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坊屋先生。”
澄野拓海对着坊屋慎吾——之前在国外负责他的辅助监督——点了点后,关上车门,站在原地朝着山上望去。
凌晨四点左右,太阳还没升起,熬了一整个通宵的澄野拓海打了个哈欠。
身上的高**服脏得不成样子,尘土和丝丝血迹站在衣摆处,边角还有因为战斗产生的破损。
任务完成后坊屋慎吾本想带澄野拓海去换身衣服,但澄野拓海更想直接回高专好好休息一会儿。
抬头看着数不清的台阶,澄野拓海叹了口气,认命地拖动双腿踩了上去。
他迟早有一天要说服夜蛾校长给高专装一个缆车。
打完咒灵还要爬楼梯,有时候简直是折磨。
分不清究竟是困意还是疲惫,澄野拓海终于拖着身体走回房间,脚步昏沉,直直地倒在了床上,四肢摊开,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昏黄的灯光穿透朦胧的视线,刺得眼球微微发疼,晃得人头脑发昏。
啊……好刺眼,关掉吧。
侧身,手臂微微发力撑起半边身子,澄野拓海想要用手去触碰灯的开关,伸回来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下一秒,“啪嗒”一声。
有什么小巧轻盈的物件从柜面坠落在地上。
“这是……?”
澄野拓海想起来了,因为怕带到外面会弄丢,他之前把可以让人做梦的咒灵碎片留在了高专。
高专内有结界,虽然不知道碎片还能不能用,但放在高专里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事。
看着在地面上在黑暗中微微发着荧光的碎片,澄野拓海犹豫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捡起来。
他突然产生了一些其他念头。
苍月卫人适时出声:“试试吧。”
“我也很想知道拓海同学印象最深的记忆是什么。”
“究竟会是我和拓海同学的哪一段记忆呢……”
“印象最深?难道不是美梦吗?”澄野拓海问问抿唇,有些不解。
他记得那个咒灵的能力是让人停留在美梦中。
澄野拓海一边说着一边把袋子捡起来,从里面拿出碎片,轻轻握在手心,冰冰凉凉的。
对于苍月卫人可以随时知道他在心里想什么这件事,澄野拓海几乎快要免疫了。
况且他也没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知道就知道,反正苍月卫人说的话只有他一个人能知道。
“算了,本来就知道你是故意的,现在问也没什么用。”
澄野拓海先一步出声,语气有些无奈,又带着些纵容。他重新躺回了床上,指尖捏着碎片,将其举过头顶。
“真的还有效果吗?”
澄野拓海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去问一下五条老师?”
话音刚落,澄野拓海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又刺痛了起来。
熟悉的痛感告诉澄野拓海,这是苍月卫人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澄野拓海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不问就不问。”
“苍月你好像很想我用这个碎片,还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他眼珠轻轻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坏点子,笑了一下:“不告诉我的话我就不用。”
指尖一松,澄野拓海把碎片扔到了床上,和头部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确保苍月卫人不会突然抢夺某只手的控制权,把碎片强行摁到他的眼睛上。
“用这种方式找回记忆不好吗?”
沉默了数秒后,苍月卫人还是没有说理由,“只有拓海同学把一切都想起来,我们才有机会回去。”
“一点痛苦都不会有……拓海同学难道不心动吗?”
苍月卫人说话时永远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让人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做出行为,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澄野拓海用力敲了敲脑袋,强行拽回飘出去的理智,试图让自己不要被苍月卫人干扰成功。
“心动是很心动,但是这也太不安全了吧。”澄野拓海吐槽道,说出自己的顾虑,“万一醒不来怎么办?”
