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自己在奔跑。
没有恣意、自由与欢笑,而是逃亡。夜雨沉沉,伴着闪电和月牙盖在他的身上,压得幼小的他喘不过气。他迈着吃力的步伐,慌不择路地冲到密林里。耳边不断呼啸过雷声和男人们粗哑的叫骂声。
“抓住他!抓住那个小兔崽子!”
这份威压让他不禁边哭边跑,他抬手想抹去粘在脸庞上的泪,可泪水混着雨水和血水,擦下来时,只有一抹殷红流在手上。这让从未见过血的他更加止不住哭声,可后面还有人在追,他不能停下脚步,于是,他只能死死咬住唇,拨开挡在他眼前的竹叶,冲向更黑暗的地方。
后面歪七扭八的脚步声如惊雷炸开。那些男人都是孟浪子弟之流,平时游手好闲,没有世族支持,空有一身蛮力却无法报效幕府,因此,只需轻飘飘的一分,就足以他们干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正如他们在夜时四刻所犯下的罪行——闯进乡野民宅,拔出利刃,将正在床上歇息的一家人尽数砍翻,不带任何怜悯。他仍记得,当时的自己正躺在母亲身边,闭着眼,在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雨声里睡得正香,可就在他要彻底堕入小小的梦乡时,温热的血突然飙在他的脸上,他费力想睁开眼,却被母亲那温柔的臂膀挡了回去。这一挡,倒把他的记忆也挡住了,母亲在惊叫什么,父亲和谁扭打在一起,还有那刀光血影,这些在他的眼里都成了一段一段的碎片。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他便已经被濒死的母亲推出门。母亲呢喃着的“快跑”迫使他像一匹小马般飞奔起来,几年来看惯了的田园阡陌,村庄错落,在降下暴雨的云幕里,都显得如此压抑和陌生。他顶着满脸满身的鲜血,跌跌撞撞逃离对他穷追不舍的浪士们,他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便索性就往后山跑去,也就是他如今所在的密林。他对这里并不熟悉,但那儿的路况复杂,他相信这多少能甩掉他们一些。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重锤。雨越下越大,阻碍他前进的脚步,他的身子向来又弱,如今被长时间的奔跑和雨水那么一浇,更是觉得脚步沉重。他拼命往密林最深处逃去,可浪士却步步紧逼,且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那些人身上飘来的酒臭味。一时间,绝望在他的心里蔓延,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要来杀自己,就要抱着满腹困惑死去。
终于,他的奔跑准备谢幕。为首浪士的蒲掌略过竹叶,略过雨水,狠狠攫住他那破旧的衣襟。不同于雨水冰冷,浪士的体温炙烤着他的身子。他很想挣脱,可一双双大手争先恐后涌来,死死摁住他的四肢和躯干,浪士们逼迫他下跪,低下头颅,腥湿的土壤舔着他的脸颊和膝盖,绝对的死亡让年仅八岁的他大哭起来。他抽泣着求饶,可回应他的只有浪士们拔出的长刀,电闪雷鸣,锻出长刀阴冷的光,光分别抵在他的腹部和后脖,他突然有种错觉——以往,他听父亲说,高贵的武士为主而死时,常采用切腹的方式,刀刃入腹,流出一片忠心和清白,却往往流不出性命,此时便需要一名介错人,助其痛快死去,以死答谢主上赏识之恩。那么,现在的他,又要向谁被迫“献忠”呢?
“快割下那小崽子的头,或者直接捅他的肚子!”
“砍啊,砍啊!你在等什么?你不要那一分黄金,我还要呢!现在这世道,去他的,一分黄金都只够吃饭的!我家那娘们说,最近米粮又涨了,家里五个孩子都吃不起饭!”
