一吻，分开时发出一声啵的脆响。
就算白怜一把将他推开，他依旧甜甜的笑。
“白怜，我等你。”
说完，白邈便转身离去。
白怜擦了擦脸，收回目光，一旁的莱尔吹了声口哨。
“你的情人脾气可真不小。”
他抬手一掸本就干净的衣摆，笑着挽住白怜的胳膊：“omega还是娇娇软软的才合心意，像他这种，早晚要闹掰。”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怜没有抽回手臂，任由他挽着，他们一同迈步走进餐厅。
莱尔道：“他一路上可没少对我翻白眼，我都怕他把眼珠子翻抽筋。”
白怜轻笑：“那你又是怎么断定他是omega的？”
莱尔眉头微扬：“难道是Alpha？我是Beta，可别叫我猜。”
毕竟在这个世界的认知里，大多只有Alpha与Omega，才生得这般容貌出众。
“…他是Beta。”
白怜淡淡开口，“不过你误会了，他也并不是我的情人。”
这家餐厅的特色，就是所有服务都由仿生人负责。
它最早在第三区开业，一炮而红，之后便在第四区开设了这家分店。
选择在此处会面，缘由很简单，这里的仿生人归埃斯顿家族负责。
而瓦伦家族，恰好也有意进军仿生人这一领域。
侍从领着二人走向包厢，一路上，白怜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名仿生侍从。
仿生人是当下发展势头最迅猛的人形机器人，它们拥有极为庞大的市场。
这本小说的世界观中，曾爆发过AI机器人暴乱事件。
起初，不少人不再与人类建立亲密关系，转而对仿生人投入感情。
一方躯体内里流淌的是液体，一方体内奔涌的是温热血液，他们本质上就差距不大。
久而久之，仿生人混迹在人群之中，抢走了属于人的资源。
普通人再也难以分辨人与机器，只能依靠沃伊特·坎普夫测试，甄别出混在世间的仿生人。
一旦识别出来，便会直接将它们销毁。
经历那场风波之后，很长一段时期内，拟人形态机器人都被明令禁止制造。
直到近几年，相关管制才稍稍放宽。
穿着素雅和服的仿生人上前，抬手拉开浅黄色的移门，白怜与莱尔脱鞋，抬步踏入间内。
包厢中，四面都是缀着浅金暗纹的风障，脚下木地板镶嵌着灯带，随着他们一步步前行而亮起。
风格很奇怪，又科幻又古朴的，闪的人眼睛疼。
白怜心想，吃了这里的食物不会变成蓝精灵吧。
他们一进来，端坐主位的老瓦伦便笑着起身，朝白怜走去，张开双臂。
“呀，好久不见，白家的小姑娘都这么亭亭玉立了。您跟我们家莱尔一起来的啊，真是郎才女貌。”
哪来的好久不见，几日前才开过线上会议。
白怜目光扫过包厢内的众人，并未看见卡尔的身影。
她朝老瓦伦伸出手，微笑：“您的气度也愈发沉稳不凡了。”
老瓦伦是位omega，年近七十，保养得宜。
瓦伦家族是著名的omega家族，几乎每一代都会分化两三个omega。
和别的家族依靠联姻维系人脉不一样，外界流言四起，都说他们是靠出卖自家子嗣，才攀附上各方势力。
联姻和卖孩子都是强制婚姻，乍一看好像是一回事。
可实际像白怜、埃尔温这类人，从小享有优厚的资源。
接受完备专业的教育后，就算联姻，他们也保有独立的人格。
但瓦伦家族不同，他们会刻意管控子嗣的教育，磨掉孩子们的自我意志，让他们缺少主体性。
就拿卡尔来说，白怜念书时便留意过他。
明明他在文学方面颇有天赋造诣，却仍被逼迫请假，一门接一门地去上omega课程。
顺便提一嘴，所谓omega课程，教的大都是持家的本事。
比如织毛衣、烹饪、洗衣、打扫家务之类。
白怜委实看不上这样的家族。
可她也清楚，生于这样的环境，作为omega，老瓦伦绝不是什么善茬。
老瓦伦笑着与她交握，白怜留意到，他掌心的皮肤很是紧实。
众人很快依次落座，白怜和莱尔挨在一起，其余瓦伦家族的成员分坐两侧。
随着上菜，仿生人逐一讲解起菜品相关的内容，白怜渐渐察觉，事态的不对劲。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商务会谈，就算再怎么样，也顶多不过是什么社交应酬。
