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从障碍物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哈利:“有没有光源?更亮一点的?”
哈利想了想,伸手从衣兜深处摸出魔杖。他轻轻挥动,低声念了一句,魔杖尖端立刻亮起一团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大部分的黑暗,将整个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好,保持这个角度。”维多利亚再次爬上那堆椅子,掏出镜子,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利用光的折射原理,将魔杖发出的明亮光线通过镜面反射,精准地送入三楼大门内那道狭小的缝隙。
光线像一道温柔的剑,刺破了室内的黑暗。这一次,她看得比之前清楚多了。
和她想象中那种狭小杂乱的办公区完全不同,三楼大门内竟然空空荡荡。那是一个相当宽敞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舞厅或者宴会厅。地上铺着暗红色的长毛地毯,虽然积满灰尘,但花纹依旧可见。墙壁上挂着深紫色的天鹅绒窗帘,厚重地垂落着。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架上缠满了蜘蛛网,像一件被时间遗忘的艺术品。角落里摆着几盆早已枯死的绿色盆栽,干枯的枝干勉强支撑着。最显眼的是靠墙立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琴键盖上垂下的丝绒布上也挂满了蛛网。
除此之外,没有办公桌,没有文件柜,没有任何与“办公区域”相关的家具,这里和二楼的布局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同一栋建筑。这里安静得像个被封印的时间胶囊。
很快,维多利亚的目光被墙壁上挂着的一排油画吸引住了。那些油画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地挂在墙上,粗略数去至少有十几幅。画的内容,似乎是同一个女人——金发,身着不同款式的长裙,姿态各异,有坐在花园里的,有站在海边的,有抱着乐器的。
但诡异的是,所有油画中,那个女人的面部,都被人用尖锐的物体粗暴地划掉了。一道道深深的划痕,撕裂了画布,露出底下灰白的底色。那些曾经美丽的容颜,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维多利亚的手微微一抖,镜子里的光斑晃了晃。她稳住手臂,试图从那些被划掉的面部轮廓中辨认出什么,但徒劳无功。
只有一幅画,因为挂在相对隐蔽的角落,划痕没有那么严重,还能隐约看出那女人的大致轮廓——金发,湛蓝的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个形象,和地上摔碎的画像里那个头戴花环的女人,如出一辙。
那个被罗莎莉公主从乐园里抹去一切痕迹的女人,她的画像被精心地保存在这个被封死的三楼舞厅里,又被同样精心地一一划去了面容。
是谁保存了它们?又是谁划去了它们?
维多利亚的目光向下移动,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暗红色的地毯上,布满了无数道凌乱的拖曳痕迹。那些痕迹密密麻麻,交错重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反反复复地、不知疲倦地来回爬行过。从门口延伸到舞厅深处,又从深处爬回门口,一遍又一遍,一圈又一圈。
但是,那些痕迹的形状非常奇怪。
没有手掌印,没有脚掌印,没有人类四肢爬行时应该留下的任何痕迹。只有一道道长长的、蜿蜒的、仿佛什么柔软而沉重的躯体拖过地面留下的印记。
像是……
蛇?
但远比蛇粗壮。
维多利亚重新趴回那道缝隙前,这次她没有急着往里看,而是将目光投向地板上那些微不可察的痕迹。魔杖的光线从侧面斜斜照入,让任何细节都无所遁形。
地毯上,有几道深深的拖曳痕迹,从舞厅深处一直延伸到大门口。这些痕迹的边缘清晰锐利,上面没有落下任何灰尘,在周围厚厚积尘的地板上显得格外突兀——很可能就是她刚才在窗外用镜子观察时,那个黑影在室内快速移动留下的。
她将视线放得更宽,仔细观察那些覆盖在整片地毯上的灰尘之下。透过那层灰蒙蒙的遮蔽,她隐约能分辨出更多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痕迹。那些痕迹更陈旧,边缘已经模糊,有些被后来落下的灰尘覆盖了大半,有些则与其他痕迹重叠交错,形成复杂的网状。
灰尘的累积需要时间。根据这层灰的厚度和覆盖程度来判断,那些陈旧的痕迹至少是数周甚至数月前留下的。这说明,那个怪物虽然速度快,但它光顾这个舞厅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数时候,它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里。
为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维多利亚盯着那幅被划掉脸的金发女人画像,盯着那些新旧不一的痕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
是因为这个金发女人对怪物有什么克制作用?画像里残留着她的气息,让怪物本能地感到畏惧?还是说……这背后藏着某种更凄惨的故事?
《钟楼怪人》里,丑陋的卡西莫多守护着爱斯梅拉达的遗体。《歌剧魅影》中,面容可怖的魅影囚禁着他爱的克里斯汀。难道这个被锁在三楼的黑影,和这个被划去面容的金发女人之间,也存在着某种扭曲的、执念般的关联?
