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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询问

叩门声随着里包恩的指尖落下而沉钝响起。

里包恩敲的力道并不算重,三声敲门声很快便被厚重的木门吞噬。可里面的人倒是反应得很快,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门被打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一颗家仆的头。

“日安。”家仆声音很低,两颊的泪痕还没干,像是哭过一场。但他还是尽力收敛自己丢人的一面,以沉稳的嗓音回应来客,“不好意思,今日……”

“神奈川奉行所的小者里包恩,旁边这位是我的下属,小者云雀纲吉。”

还没等对方说完,里包恩便率先自报家门,不客气地堵住了对方的嘴。他的语气不是很友善,这是他为了震慑而故意扮出来的效果,通常很有用。这一次也不例外,他满意地看着对方缓缓闭上了嘴,脸色从红转白。家仆哆哆嗦嗦就要行礼,但被里包恩大手一抬的动作免去了,家仆只得站在原地,不敢抬眼。见对方一副被吓到不知所措的模样,沢田纲吉实在看不下去,还没等里包恩再开口,他拉拉里包恩的衣角,示意其退后,待其真如猫儿不服气地向后退去时,他适时上前,陪笑道:

“日安。我们不是故意为难您的。我们代表奉行所,为田中氏死亡一案而来。您家夫人在家吗?如果在家,不知您可否赏脸让我们见上一见?”

家仆愣了愣。随后,他向后往一片死寂看去,神情里满是担忧和纠结。不过这纠结并未持续太久,半晌,他还是转过头,斟酌着说出回应:“……夫人在家,但她怕是不大好见客。容我先去通传一声。请大人们移步至凉亭里等待,其余下人会为你们准备茶水的。”

边说着,那位家仆敞开了门,侧过身,邀请客人走入院子。里包恩倒也不客气,抬脚便要跨入门槛,可走到一半,他似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死死盯着沢田纲吉。沢田纲吉被他盯到心里发毛,一句“怎么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好在,里包恩没对他做什么,甚至还慷慨大方地示意对方先行。沢田纲吉狐疑地看着对方,直觉总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可碍于明面交往,沢田纲吉还是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里包恩竟趁其不备,直接轻轻推了他一把。沢田纲吉猛地往前趔趄一下,险些没磕到门框。见此情形,男人满意地轻哼一声,大步走入院子。

我就知道!幼稚的男人!为了报自己抢了他风头一仇,竟还作出这副腔调来诱骗他!沢田纲吉当下便洞悉里包恩的那点小心思,他鼓起嘴,不忿地看着男人往院子里走去。见里包恩没有停下等他的意思,他也只能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以免被落下。

如今已是初春,院子里栽下的樱花树隐隐有开花的迹象。几点粉嫩盈盈挂在凉亭檐边,看得人心旷神怡。里包恩掀起羽织一角坐下,沢田纲吉也紧随其后,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顺带梳理起目前所看到的线索。

田中宅很气派,一看便是花了重金打造。田中氏能在外国人盘踞的地盘赚得盆满钵满,想必也是极有本事的一位。本事之余,看家仆对田中氏的态度,大致也能猜出他对内是什么性格——和顺,不苛责家仆,若是换了个恶人来当家做主,他死后,家仆必不会哭得如此凄惨。至于家庭关系……不大好说,但能看出来内人很支持丈夫的事业,是极好的贤内助。如今这世道,日本男人都尚且未完全接纳来自西洋的新鲜玩意,更遑论良家妇人,要她们离开从小熟悉的日式风光,来到西洋人的世界,可谓是极为困难。可田中氏的内人却愿意跟随自家外人,举家搬入这间西洋屋敷,足以看出她的胆识和鼎力相助……

陶瓷茶杯轻轻搁在桌上的声音打断了沢田纲吉的思考。沢田纲吉抬头,却看到一名谦卑垂头的家仆在为自己上茶,而里包恩正在小口啜饮。茶水是清茶,兴许是家仆考虑到他们或不习惯西洋风味,故特意更换了茶叶。沢田纲吉小声道了谢,也学着里包恩品茶的动作饮入茶液。

他在喝茶时,里包恩刚好喝完一杯。他似是一开始便在观察沢田纲吉思考的模样,于是,趁沢田纲吉不备,他挑起眼,小声道:“云雀,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啊……咳咳,什么?”里包恩的话来得太过突然,沢田纲吉还没来得及咽下口中的茶水,便被呛了一遭。他忙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上司。