浪士们七嘴八舌,粗哑的嗓音随着雨珠砸在他的耳边。他感受到那两道刀刃在逐渐陷入皮肉,泛起细细麻麻的疼,死亡的热气在他周围盘旋。就在他觉得自己快死去时,刀刃却陡然离开,他正想睁眼,一声闷哼打断了他的动作,紧接着,锐器相撞,人群争斗,闷闷落地的声音。整个过程不超过半柱香。最后,有什么东西挡在他的身上,连绵不绝的雨消失了,夜色变成一片柔白。
变故来得太过之快,他抬起头。一把黑紫的蛇目和伞遮在他的头上,如蛇瞳张开的伞骨在向下看着他,伞其后乌泱泱站着一大群人。为首的男人穿着漆黑的羽织,与黑夜融为一体,在他的眼里,这个男人高大到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觉得他浑身有着疏离的气质,像是幕府里的人,身份高到至少能觐见将军。
“哪来的动物。”
他听见那人蔑视地轻哼了一句,尾音飘散在雨里,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人冰冷的询问。
“你是何人?在此冲撞大人,速速报上名来!”
听那人的语调,他们似乎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他慌了神,连忙磕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结结巴巴地学着大人的语调,道出自己的身份。
“我……不,在下是近畿沢田氏,鄙名纲吉,刚遭人追杀,幸得您相救,我……”
还没等他说完,一声轻笑的“有趣”取代了他的自报家门,随之,一记沉默的手刀代替了原本的刀刃,突然劈在了他的后脖颈上。力道之大,他当即便止了声,晕了过去,不过,在昏迷之前,他依稀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托起了自己的身子,向反方向走去。这令他安定下来。
他突然不再做梦。
-
万延元年春。
呛鼻的烟雾和马车颠簸唤醒了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应该睡在一张干净的床上,而非马车。眼下唯一能解释这一情况的,便只有“有人将他绑上了车”。于是,他睁开眼,想看清把他拉上这马车的人到底是谁,可一双黑得纯粹的双眼逼近他,他瞬间被吓得睡意全无,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一个约莫三十又五的男人正坐在沢田纲吉的旁边。他身量高大,嘴角含笑,浑身被条纹羽织包裹,活生生一副町人做派。他手上的烟管随着颠簸而轻轻晃动着,辛辣的烟雾也随之颤颤巍巍往车顶,往窗外飘去,想必,这便是呛鼻的来源。
“醒了?你在做梦?动静倒不小。”男人又咬住烟嘴,吸了一口。他的表情风轻云淡,一双眼却充满恶劣的嘲笑,朝沢田纲吉直直看来。
看清来人后,沢田纲吉长长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倒是对男人的话点头默许。他的神情很疲惫,连带着男人也收回游刃有余的气势,再度问道:“做什么梦了?”
“里包恩,你不必知道。”
沢田纲吉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男人的询问多少可以算是冒犯,他认为他有权不回答。于是,他唤出男人那音节奇怪的名字,试图制止里包恩的进一步动作。这个名字拗口,他的舌尖先是稍稍地打了结,随后才念对。地位稍高一些的日本人一辈子不会有那么难念的名字,只有秽多和新来的异教徒才会为自己、为孩子起这样的代号,里包恩便属于后者。
据奉行所的人所说,里包恩是开国时期出生的孩子,身份不够光彩——他的父母是偷渡而来的异教徒与来者不拒的艺伎,他们媾和,于是诞下里包恩。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里包恩偏本土人的长相里,藏着一副洋人的眉眼。在生下孩子后,异教徒和艺伎的事便东窗事发,他们也因偷渡和通奸的罪名被拘捕,最终惨死牢里。“里包恩”这个名字,是里包恩被外籍商人收养,进入学校后,为自己取的。
在那基本无人能听懂的洋文里,它意为“重生”。
确实如此。他重生了,突破重重阻碍,最后竟能走出长崎,跻身武士阶层,成为与力。官职虽不高,但总比一辈子种田或做些小户生意好。偷渡异教徒的孩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抓捕和自己父母相似罪犯的捕吏,论谁看了,都不禁啧啧称奇。不过除了艳羡,更多人对里包恩谜一般的人生带着恶意的探究。曾有人喝醉后挑衅过他,为什么不追随他养父遗志,滚回远洋,而是要在日本待着,没有人想看到异教徒,也没有人想扭着舌头,叫出异教徒才会起的名字。