下一秒,苍月卫人轻笑出声。
“醒不来的话拓海同学的身体就是我的了。”
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至少澄野拓海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他立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十分用力。
“……你会叫醒我的,对吧?”澄野拓海试探地问道。
“当然——不会。”
故意拖长尾音,苍月卫人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几声笑声,“放心好了,拓海同学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我不会让拓海同学再也醒不过来。”
“来吧拓海同学,去欣赏我们共同的回忆吧。”
“为什么苍月你这么肯定会是我们的回忆?”澄野拓海觉得有些奇怪,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既然苍月卫人都已经说了会是印象最深刻的记忆,为什么会一口咬定会是他们两个人。
不会吧。
澄野拓海顿了顿,心中产生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不会又要给他看“澄野拓海”杀死“苍月卫人”的场景吧。
他不想再看苍月卫人死去活来了,太痛苦了。
“……拓海同学有些不礼貌了。”苍月卫人的声音幽幽响起,“其实我还挺荣幸的,被拓海同学这样对待。”
“这就代表,我在拓海同学心中果然是独一无二的。”
“而且是永远。”
不想再听苍月卫人犯病,澄野拓海心一横,躺在床上摸索着拿起碎片,放在了眼睛上。
冰凉的触感从眼皮传来,困意从外界涌进他的大脑,来自身体的疲惫被无限放大,意识越来越沉,不一会儿便跌入了深处。
……
澄野拓海骤然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四周的墙壁并非普通的水泥,而是布满了管道,金属的冷光反射进澄野拓海的眼中,刺得人心中发寒。
没有天光,没有窗户,连门都是铁的,唯有一盏白炽灯和摇摇晃晃的风扇。
不知为何,澄野拓海总觉得这个房间带着一股莫名的阴冷,房间内几乎看不到什么个人物品,比他脑中苍月卫人待的地方还要简陋。
令人窒息地有些过分了。
……这是哪?
头好痛,身体也好酸。
澄野拓海感觉自己全身像是被人打过了一般,四肢都泛着酸软麻木的钝痛,每一寸肌肉都透着疲惫与酸痛。
“呕……”
喉咙涌上一股酸意,澄野拓海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干呕了几声,冷汗从额头上滑落,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脸色惨白。
‘咚’
‘咚’
两声响声仿佛敲击在他的心脏上,内脏像是被人抓住揉在了一起,澄野拓海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一只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抚上胸口。
什么情况。
澄野拓海紧紧攥着胸口,负面情绪从心底突然涌上,无法抑制的情绪在脑中回荡。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
他突然想起了上次从“苍月卫人”视角看到的记忆。
同样急切地语气,同样浓重的恶意。
不会吧,这个时候苍月卫人就已经在他脑子里了吗?
澄野拓海微微瞪大眼睛,他想要走去镜子面前寻求答案,他想要和梦中的苍月卫人面对面交流,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了门旁边。
这次澄野拓海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他曾经和苍月卫人一起生活的环境。
到处都是管道和金属,散发着科技独有的蓝光,整个走廊都密不透风,踩在地上甚至能听见沉闷的回声。
感觉……像是避难所?
又或是什么战略基地。
这里有些过于严肃了。
……好压抑。
澄野拓海不喜欢这里。
澄野拓海看见“自己”走进了餐厅。
里面没有人,他是第一个到的。餐厅内部跟走廊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到处都是机械臂和管道。
难不成这里是地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澄野拓海回头,却看见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穿着厚重白衣的苍月卫人推门进来,看见澄野拓海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抬手冲着他打了声招呼:“早啊,拓海同学,你今天来的很早嘛。”
诶?
澄野拓海有些不太能理解现在的状况。
为什么苍月卫人会在这?
苍月卫人不是死了吗,不然他为什么能感觉到来自苍月卫人的负面情绪?
澄野拓海根本不觉得这些情绪会来自自己。
身体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澄野拓海看不见这具身体的表情,但他能从苍月卫人惊讶的神情中推测,“澄野拓海”大概也是不解的。
“怎么了吗?拓海同学。”苍月卫人的表情看上去很担忧,但澄野拓海总觉得有一股违和感。
“为、为什么……”
“苍月卫人你会在这里!”
声音和他的想法彻底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