还没等里包恩开口,院子通向室内的一端传来脚步声,很轻柔,似是女人,旁边还伴随着喋喋不休的关心声,和拄拐落在地上的笃笃声。混杂不堪的声音引得沢田纲吉和里包恩同时抬起头,看向来者。只见一位穿着洋装的日本女性,在家仆的搀扶下款款而至,而她的身边同时走着一位受了伤的小厮,垂头有如丧犬风范。

女人在凉亭内站定,松开家仆搀扶的手,优雅行了鞠躬礼。

“您好。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妾身是田中氏的内人。”

行完礼后,女人坐下。一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锐利地盯着来客,看样子,她像是哭过,这倒符合里包恩之前的描述,她确实是一个为外人之死而心碎不已的妻子。只不过,她的眼神实在太过锐利,完全没有恭顺温柔的态度,说是在“审视”也不为过。

里包恩不太在意女人的态度,他扬起下颌,同样气定神闲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满是剑拔弩张:“日安,夫人。您还好吗?”

此话一出,女人便弯起嘴角。一旁的家仆倒是反应很大,他几乎呲牙咧嘴,欲呵斥对方住嘴,不要对自己的主人再多冒犯。可女人却抬起手,示意家仆安静下来。

“‘还好’什么的……还真是不近人情啊,与力大人。”

女人婉转叹口气,但她话里依旧含枪夹棒,一声“与力大人”,便把自己对于奉行所的了如指掌全部道了出来:“一个失去倚仗的女人,一边要处理后事,一边又要像妾身外人那般,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家,不至于让忠心多年的家仆们无处可去。您觉得,妾身真的还好吗?”

“那恕我无礼。”

里包恩无所谓地冷哼一声,并未对自己的言语不当感到愧疚。沢田纲吉为此露出无奈的表情,不过转瞬,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像是听到了什么而机警的兔。确实如他所想,这里的主人对待家仆极好,即便现在田中宅方寸大乱,田中氏的内人也没想着遣散所有家仆以自保,而是想着如何保住家仆们的前途。当真算是好人。

“既然夫人不爱寒暄,那也正好省了我的口舌。不如,我们就这般步入正题吧?我和下属此次前来,是来问一些事情。”正当沢田纲吉思考时,里包恩直接打开了下一个话匣子,“您家的家仆当时在报案时,似是伤心过度,有些细节没讲清楚,所以……”

还未等里包恩说完,女人再次叹口气。这一次,她叹出的却是某种轻松,像是猜中了什么。她揉揉眉心,招手让一直在旁等待的小厮上前。小厮听话,稍稍鞠礼后便上前,小声道:

“大人,有什么事,还请问我。”

里包恩斜睨一眼,显然是不大信任。女人却勉强勾起嘴角,用挑不出错的圆滑语气挡了回去:

“这便是当日与妾身外人一同外出的小厮。大人就请问他吧,还是说,大人信不过我们?”

“既然夫人那么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里包恩扬眉。沢田纲吉则细细地观察起眼前的三人。原因无他,在上司或哥哥在场时,他向来没什么说话的分量,因此,久而久之,他便学会了在沉默里观察。他那双大得惊人的眼睛在几人间来回逡巡。小厮十分清瘦,在初春还微凉的风里,他包着纱布的身躯在轻轻颤动,不知是因为受了凉还是伤口在发疼。家仆倒是身强体壮,看上去像是习武之人。他的模样比女人稍年轻个六七岁,似乎很关心自己如今仅剩的主人。

……但似乎关心过头了吧?在日本社会的观念里,男仆是不能如此接近自己的女主人的,诸如搀扶、关心,不都该由同是女性的女仆来做吗?可他不仅不避讳,还试图屏退所有冒犯女主人的人。这难道是西化的结果吗?真是弄不明白。沢田纲吉皱皱眉,不敢把自己的心声吐露出来,生怕是自己胡乱猜忌。

