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我打个抖索,惊得从原地爬起来,直到听到外头小茹和皮塔的声音,我才安下心神。心脏突突地快跳,让我眼前发黑,我扶着岩石壁,慢慢走出洞口。
小茹正嚼着绿色草药,给皮塔的伤口上药,两个人在说什么,都露出轻松愉悦的笑容。旁边是烤熟的猎物,远处的太阳挂在林子天际,林子周围都是朦朦的晨雾。
我心底无比轻松,走过去,坐在皮塔身边,看着小茹。
“说什么呢?那么开心。”
小茹欢快地说:“说你呢。”
我诧异:“说我什么?”
小茹和皮塔相视一笑,过了几秒,皮塔说:“说你看起来冷漠,却……怎么说,很热心肠。”
我也笑了。
可不是热心肠吗?莫名其妙地呆在帕拉姆国,又做了那么多的事。
直到现在,支撑我的不仅仅只有莉莉和那场交易……
我看向小茹和皮塔。
我这人,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一旦拥有了什么,就会奋力去抓住。
我不想放弃他们。
小茹指了指地上的肉,示意我趁热吃。我拿起,慢慢地啃了一口,听着小茹和皮塔说话。
“小茹把我之前逃跑时丢的包找到了,”皮塔说,“不过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玩意儿,唯一重要的就是刀。”
小茹从身后摸出刀,递到我面前,就像是特意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抓着刀,反复看。
这些天活得像个远古人类,总算有把像样的武器了!
石片再好用,那也抵不上一把刀啊!
耳边传来小茹和皮塔的笑声。
我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太激动了,不禁脸热,默默地把刀放在一边,继续吃肉。
他们见我不好意思,就不再提起这个,而是聊起了十二区。
比起我这个外来者,皮塔能更好地解答小茹对十二区的好奇。
不过我相信皮塔很快就能发现,十一区的管理明显要比十二区更加严苛。
他低垂着眼,抬手,摁了摁小茹一无所知的小脑袋。
“崔西,和我说个故事吧。”小茹等我处理完剩下的残渣以后,靠在我身边,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故事?”我问。
“只要有关你的,我都想听,或者唱歌,我喜欢唱歌。”说着,她哼了一首小调。
很好听。我跟着哼了两遍。
“我们干农活的时候,叔叔阿姨都会唱。你看,”小茹指向我的胸针,“这是我最喜欢的鸟,它能模仿我们的声音,学我们唱歌。”
我求救似的看向皮塔。
“嘲笑鸟,”皮塔不动声色地为我解答,又低声询问,”西纳给你的?”
我点头承认,低头摘下胸针,想送给小茹。
“不用了,”小茹说,“你更适合这个。我也是因为这个才跟着你的。再说了,你已经送了我夜视镜。”
“可你不经常用它,而且我送你之后,还老是借用。”我握着胸针,不愿妥协。
“真不用,”小茹将头蹭在我的胳膊上,小小的一个,“你给我唱一首歌,好吗?”
我知道她是真不想要,就重新将胸针别上胸口:“我不会唱歌,我给你说个故事,可以吗?”
小茹高兴得直起身,兴奋得点点头。
我沉思着,考虑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讲点高兴的,”皮塔在旁边补充,“给我们讲讲你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
“快乐的事?”我更加费劲地想了,说真的,如果抛开那些可能聚精会神正在盯着屏幕的观众,我能讲太多快乐的事情了,但现在……
“我有跟你们说过,我有一个朋友吗?”
小茹摇头,皮塔却点头。
我一愣,意识到皮塔误以为我说的是西弗勒斯,但我没有多加解释,毕竟说得多,暴露得也多。
“这个故事就是有关我和我的朋友的。某一天,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我顿了顿,在想怎么不暴露一些独特的风俗,“我们在路上捡到了一个透明的圆球,当我拾起它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个神神叨叨的女人。她跟我说,‘啊,亲爱的、命中注定的访客……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天呐,我看见了,命运之轮在旋转,黑暗的长夜将吞没光明之子,鲜血染红时间的河流’……”
小茹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我。
皮塔憋着笑,忍不住开口:“你不是在说高兴的故事吗?”