可放眼望去，长桌对面坐满了瓦伦家族的人。
这局面越看越古怪，比起其他的，倒更像是…
像是在见家长。
白怜缓缓看向一旁的莱尔。
莱尔跟她对视，挑了挑眉，他将寿司上的鱼片挑着吃了，米饭还留着。
接下来的时间，白怜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瓦伦家族的那些人说话都慢悠悠的，听了半天，不过都是在聊菜，聊生活，聊莱尔。
白怜已经找到应对方式了。
听到聊菜品，她就哈哈的笑，听到聊莱尔，就呵呵的笑。
这一顿饭下来，白怜甚至没怎么吃饱。
等到部分瓦伦家族的人陆续离场，包厢里便只剩下莱尔、他的Omega母亲，还有老瓦伦。
薛媛这才拉门走入包间，来到白怜身侧，俯身在她耳畔耳语了几句。
白怜抬手示意暂停，望向桌前众人，开口：“老先生，难得相聚，我也不想这么早结束。”
她笑道：“在场都不是外人，您的秘书也在此。我想顺便和您商议一下业务合作的事宜。”
“哦？好。”
老瓦伦挥了挥手，秘书应声上前，他却又道：“只是莱尔瞧着有些疲惫，我们最好别耽误孩子休息。”
莱尔立刻接话，“我不累，我可以留下等她一起走。”
“哈哈，年轻人，”老瓦伦笑着拱了拱莱尔母亲，又朝白怜微微颔首，“请讲。”
站在白怜身侧的薛媛替她出声：“先生，关于第四区旅游业的发展…”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圣克莱尔那边，不打算和白家续约。”
…
夜色渐深，天边月亮被云絮遮得影影绰绰。
谈话落幕，白怜在老瓦伦不太好看的表情下，抽身离开包厢。
餐厅门外，薛媛站在几层台阶下方，正打电话联络司机。
白怜双手插在衣兜，立在屋檐阴影下，兀自出神。
忽然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不等白怜看去，莱尔便从她身侧探出头来。
“嘿，有没有被吓到？”
他冲她做了个鬼脸。
白怜让开半步，笑道：“自然没有。”
莱尔撇了撇嘴，一副不甚满意的模样，他抱臂站定，上下打量着她。
和白邈不一样，莱尔身形比白怜要矮上些许。
网上流传，这是AO之间的最萌身高差。可惜了，他并不是omega。
被对方迟迟凝视，白怜扬眉：“怎么了？”
莱尔说：“我的玫瑰花去哪了。”
白怜只是眨了眨眼，没有立即开口。莱尔当即拉下脸，双手叉腰朝她倾身，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你该不会把它丢掉了吧？你要知道，就算是假花它也是很贵的。”
女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学着他的姿态，逗弄小动物似的俯身凑近。
借着朦胧夜色，她冷玉般温润的脸庞逼近过来，莱尔瞬间屏住呼吸，抿住嘴唇。
纵然距离极近，他甚至可以看清她颤动的睫毛，白怜却没有真的落下吻，很快便直起身。
紧闭的唇角立时泄出一口气，莱尔缓缓眨眼。
脑子还在组织说辞，下一秒，一枝半透明的蓝玫瑰，夹杂着霜白月光，直直怼到他眼前。
莱尔瞳孔轻颤，鬼使神差的，他接下那支花。
也不知白怜是从哪里把花变出来的，这样一来，倒又转回他手里了。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他转了转手中的花，凑在鼻尖嗅了嗅，没什么味道。
抬眸，看着白怜，莱尔笑了，“除非，你想让我送出第二遍。”
白怜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玫瑰在第三区并不多见，”她只道，“上一次见到单支的玫瑰，还是几年前的教师节，校门口。”
好嘛，原来是嫌一枝太少。
莱尔了然，他抿着唇笑起来，动手把蓝玫瑰的花杆掰短，别在了耳后。