里包恩对此倒没说什么,直接放下了烟管,拔出火铳对准那人,开了枪。火光不偏不倚,正好擦着那人的月代头而过。那一声枪响,吓得那人再也不敢说话,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地,从此,便再没人敢问里包恩的过往,甚至直呼他的名讳。
可如今,沢田纲吉便敢直接如此称呼,语气间还带着些许的不耐。这若是让外人看到,指不定要打起寒颤。但里包恩倒也不在意,他只是轻笑一声,回应道:
“我若想知道,那我就一定会知道,当下,不过是我对此根本不感兴趣罢了。倒是你,云雀纲吉,别以为你是谱代大名云雀家的次子,现任若年寄云雀恭弥的弟弟,你就可以那么对我讲话。别忘了,三个月前,是你放下身段,主动要求来到我手下当同心的,你哥哥也同意了。既然现在,我是你的上司,你就无权对我的话置喙。”
“……那还不是因为你对其他东西不为所动,我才答应你的。况且,哥哥答应这件事,也是勉强,我软磨硬泡他好久才……”见里包恩提起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沢田纲吉不禁睁大了眼睛,又皱起了好看的眉,小声辩驳,“要不然,我才不会来当什么同心呢……我还从来没干过这等差事……”
“闭嘴。以前没干过,如今就要干了。我才不会像云雀恭弥那般惯着你,怜惜你年幼,让你做不会继承家业的浪荡次子,一辈子永葆富贵。还是那句话,你在我手下,就必须听我办事。再敢这般和我顶嘴,那我会送你到三途川,你就算到死也别想知道‘那个秘密’。”
里包恩语气凛凛,打断沢田纲吉的嘟囔。见沢田纲吉还在絮絮叨叨,他索性从羽织内掏出那把熟悉的火铳,对准沢田纲吉。这是他忠实的仆人,替他肃清异党,见过他的人都如同那个醉汉,闭上了嘴,沢田纲吉也不例外,面对枪口,他忙闭上了嘴,不再谈论他那带着血色的梦,还有两人之间才知道的秘密。
比起这些,沢田纲吉更想知道,昨晚还在酣睡的自己是怎么跑到马车上的。于是,他将话头调转,重新发问第二个话题:
“我怎么会跑到马车上?我明明记得,我昨晚睡在床上。里包恩,是你干的吗?你要带我去哪?”
里包恩不置可否,他没有回答,而是用烟管挑起马车的帷幔。外面正是晴空,晴空映照出的,是横滨周遭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町人在叫卖,百姓们拉着少得可怜的粮食,朝奉行所走去,用于缴纳日益沉重的赋税,秽多处理着秽物和皮革,躲在角落,间或被人躲开,或者被咒骂。洋人和他们的使节不在这里,他们一般住在幕府划定的租借区,建立学校、商区,他们避世,正常的日本人也不会去那里。
可如今,马车却在往那个大部分人都忌讳的地方驶去,日本传统的和室踪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洋人们自己修建的房屋。人群愈发稀薄,马匹便愈发兴奋地嘶鸣,它们在马夫的带领下,踏过碎石,进入象征着“文明”的小路。
沢田纲吉也向外看去。随着马车向前,他的表情愈发凝重,此刻,他才后知后觉里包恩先前所说的话。因此,他忙看向罪魁祸首,一时气急和担忧,竟让他惊讶地大喊。
“里包恩!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啦!你要带我来办案?要不然,你断不会说‘如今就要干’这句话!你要带我来办什么案啊!为什么要带我!”
“吵死了,纨绔子弟,问那么多作甚。第一次带你出来办个案,怎么就那么多话。三个月还不够你消停点吗?还敢问什么为何要带你,替我办事还需要理由?更何况,你是有求于我,还妄想等着吃白饭,等我把秘密喂到你嘴边吗!”
回应他的是烟管敲在他头上的疼痛。沢田纲吉不禁捂住额头,隔着朦胧的泪看着里包恩。见男孩确实想知道其中原委,里包恩冷哼一声,又咬起烟嘴。烟雾伴着一桩案情,随着他牙齿和金属的对磕,袅袅而出。
“案件发生在昨晚,据当晚值守的冈引所说,来报官的人是横滨田中氏的家仆。他慌慌张张跑入奉行所,一进门便连忙下跪,声泪俱下,央求我们找到杀他主人的凶手。据家仆说,田中氏那日外出,却在半夜坐人力车回家时惨死,陪他出去的小厮重伤,却侥幸逃脱。凶手约莫才一人,功夫高超,且十分聪明,专挑半夜出没,出手便是一剑封喉。他们家现在方寸大乱,消息甫一递入府,田中氏的内人一听便晕倒了,只能由一名可信的家仆前来报信。”
“……真是奇了,小厮没死,主人却死了。既然有幸存的目击者,那小厮看着凶手的长相了吗?”听到案情诡谲,沢田纲吉拖着腮,皱起眉。他也不去理会先前被打的疼痛,转而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很敏锐嘛。我就觉得你会对此感兴趣,也不枉我提出让你当同心的要求。”里包恩赞许一声,又在烟雾里皱起那双倒眉,“月黑风高,加上小厮重伤。他没看清楚来人长相。不过,他倒看到,当时逃跑的凶手留着一头十分显眼的白发。”
“老叟?”