“我还没讲完呢,”我有些泄气,讲故事实在不是我的专长,但我还是继续讲着我的故事,“我和我的朋友都吓坏了,我问那个女人,她是谁,为什么能知道这些?结果,女人抢过我手里的东西,就要往脸上砸。我朋友赶紧想要制止她,她却说,‘这是我的酒瓶,这是我的酒瓶!’原来她只是一个酒鬼,不是什么神秘的占卜师啊……”
看着沉默下来的小茹和明显在憋笑的皮塔,我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解:“当时真的很好笑的……”
“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讲故事很烂了,崔西。”皮塔闷声笑着。
我有些生气,想要起身走开,结果皮塔按住了我。
他蓝色的眼睛,带着笑意地望着我:“没有嘲笑你,我和小茹都很喜欢这个故事。对吗?”他看向小茹。
小茹赶忙点头。
我被他们拙劣的演技逗得想笑,装不了生气,只能坐好。
“我们接下来再做些什么呢?”小茹摸着下巴问。
“我们暂时还移动不到哪里去,”我把昨晚就想好的想法告诉他们,“就在这歇着吧。”
我虽然不能百分百猜中大赛组织者的心理,但隐隐地能推测出——他们还不想让皮塔那么快死,或许他们有一种奇怪的心态,想要看我和皮塔最后会发展到哪一步……这也是观众想要看到的。
所以,大赛组织者不会让其他贡品打扰到我们,也不会让皮塔死在他“普通”的伤口上。
如果我没猜测的话,能让皮塔养好伤的膏药,此时正以我无法想象的价格出售,而黑密契和艾菲则疯狂地磨破嘴皮子,拉动多名赞助商投资筹钱——我和皮塔比赛前优质的表现就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小茹抿唇笑着,慢慢走到离我们不远的溪水,开始玩水。
太阳缓缓升高,温度逐渐升热,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今天没有之前那么热。坐在岩石堆上时,脸上还能感受到带着燥意的微风。
我低头看向皮塔的伤口。
确实,高温不适合病人恢复伤口……
“还是很糟糕吧?”
我抬头,皮塔脸上挂着淡淡的、轻松的笑容。
我也尽量放轻松地说:“不会,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伤口没有继续严重,就已经很好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皮塔问。
我说:“黑密契、艾菲,我在想他们。”
“……还有普瑞姆,凯特尼斯他们。”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一切,想回到十二区。明明当时只剩下彷徨和恐惧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我唯一一个能信任、能喘口气的地方。
皮塔说:“马上就要结束了。”
“你呢,你有在想谁吗?”我想了解眼前的人。
皮塔却好像被问到一个从未考虑过的问题,眉眼怔愣了一会,便看向远处。
“没有人需要我,崔西。”
他低下头,垂眼,睫毛在眼尾下垂,留下一片短暂的阴影。
正午的太阳如此明亮,我清晰地看见眼前的皮塔如一抹淡淡的白,空寂、辽阔,在他说完话的那一刻,他便即将化开在我眼前。
我心生惶恐,忍不住拉住他的手。
皮塔蓝色的眼睛看过来。
“我需要,我需要你。”我轻声跟他说,看着他。
我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微微俯身,碰了碰他滚烫的唇。
这一时刻起,我感觉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奇怪起来……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我和皮塔之间无论发生什么,都心知肚明彼此在演戏,可这一瞬间的吻,是含着真情的。
我脸有点热,拉开了我和他的距离。
我们没有说话。
小茹爬上岸,去往另一头的树林——我不担心她,在吃饱喝足的情况下,她完全能保护好自己。
我的心缓缓地……沉重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我的喉咙。
这是演戏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到最后,还是皮塔开的口。
“你在想什么?”他又问了这个问题,似乎对我的想法很感兴趣。
我脱口而出:“你有点烫……”
我们相视一愣,随即我立即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这个。
我干咳了一声,撇开头:“我想黑密契和艾菲估计也很想我们吧。”
“嗯。”
感谢梅林,一贯爱开玩笑的皮塔没有在这时调侃我。不然我真是想钻进岩石缝里了!
“和他们相处,很轻松。”皮塔简单概括了一下比赛前的时光。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远方,又垂下眼,看自己的手。
“崔西。”他唤了一声我的名字,重音放在名字的尾端,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促狭和独特。
我不禁耳热,问:“怎么了?”
他这次的语调更低沉:“崔西……”
他看向我,眼神如斜斜的蓝色雨雾,慢慢地洒在我的心头。潮湿又沉重,让我蓦地屏住了呼吸。
“记住我们的约定。”
只救小茹。
我知道这个约定。
他轻轻地看着我,微微靠近我。抬手,指尖滚烫,轻轻又慢慢地划过我的脸侧。
他那雾蒙蒙的眼睛慢慢落在我的嘴唇,如鸦羽般的睫毛微微垂下,显得格外人畜无害。
我意识到他即将要做什么,呆呆地看着他。
他试探着,慢慢地,靠近,更靠近,停住,等待我的反应。
我没有后退。
随即,一个珍重的吻落在我的唇角。
我的心因为这份重量,而错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chapter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