又借此搭话：“你去校门口做什么？是去接你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吗？”
白怜扫了眼腕表，没有应声。
莱尔便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你对孩子可真好，初次公开之后就护得紧紧的，我真羡慕。有些人，对待自己的亲骨肉都未必有这般上心啊。”
白怜倦怠地打了个哈欠，淡淡道：“不是去看孩子，是去见我的前男友。他在那所学校做校医。”
莱尔微怔：“……前男友？”
他正要再接话，白怜已经抬步走下台阶。
莱尔看着她和薛媛简短交代两句，说自己开车回去，她指尖转着车钥匙，就径直离开。
*
走到停车场，白怜按下钥匙，提前停好的车，车灯闪了两下。
她走上前，拉开驾驶座车门，正要坐进去，又觉得不太对劲，向后退开，车门砰地合上。
白怜转而绕到后座，一把拉开车门。一只手当即垂落下来，被她顺势接住。
果不其然。
金发散落在座椅上，青年就躺在深红色皮座间，整个人朝着她的方向舒展着。
白邈像是才醒过来，慢悠悠掀开眼皮，月色悬在他眼底。
他仰躺着，倒过来与白怜对视，轻轻笑起来。
“母亲，你回来了。”
他朝她伸出另一只手，像是讨要一个拥抱。
白怜将他的手丢开，垂眸看着他，啧了声：“我数到三，坐好。不然我直接关门，夹断你的头发。”
白邈翻了个身，双手捧脸，语气带着委屈，“你好凶……”
“三，一。”
“啊？等等，二呢！”
白怜直接合上车门。
片刻后，白邈乖乖坐端正，从里面降下了车窗。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轻声抱怨，“你怎么这样呀…”
顿了顿，他转而歪头询问：“母亲，你这几天好像都不怎么高兴。好奇怪，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白怜忽略他的话，开口，“就不怕在车里闷死。”
白邈说：“我在这里等你啊。”
他又笑了，“瞧，你不也过来找我了吗。”
“…你想要的标记，我已经给你了，”白怜掏出终端，语气平静：“没别的事，我让薛媛安排人送你回去，明天就动身。”
白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下去，他缓缓道：“我进入依赖期了，暂时不能走。”
白怜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依赖期？你一个Beta，哪来的依赖期。”
白邈一本正经地望着她：“我刚刚二次分化成Omega了哦。”
白怜沉默片刻：“你说的这个刚刚，是多久之前？”
“就在车上，”白邈道，“受你的信息素刺激，我完成了二次分化。”
“你脑子糊涂了。”
白怜评价，“倘若你真成了omega，那你闻得到信息素吗？”
白邈理直气壮：“当然闻得到。”
白怜：“我是什么味道？”
白邈：“石榴。”
她于是又问：“不，这个你本来就知道了。那我再问你，你自己是什么味道的？”
白邈眯起眼，“自然和您一样，也是石榴。”
他理直气壮道：“还不是因为你。被标记过的omega身上，会留存alpha的信息素。搞得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是什么味道了…”
白怜：“……”
好像还真是。
但，按照小说原著的剧情发展，他理论上应该分化成beta才对。
白怜开始左右脑互搏。
半晌后，她颓然地叹了口气。
不管是真的分化，还只是他的脑子傻掉了，都得叫医生过来，好好给白邈检查一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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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