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几乎是跑着回到了酒店大堂,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她尽可能平静地、快速地将自己在三楼窗户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不过,有些细节她只单独告诉了哈利、赫敏、文斯利和兔子人——当时她用来反射光线的梳妆镜,在整个过程中并未显现出任何魔法波动或异常影像。那面镜子据说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董,如果那个黑影是某种超自然存在,镜子里至少会有些端倪。但什么都没有。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说明那个黑影与魔法无关。至于林奇和杰弗瑞,她和哈利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多提——他们是麻瓜,不知道什么魔法不魔法的,徒增恐惧而已。
听完维多利亚的叙述,团队里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即便如此,大堂里的气氛还是因为她严肃的神情而变得凝重。
林奇靠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毯子。听完赫敏简单的转述后,她本就虚弱的身子缩得更紧了一些:“我不去了,我真的走不动了!我不想上去!”
话没说完,这些天积压的恐惧就像决堤的潮.水,彻底冲垮了她。林奇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泄露出来。
杰弗瑞立刻坐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他脸上全是心疼和纠结,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哈利几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既不想让这几个比他年轻的孩子去冒险,又实在放心不下怀里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女友。
哈利、赫敏、维多利亚和文斯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林奇和杰弗瑞这对探灵情侣,从最初团队六人浩浩荡荡进入游乐场,到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相依为命,中间经历的生离死别,是他们难以想象的。也许让他们独自待一会儿,不去打扰,是最好的选择。
哈利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又看了看窗外那片依旧昏暗的街区。他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三楼的那个黑影,水箱里可能存在的尸体,还有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线索,都需要他们去探索。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说多余的话。哈利只是对杰弗瑞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理解和保重。杰弗瑞读懂了,他红着眼眶,用力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然后转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兔子人莱特,郑重地低声说:“莱特,那几个孩子……拜托你了。帮我照看好他们。”
兔子人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杰弗瑞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哈利他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回林奇身边,重新将她拥入怀中。
临别的气氛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每个人都明白,这一去,可能真的就是此生不复相见。但路就在那里,必须有人去走。
哈利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率先走向大堂深处通往楼梯的侧门。赫敏紧随其后,维多利亚握着那把杀猪刀殿后,文斯利夹在中间,脸色发白但脚步没有停顿。兔子人莱特则默默守在了通往大堂的必经之路边。
穿过堆积着杂物的走廊,推开一扇虚掩的大门,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寒意扑面而来。楼梯狭窄而陡峭,黑暗中只能看到上方隐约的轮廓。那里堆满了桌椅、文件柜和各种废弃器材。
站在入口处,哈利感觉到背后同伴们紧张的呼吸。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但动作却没有停下。他伸手开始搬动第一把椅子,那些堆积的障碍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哈利屏住呼吸,弯下腰,手指轻轻扣住最外层一把凳子的边缘。凳腿被缓缓抬起时,发出极其轻微的木头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没有动静。黑暗的深处依旧一片死寂。
接着,他又搬开了第二把凳子。就这样,他一个人像拆弹般小心翼翼地搬开了两把凳子,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照这个速度,要想挖出一条足以让人钻过去的通道,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一起动手吧。”赫敏压低声音说,“既然它没有反应,说明暂时是安全的。”
众人点点头,立刻围拢过来。维多利亚身手矫健,轻轻跃过一堆矮柜,从另一侧开始清理。文斯利负责搬运那些较轻的杂物,兔子人莱特虽然动作僵硬,但力气不小,搬开了一些沉重的文件柜。椅子被传到后面,桌子被合力抬开,文件柜太重,只能先挪开一点缝隙。终于,在经过大约半小时的紧张劳作后,杂物堆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赫敏是第一个凑到那个洞口向内窥视的人。她用手机的光束照进去,仔细打量着那些障碍物的布局。
这些障碍物的摆放并非完全杂乱无章。最下面一层,贴着地面的是几张沉重厚实的办公室桌子。中层则是各种椅子,椅腿和椅背互相嵌合,卡得非常紧,几乎难以松动。容易掉落的小凳子和带滑轮的办公椅,被巧妙地摆在最上层的边缘位置。如果有人想要强行撞开这堆东西,最先碰到的肯定是那些滑轮椅和凳子,它们会直接砸下来,发出很大的声响。而且滑轮椅还会乱滚,很容易把人绊倒。
这是有预谋有规划地布置的防御工事。
这还只是外侧。
继续清理掉外层这堆精心布置的障碍物后,真正的大门终于露了出来。门本身并没有被破坏,但在门前,又堆叠了另一层障碍物——几尊大理石雕塑死死顶住门板,后面还堆着好几张沉重的办公桌和更多椅子,几乎堆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酒店的员工显然对三楼里的“那个东西”怀着极深的恐惧。他们费了如此大的心思,对三楼进行了二次加固。他们的小心谨慎,由此可见一斑。
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那个三楼深处的“东西”,究竟有多可怕,才能让他们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还是不想擅作主张。面前这扇被层层封死的大门,背后藏着的东西太未知,也太危险。贸然推开,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让我先看看。”维多利亚轻声说,她脱掉了厚重的外套,踩着那些互相卡死的椅背和扶手,小心翼翼地爬到障碍物的顶端。下面的人屏住呼吸,生怕她踩翻什么东西发出声响。
透过那个巴掌大的小洞,她向三楼内张望。
正如她之前在窗外隐约窥见的那样,三楼所有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将绝大部分光线隔绝在外。但有一扇窗户,似乎被人从外面砸破了,露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室内的一部分空间。
顺着这道光线,维多利亚努力调整着视角,一点一点地观察着室内。
光线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缓慢地、永恒地飘浮着,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定的雪。酱红色的窗帘垂落在地,褶皱里积满了灰尘。地上散落着废纸篓,几个空瓶子横七竖八地躺着。
然后,她的目光被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在那道光线照亮的边缘地带躺着一幅摔碎的画像。那是一个桌面摆件大小的相框,玻璃已经碎裂成无数片,锋利的碎片在微弱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画像本身也歪斜着,但画面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头戴洁白的雏菊花环,身穿一袭飘逸的蓝色缎裙,嘴角含着浅浅的微笑。她的眼睛是湛蓝的,如同最纯净的海水,即使在碎裂的玻璃映衬下,依然明亮得仿佛能说话。那种美,不同于罗莎莉公主的冷艳和高高在上,而是一种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美。
不是罗莎莉。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维多利亚的脑海。在他们之前的推理中,罗莎莉公主是一个极为善妒、充满权欲的女人。她所在的王国里,不允许出现其他美人鱼角色。即使是在《瑞奇和朋友们》这部儿童剧里非常受欢迎的美人鱼小姐,在这个乐园里也仿佛被雪藏了一般,找不到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可这里,在这个被封锁、被遗忘、被恐惧的三楼房间里,竟然出现了另一个美人鱼的形象。
她是谁?
为什么她的画像会被摔碎在地上?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被重重封锁的木偶酒店三楼?
维多利亚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死死盯着那幅碎裂的画像,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碎裂的玻璃碎片中,仿佛也在凝视着她,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