“那日,我和老爷出去谈生意……”小厮的讲述拉回了沢田纲吉的意识,他的声音小而轻,像是在斟酌合适的表述。

“谈什么生意,说清楚。”还没等小厮继续下去,里包恩撑着头,猛地打断了小厮的讲述。他的语气很重,吓得小厮为止一颤,忙垂下头,一股脑把自己所知道的内容说了出来。

“是,是做一些关于西洋药物的买卖。老爷很看重这桩生意,他曾经说,那些西洋的小玩意儿不过是小打小闹,我们得为普通百姓做点实事,比如治病。所以,老爷最近把目光放向了西药买卖上,想先进口一些和肺病有关的药。”小厮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看向女人和其身边的家仆,确认他们的神情。见他们的神情如常,他才继续说下去,“那天,我们就是为了这个,出去和供药的美国人谈生意——”

“去哪里谈?美国人叫什么名字。”里包恩向来单刀直入,只是短短几句,他便抓住了小厮话里的重点。于是,他开始拿审讯的语气步步紧逼。

“啊……我……”

小厮又回头望去,他似乎很怕身后的主人,恐怕他刚刚的颤抖也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沢田纲吉静静地看着对方,得出了这个结论。里包恩恐怕也看出了什么,他嗤笑一声,掏出烟管和火柴,火光闪过,烟雾随即飘出。这向来是里包恩准备进攻的标志,眼见女人和家仆皱起眉,他吸了口烟,自如开口道:

“怎么了?既然夫人放心我问案情,那为何又要这小厮看着您的神情说话?难道您隐瞒了什么不该隐瞒的吗?”

此言一出,那个家仆又要似恶犬般扑上来。女人拉住他,抬起那双无辜的桃花眼,不着痕迹反驳:

“大人,家风如此。如今可是敏感时期,妾身需要家仆们管好自己的嘴,免得说错一句话,传得街坊邻居都争相嘲笑我们。”

“您的意思是,我们会把你们所说的内容传出去吗?那您未免也太轻看我们捕吏了。”

就在这时,沢田纲吉轻轻开口,直接用一句话劈开了女人的伪装。他的开口让里包恩和女人同时看向他。里包恩自是勾起嘴角,而女人见两人实在不大好对付,便暗自皱皱眉,又换上了礼貌的措辞:“并非如此。您多虑了。既然你们介意,那妾身也不好再拘于规矩了。佐藤,大人让你说什么,你如实说就行,不用看我。”

得到主人的允许,小厮点点头,如实说了下去:“是这样,和我们做生意的是一个叫‘乌尤奇奇’的美国人,他没有真名,只有这个奇奇怪怪的代号。老爷和他一起做生意已有两年有余。他们的生意一直很稳定,且通常在横滨饭店见面,直到昨天都是这样。昨天,老爷如往常,带着账本,找那位‘乌尤奇奇’先生谈生意。他们聊得还不错,结果……晚上便发生这种事情……”

说到这里,小厮便不免哽咽。沢田纲吉不忍地皱皱眉,里包恩神色却如常,几乎残忍到不留情面,继续向下挖道:

“说说案发经过吧。”

提到昨夜那血色的一幕,小厮抖了一抖,嘴唇颤动着。沢田纲吉看出了小厮的为难,他下意识想再拉拉里包恩的衣角,可里包恩一道眼神便把他的动作堵了回去。他只好把手收回去,不好再说什么。但里包恩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接下来询问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方便说吗?不方便的话——”

“方……方便的。”出乎二人意料,小厮在此刻小声道,说话突然开始利索起来,“那晚回家,老爷因为身体不是很舒服,便要我叫了人力车。就在快到家门口时,一名白发、蒙着脸的劫匪突然从角落窜出来,似乎是想和老爷说什么……但……那个白发劫匪直接掏剑,朝老爷砍去,我为了保护老爷,便挡到老爷面前。可那歹徒竟把我和车夫砍翻,直奔老爷而去。我还想再爬起来,可老爷已在那个时候被歹徒一剑封喉。歹徒的武功很高超,杀了老爷后,他便……呃……翻找起老爷身上的东西,随后就往人力车的反方向跑去,我……我只能拖着受伤的身子,赶回来报信。他既然图财,直接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杀人……”

越说到后面,小厮的声音便越发低沉,以至于到后面嘶哑到听不清。里包恩咬着烟管,点点头,沢田纲吉则状似不经意扫向女人和家仆,他们的神情倒是如常,只不过在听到“白发匪徒”几个音节后,两人轻轻一颤,家仆下意识想把手朝女主人的方向探去,却被女主人侧身躲过。无奈,家仆只能缩回手,如败犬般垂下头。