沢田纲吉下意识反应出一个词,可里包恩并未应答。他再次看向窗外,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略过的西式建筑,沢田纲吉看不懂里面的情绪,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说错了话。他复又随着里包恩的眼神向外看去,一瞬间,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脊髓,他颤了颤,犹疑不定道:
“你的意思是,那凶手是外国人?”
“就是这个意思。”里包恩讥笑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太晚了?我们可是神奈川奉行所的人啊,管的可不止本土的事情。按理说,你早该在我们踏入此地就有所反应的,看来还是为师教得还不够啊。”
“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呢?白发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再说,此事若当真,那岂不是很危险!外国人杀日本人这种大事,要是让大将军听到……”沢田纲吉也不理会里包恩的讥讽,他急忙道。
“只有白发这一说辞,当然无法武断。可那小厮说,那人看着很年轻。因此,我们基本上可以排除是上了年纪的人犯案。你不会认为,日本本土人会有那么显眼的白发吧?这家伙再怎么说,至少和我一样,是个混血。混血若无本事,是没有资格走出长崎和神奈川的。”身上流着一半洋人血的里包恩挑挑眉,有些自嘲,似乎并不介意提起自己那有些敏感的身份。但听到沢田纲吉后半句话,他正了神色,“不论当不当真,此事已然发生了。趁现在风声还没传出去,我们得尽快调查。”
“所以,我们来到居留地,是为了打听凶手,是吗?”沢田纲吉没接里包恩自嘲的茬。作为同样身上背负秘密的人,他知道随意触及他人伤处是极为不妥的做法,哪怕是对方主动提起。他转而继续追问案情。
“这是当然。横滨居留地的外国人不多,彼此也相互熟识,去问一问,也有助于知道凶手的身份,到时候方便冈引他们抓人。”里包恩赞同地哼一声,将烟管里快燃尽的烟草敲在窗外,漆黑的渣滓顺着马车行走滴滴答答而下,在路上留下一条明显的痕迹,“顺带还能再问问凶手的踪迹……”
沢田纲吉再次抓住里包恩话里的细节,好奇扬起眉,那模样,称得上他二八的年纪:“踪迹?难道我们来这里,不止是为了——”
“有时候,我真是对你们云雀家的敏锐又爱又恨,和聪明人讲话自然不需多费工夫,但和过于莽撞的聪明人讲话,便适得其反了。我可忘不了你哥哥在我面前的模样,跋扈到像是随时可以持刀进入将军府。如今一看,他当真是把你教坏了,惹得你即使和他分隔数十里,还依旧带着他的三分影子。”里包恩恶劣一笑,用指责和再一次的敲打堵回了沢田纲吉的话。见那孩子又鼓起莹润的双腮,嘟哝着连辱骂都称不上的抱怨,他没缘由地磨了磨后槽牙,还是回答了下属的问题,“那案就是在居留地里发生的。田中氏看上了这块肥地的商机,于是便举家搬来居留地,学习外文,同外国人买些新鲜的西洋玩意,用于进口。那天,田中氏也是为了谈生意才出了门,却没想到回来便遭此横祸。”
“……我明白了。”
沢田纲吉点点头,不再追问。里包恩难得有耐心,同他讲了很多,三个月前,他刚进神奈川奉行所时,听到关于里包恩最多的评价便是“不耐”。他似乎总是很急,急到像是想尽快去做别的事情。可这样的人,却破天荒对初来乍到的自己还不错,即使他有时本性恶劣,可在面对自己的提问,他也没有特别敷衍自己的请求。这样的相处方式,沢田纲吉还算满意。他在云雀族的家教下浸润许久,懂得分寸。作为交换,他也会见好就收。
马车还在向前走。但不过几轱辘的功夫,马车便停下。马夫停得较急,沢田纲吉向前磕了一下,就在他要失去平衡时,里包恩空出一只手,扶了沢田纲吉一下,温热的手嵌在细腰上,烫得沢田纲吉一颤。不过,这有些缱绻的亲密接触转瞬即逝,日光随着马车门的打开而倾泻进入,里包恩的羽织擦过沢田纲吉的脸颊。
见沢田纲吉还在发呆,已下了车的里包恩无奈叹口气,用沢田纲吉依旧陌生的称谓,呼唤道:
“好了,别沉浸在其它事情里了,云雀,下车吧。”
沢田纲吉大梦初醒,就着马车的边栏,走下车。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栋巨大的西式建筑。
“我们先从这里查起?”