它守护着她?还是……它嫉妒着她?
维多利亚被自己这些不着边际的联想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但那些想法像藤蔓一样,已经在她心里扎下了根。
看情况,那个怪物近期内不会再次光顾舞厅。维多利亚趴在那道缝隙前,盯着那些新旧不一的痕迹,心里逐渐有了这个判断。
刚才他们拆除外层障碍物时,搬动那些沉重的桌椅、文件柜,发出了不小的声响。但那个黑影没有出现,没有任何动静回应他们。
这个经历加深了维多利亚的认知:那个怪物要么听觉迟钝,要么就是有意避开了这个区域,甚至可能是根本不敢靠近。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对他们有利。
不过,多年的野外求生经验告诉她,不能完全依赖这种推测。万一那东西只是恰好不在,或者正在沉睡呢?万一它的活动规律突然改变呢?
她决定再试探一次。
维多利亚从身侧的杂物堆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瞄准舞厅深处一个离自己位置尽可能远的地方,用力将石头扔了进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噗”的一声闷响,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轻轻跺了一下脚,在空旷的舞厅里回荡了几下,很快归于沉寂。
落地的位置离维多利亚的窥视口很远,这是她特意设计的——万一那怪物被惊动后冲向声源,她还有足够的时间从椅子上缩回去,不会被发现。
她侧耳倾听,努力捕捉任何微弱的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膜鼓动的声音,砰砰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在地毯上轻轻蹭过,又像是很远的地方有布料在飘动,距离这里有一段路程。
那个声音没有再靠近。它就像是一个遥远的、无意识的回响,然后彻底消失了。
维多利亚没有立刻放松。她又等了三分钟,将耳朵贴在墙面上反复确认。没有任何脚步声接近,没有任何喘息声,什么都没有。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后那些屏息等待的同伴,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安全。
看到这个手势,众人终于松了口气。赫敏和文斯利立刻上前,开始配合维多利亚继续清理剩下的障碍物。这次不用再顾忌声响了,动作快了很多。
很快,那扇被层层封死的木门,终于完全暴露在了他们面前。只要伸手一推,就能进入那个被封锁多年的舞厅。
维多利亚轻轻推开了那扇锈蚀的木门,她侧身闪了进去,哈利、赫敏、文斯利和兔子人紧随其后,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
脚踩在地毯上的瞬间,文斯利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又试着轻轻跺了跺脚——几乎没有声音。他又跳了一下,落地时依然静悄悄的,只有身体落下的轻微震动透过鞋底传来。
“这地毯,”他压低声音说,“好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赫敏也注意到了,这地毯的面料像是纤维织成的,厚实而柔软,脚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苔藓上,所有的脚步声都被无声地吸收掉了。难怪之前他们听到的怪物移动声那么轻,只是细微的摩擦音。在这样的地毯上,无论跑得多快,都不会发出明显的声响。
她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杂物,抬脚把一个空塑料瓶子轻轻踢向角落。瓶子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同样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哈利没有注意这些,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墙上那些被划掉脸的油画上。他走近几步,仰头仔细端详着其中最大的一幅。画框是精美的鎏金木雕,虽然落满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画中女人的身形纤细,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姿态优雅地侧身坐在一张长椅上。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修长,指甲圆润,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
但她的脸,从眉眼到下颌,被一道深深的划痕彻底撕裂。划痕很深,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画布底子。从划痕的走向和力度来看,下手的人带着极大的情绪,甚至是仇恨。
哈利仔细辨认着那被毁掉的面部轮廓,试图从残留的细节找出什么线索。金发,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特征。但这个金发女人,他从未在任何游乐场的宣传资料、节目片段或者壁画中见过。她不属于湖滨游乐场。
哈利的心头萦绕着越来越多的疑问。
维多利亚没有在舞厅里多做停留。她拿着魔杖快步走向舞厅一侧通往更深处的走廊。光线所到之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露出走廊的真实面貌。
走廊也是同样的古典风格。墙壁上贴着深褐色的毛毡壁纸,和脚下的地毯一样,能吸收声音。走廊里没有太多家具,只有靠墙处摆着一个老旧的梳妆柜。柜子的镜面已经破碎,蛛网般的裂纹布满整面镜子,从破碎的镜片里能看到扭曲变形的倒影。柜子上落满灰尘,依稀能看出原本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的轮廓,但现在都空了。
梳妆柜旁边堆着几个灰扑扑的麻袋,麻袋旁边斜靠着几块木板,边缘粗糙,像是从什么家具上拆下来的。
维多利亚的目光沿着走廊向前延伸。走廊两侧开着几个门洞,但都没有门板,是半开放的设计。从门洞望进去,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她没有贸然进入任何一个房间,只是举着魔杖,将光线尽可能远地投射进走廊深处,仔细观察着那里的动静。
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她回头看了一眼舞厅里的同伴,至少目前,这个地方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