果然是不一般。沢田纲吉的直觉隐隐说着不安,他转而看向家仆那只手。那只手斑驳,有厚茧,像是长期习武所致。没来由的,他突然想到那个自小教自己习武的哥哥。云雀恭弥的武艺精湛,来自琉球的旋棍用得极顺,剑术也不在话下,故而手上也有一样的茧。每当云雀恭弥捏上他的脸时,他都能感受到那伏于掌指之间的厚茧。那是一种粗糙的亲昵,沢田纲吉并不讨厌。

“确实如佐藤先生所说,一般强烈图财之人,是不会直奔杀人而来的。你们确定,你们和那贼不认识吗?”里包恩的问话打断了沢田纲吉莫名的思绪,沢田纲吉晃过神来,却发现里包恩不知何时把自己说过的话拿来套话。这让他还没来得及遮掩莫名的耳热,便无奈地小声叹口气。所幸,这个动作并没有被其余人看见。

“就是一图财暴徒。外人在此并未和其他人结缘。”还没等小厮开口,女人却罕见开了金口,引得里包恩和沢田纲吉侧目。

“可若是寻仇——”

沢田纲吉下意识反驳,却被女人的沉默挡了回去。女人摆出一副多说无益的神情,这瞬间,沢田纲吉察觉到了什么,他皱皱眉,和里包恩对视无言。半晌,还是里包恩站起身来,朝女人点头致意,这意味着谈话仓促走向结束。

“抱歉,小者说太多了。既然如此,我们要问的就这么多。感念您容忍我等叨扰之嫌。我们先走了。”里包恩拉起沢田纲吉,微微鞠礼。

“那么快便要走了吗?那请原谅妾身不能远送,妾身还需筹备外人下葬一事。”女人见里包恩终于准备拉着沢田纲吉远离她的地盘,原本紧绷的姿态也开始稍稍放松下来。她在家仆的搀扶下也站起身,行了礼。

“自然不需您相送,您好好休息便可。对了,不知您是否允许我们来参加下葬仪式,以表达对田中氏的哀悼之情?”里包恩压下眼,不知为何,他突然话锋一转,竟要参与堪称他人家事的仪式。这番话引得沢田纲吉有些迷惑地看向上司,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究竟想卖什么药,“届时,我们一定会缉拿凶手,将其带到灵前,为死者雪冤。”

“……当然,外人若有在天之灵,也定会感念你们相助之恩。妾身还未按手续领回尸身,下葬仪式在五天后,劳烦你们参加。”

沢田纲吉看着女人的身躯轻轻抖了抖,她垂下头,脸上不知是什么神情。沢田纲吉想,或许里包恩再多问一句,这个女人就该褪去得体的面具,掩面哭泣,而一旁忠心耿耿的家仆会毫不留情地赶他们二人出府。

万幸的是,里包恩没再说什么,只是点头致意,随后果断转身,拉着还在道谢的沢田纲吉向外走去。直到门扉落下,沢田纲吉才有些嗔怪地看向自己的上司,急切问道:

“里包恩,你这是——”

回应他的是烟管敲在头上的闷响。沢田纲吉眼角含泪地捂住头,他刚想再质问里包恩,可里包恩严肃的问话让他顿时收回了口中悬停的话。

“在说你那些无聊的话题前,先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吧?”

“里包恩,不准用‘打我’这个行为来找我交换情报啦……”沢田纲吉揉着脑袋,口中讷讷,“是有一些。你要听哪个?”

“主人对家仆好,举止得体,家里很气派什么的不准说。”

难缠的家伙,明明自己也观察出了很多嘛。沢田纲吉默默道,但他还是听话地掰起指头,数起自己目前已观察到的信息:“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从他们那三人的关系说起了。”

“先说小厮吧。他似乎很怕女主人和她身边的家仆,讲话断断续续的,如若没有主人事先嘱咐,甚至是威胁,他断不会如此。我怀疑他和主人有串供的嫌疑。”沢田纲吉皱着眉,回忆当时的场景,“但如果是要串供,这又是为了什么?女主人作为受害者,没必要对我们隐瞒什么信息吧?”

