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夏，蒂诺正式进入U17报到。
报到那天早上，蒂诺背着训练包站在U17训练场入口。场地比U15那边大一圈，草皮也厚实。他往里走的时候看到场上已经有人在热身了，一个个都比他高半头，肩膀宽一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他们的。
U17的皮埃特罗站在中圈附近——青训营里有两个皮埃特罗教练，蒂诺来之前就被提醒过，见了面还是差点叫错。U17皮埃特罗手里拿着战术板，肚子比U15那个皮埃特罗大，头发比那个少。
“蒂诺·贝纳西？”U17皮埃特罗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对。”
“跳级上来的那个。”U17皮埃特罗用战术板指了指场上，“去那边，替补组。今天打对抗。”
蒂诺走到替补组，穿黄色背心。主力组穿红色。他在中场站好，对面站的是U17的主力中场，叫马泰奥——跟U15那个马泰奥同名，但比U15那个还壮一圈，肩膀宽得像堵墙。
对抗开始。蒂诺第一次拿球，马泰奥逼上来。蒂诺还没来得及抬头，肩膀就被撞了一下，整个人侧着飞出去，球滚到一边。他坐在地上，看到球被马泰奥断走，传给前锋，前锋射门。进了。裁判没吹哨。训练继续。
蒂诺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马泰奥跑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蒂诺也没说话，跑回中场。
第二次拿球，马泰奥又逼上来。蒂诺这回有了准备，提前侧身，护住球。马泰奥撞上来的时候他稳住了，没倒。球捅给了左路。但左路的队友没接到，球出了边线。
第三次拿球，马泰奥又逼上来。蒂诺在撞上之前半秒把球传了出去，外脚背直塞，球从马泰奥脚边过去，落到左路空当。前锋追到球，传中，被解围。
U17皮埃特罗吹哨叫停。他走过来站在蒂诺面前，低头看着他。蒂诺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第一次球丢了。第二次球传出去了。”他把战术板夹在腋下，“区别在哪？”
“第一次我没来得及。第二次我提前把球捅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会撞那么狠。”蒂诺看了一眼远处的马泰奥，“U15的后卫撞人收着劲，他一点没收，我会在他撞之前把球传出去。”
U17皮埃特罗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动：“行。继续。”
第三次拿球，马泰奥又逼上来。蒂诺在撞上之前半秒把球传了出去。球落到左路空当。马泰奥撞过来的时候扑了个空，差点自己摔倒。蒂诺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马泰奥瞪着他：“笑什么？”蒂诺摆手：“没笑什么。你差点摔了。”马泰奥哼了一声跑回中场。
训练结束后，U17皮埃特罗把蒂诺叫到一边。
“你传球之前看几次？”
“三次。”
“够吗？”
“在U15够。在U17不够。”
“为什么？”
“U17的后卫比U15快。看三次的时间变短了。”蒂诺把训练服从包里抽出来，“我要么看快一点，要么看少一点。”
“你看快一点还是看少一点？”
“看快一点。”
“为什么不是看少一点？”
“看少一点会漏东西。看快一点不会。”他把训练服套上，“就像你开车，开快了容易漏看路牌，但你开熟了就不用减速。我还没熟到那个程度，只能先逼自己看快点。”
U17皮埃特罗想了一下：“你从明天开始，训练完加练二十分钟。练看快。”
“好。”
第一天训练结束，蒂诺在U17的宿舍安顿下来。室友换了一个人，叫卢卡，踢前锋，话比安东尼尼少一半，但人挺实在。卢卡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蒂诺：“新来的？喝水。”
“谢谢。”蒂诺接过来，拧开灌了两口。
“你跳级上来的？”卢卡坐在对面床上，脱鞋，“你多大了？”
“十五。”
卢卡看了他一眼：“十五。我十七。你比我小两岁，你踢什么位置？”
“中场。”
“那你以后给我传球。”卢卡把鞋往床底下一踢，“我跑位还行。”
“你跑位怎么个行法？”蒂诺把水瓶放在床头柜上。
“我快。”卢卡言简意赅。
“多快？”
“比你快。”
蒂诺看了他两秒：“那你明天训练跑一个我看看。你跑得到的地方我就传。”
“我跑得到你没传呢？”
“那我请你喝水。”
“我跑不到你传了呢？”
“那你请我喝水。”
卢卡想了想：“行。明天训练见。”