“嗯。这里是受害者的家。”里包恩漆黑的双瞳看向建筑,里面有着道不明的情绪,可他嘴上倒是扬起冷笑,“走吧,我们先去会一会受害者的家属。有些详情和疑点,我还想再问上一问。”
TBC.
*一分:江户时期的货币单位,有金、银、铜钱三种,分属于金货单位
夜时四刻:这里指夜四つ,没有找到特别确切的中文翻译,故按中国古代计时书写,换算成现在的时间为晚 10 点
蛇目和伞:江户时期贵族(天皇/武士阶层)常用的伞,伞骨细密如蛇目张开,故得此名
万延元年:1860年
町人:指江户时期在町内生活的城市居民阶层,由商人、工匠等群体组成,阶级较低
秽多:指贱民,江户中末期的社会阶层大概可分为公家(天皇朝廷)、武士阶层、农人阶层、町人阶层、秽多,秽多位于最末层,他们大多被安排处理皮革、清理秽物,被其以上阶级的人歧视
异教徒:指基督教徒,亦可以指外国人。16世纪,基督教开始通过葡萄牙人传入日本,但日本幕府担心危害自身统治,动摇民心,故下令严禁基督教,并称其为“异教”。在“黑船事件”前,外国人和基督教长期受到歧视、排斥和迫害
月代头:日本武士或成年男性留的发型,两侧剃秃,只留中间
大名:江户幕府时期,受封统领一方的封建武装领主,拥有很大独立性,实质隶属于德川幕府。大名共分三类,亲藩、谱代、外样,亲藩指征夷大将军的亲属同族,领地大多在近畿;谱代为随征夷大将军的忠心家臣一脉,于关原大战之前便归顺幕府;外样为关原大战后归顺幕府统治的家族,因被将军忌惮而无法直接参与中心统治,领地偏远
若年寄:官职名。江户中末期的官职可分为老中和若年寄。老中大多由亲藩大名担任,管辖的事务包括财政,市政,外交等,町奉行所亦隶属于老中管理,若年寄比老中低一级,由谱代大名担任,主要职责是管理军事和武装力量
与力,同心,冈引:奉行所差役,类似于中国古代的捕快和皂隶。官职划分上与力>同心>冈引,官方称其“小者”,但百姓为表尊敬,取了这些名字。他们主管行政、司法、警务,简单来说是办案的,大多由阶层较低的武士担任,27是若年寄的弟弟,所以这里r暗讽27是纾尊降贵(但与力大部分是不用出现场的,所以r你真是口是心非)
次子:江户时期,若无特殊情况,大部分家业是交由长子继承和打理的,次子及以下孩子无继承权,但可在分家前享受家中财富和权势
长崎、神奈川(横滨)居留地:16世纪后,葡萄牙人来到日本,想打开国际市场 传教,经过长期与德川幕府的较量(?),最终幕府松口,同意外国商人(西方商人、中国人)到长崎暂居。“黑船事件”后,幕府与外国签订协议,同意于1859年开放神奈川为外国人居留地,长崎为官方外国人居留地
神奈川奉行所:较为特殊的奉行所。可以简单理解奉行所为中国古代的县衙,主管当地政经,奉行所一般只管日本本土人的事情,但因神奈川开放为外国人居留地,故而日本本土人和外国人的事务都需要管理
内人:指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