“确实如此。这算是一个疑点。还有呢?”里包恩吸着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思考的沢田纲吉。

“此外,那个家仆也不简单。我观察过,他对女主人的态度好像过于亲昵了,但女主人对他倒是比较冷淡,说不上太好,但也不差。除此之外,他的体型高大,手上有厚茧,以我的经验来看,像是习武之人。不过,我目前还无法判断他练习的是什么武器。”

“哈,经验。又是你哥哥教你的。”里包恩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酸,但他还是颔首,示意沢田纲吉说下去。

“最后是那位女主人。她给我的印象……怎么说呢,很复杂。说她真心为死去的丈夫感到悲伤,倒也能从她的一言一行,她的面部表情中看出一二。可她又很紧绷,话术完美到挑不出毛病,如我之前所说,她像是在极力隐瞒什么,最后所说的话也很奇怪,她声称和贼不认识,但当我说到‘有仇’的时候,却又欲言又止——”

“这也是我所感到奇怪的地方,她所讲述的地方太过矛盾了……”

里包恩附和道。可还没等他说完,他看到沢田纲吉正皱着眉,盯着自己,一副“我说完了,你不说吗”的表情,两边腮肉莹莹泛着阳光。年纪尚小的孩子做出这样的表情,不能说是鬼马,只能说是灵动,见此,里包恩拿着烟管的手不禁又痒了起来。

“哎呀!里包恩!”

少年的痛呼再次在玄关处小范围地荡开,里包恩则利落收回手,冷哼一声。

“你没听到刚刚那位女主人说的话吗?我说那些伤人的话,不过是想问出些什么来。最近总有一些人为了隐瞒真相,在检使还未验尸前,便花重金把尸体带回家,匆匆下葬以躲过审查。”里包恩似乎话里有话,“既然那位女主人还没把尸体领回家,那就说明,有些线索,我们还来得及查。所以……”

“所以?”

沢田纲吉看着对方,显然未意会到对方的意思。里包恩睨了他一眼,再次吸起了烟。最后,在烟雾枯涸之际,他的烟管指向了这座宅邸的右边。

“所以,我们现在要开始两方面的调查了。你负责去检使那边调查尸体,我要在案发地附近走访,看看有没有白发劫匪的踪迹。”

“我?为什么啊!这明明就是你的职务好不好,先是把验尸的工作堆给医师,然后又把复查的工作堆给我,真是太过分了!”一听到里包恩负责较为轻松的走访,沢田纲吉的反应又变大了起来,他睁大那双鹿眼,显然是不想去做如此繁重的活。

“哦,那鄙人想请问云雀家的少主,少主是否会我们这些洋鬼子才会的洋文呢?”

里包恩置之不理,反而咬文嚼字起来,一句话便轻松道破沢田纲吉的窘迫。沢田纲吉不得不收回了先前的话,神情维持在一瞬的尴尬。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半晌,还是年轻的孩子屈服了,他不愿地瘪瘪嘴,轻轻摇摇头。回应他的是里包恩的轻笑,随后,黑色的身影略过沢田纲吉,径直朝反方向走去。

“那么,我就先走了。自己勉力吧。”

“哦哦,好……不,什——检使那边在哪啊!里包恩!”

“走到尽头,有一间黑色和室,找那个叫‘夏马尔’的医师就好。事成之后,来横滨饭店找我。”

等沢田纲吉反应过来时,黑色身影和他的话早已消失在转角。见状,沢田纲吉只能绝望地叹了口气,认命般转过身,向现任检使所在的方向走去。

可在他走入樱花树投下的阴影时,一道自另一个角落溜出的黑影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它盯了许久,直到沢田纲吉走到尽头,它才悄然离去,没有留下半点声息。

TBC.

*外人:指丈夫

*琉球的旋棍:一种近身武器,琉球王国的萨摩藩禁兵器之后,农民把石磨把手改造为自卫兵器,状似如今的浮萍拐,故被一部分人认为是T型棍/浮萍拐的前身

*关于领回尸体:江户时期,凡属于非自然死亡范畴(他杀,自杀,事故等)的尸体,均需等检使到场,对尸体进行“见分”(现场勘验)后,才可由其家人领回下葬。一般而言,未通过“见分”手续,家人不可领回此类尸体

*检使:江户时期负责验尸的角色,可类比中国古代的仵作。该职位通常由当地奉行所的与力兼任,医师进行辅助。所以这里27说r偷懒情有可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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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