第二天训练，卢卡在分组对抗里跑了几个斜线。蒂诺观察了两次，第三次卢卡往右斜插的时候，蒂诺外脚背直塞，球落到卢卡跑动的线路上。卢卡追到球，射门。进了。他跑回来的时候冲蒂诺竖了个大拇指：“你传得准。”
“你跑得也准。”蒂诺说。
“什么叫我跑得准？”
“我传之前看你第一步往右迈。第二步往左。第三步再往右。你第三步比前两步都快。说明你第三步才是真加速。”蒂诺掰着手指头数，“我看准了你第三步，就把球传到你第三步落地的位置。”
卢卡抱着球看了他两秒：“你以后不踢球了可以当教练。”
“我以后踢完球了可以当教练。”蒂诺纠正他。
卢卡把球往地上一扔，笑了：“行。你厉害。我请你喝水。”
蒂诺在U17的第一周过得不太顺。
训练节奏比U15快一截。马泰奥每天都盯着他，只要他拿球就贴上来，肩膀撞得又准又狠。蒂诺摔了三次，两次在训练场，一次在分组对抗。第三次摔的时候他用屁股着地，手腕没事，但屁股疼了一下午。晚上趴在床上跟安东尼尼发消息吐槽。
蒂诺：今天又摔了。屁股疼。
安东尼尼：你不是说屁股肉多吗？
蒂诺：肉多也疼。马泰奥撞人跟卡车似的。
第二天训练，蒂诺换了个思路。马泰奥逼上来的时候他没急着传，先往左带了一步。马泰奥跟着往左移，蒂诺把球从右脚换到左脚，往右一拨，从马泰奥身侧过去了。马泰奥伸手拽了他一把，没拽住。蒂诺往前带了两步，把球传给了卢卡。卢卡追到球，射门，进了。马泰奥站在原地，回头看了蒂诺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你什么时候学会过人的？”卢卡跑回来问他。
“刚才，他每次撞我之前都先往右偏半步。他右肩沉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撞了。他沉肩我就往他右边过。”
卢卡看了他两秒：“你连他沉肩都看？”
“看多了就记住了。”
训练结束后，U17皮埃特罗把蒂诺叫过去。
“你今天过马泰奥那下不错，马泰奥是U17最好的防守中场。你能过他，说明你适应了。”
“还没完全适应。他撞我还是疼。”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在跟比你壮的人踢。”U17皮埃特罗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周有一场热身赛。你首发。”
蒂诺愣了一下：“我首发？”
“你不想？”
“想。”
U17皮埃特罗笑了一声：“行。下周看你的。”
蒂诺回到宿舍，卢卡正躺在床上看比赛录像。看到蒂诺进来，翻了个身：“皮埃特罗跟你说什么了？”
“下周热身赛我首发。”
“真的？”卢卡坐起来，“那我也首发。咱俩对练了这么多天，终于能一起上场了。”
“你首发不首发还不知道。皮埃特罗没跟我说你首发。”
“我肯定首发。我是主力前锋。”卢卡拍了拍胸脯，“你到时候给我传球就行。”
“你跑到位我就传。”
“我什么时候跑不到位？”
“你往左跑第三步踉跄的时候。”
卢卡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能不能别老提我踉跄的事。”
“那你别踉跄。”
“我尽量。”
热身赛那天，蒂诺站在球员通道里，手心有点出汗。卢卡站在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紧张？”
“有一点。”
“你紧张的时候鞋带会系紧吗？”
蒂诺低头看了看鞋带，确实系得比平时紧。他蹲下来松了一格：“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紧张都蹲下来系鞋带。我观察你好几天了。”
蒂诺站起来，看了卢卡一眼：“你观察我系鞋带干嘛？”
“因为你系鞋带的时候会自言自语。你上次嘟囔的是‘马泰奥沉右肩’。我听见了。”
蒂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卢卡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上场。”
比赛开始后，蒂诺发现热身赛的节奏比训练还快。对面是亚特兰大U17，中场逼抢凶，后卫上抢猛。蒂诺拿球之后没急着传，先往左带了一步，等对面中场跟过来，再把球从右脚换到左脚，往右一拨，从对方身侧过去。对面的中场伸手拽他，没拽住。蒂诺往前带了两步，把球传给卢卡。卢卡追到球，射门。进了。
比赛结束，U17赢了3-1。蒂诺踢了七十分钟，送出两次助攻，一次过人之后的分球。赛后U17皮埃特罗在更衣室里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今天踢得不错。下周继续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