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可以支配自己的命运。亲爱的布鲁图斯，要是我们受制于人，那错不在命运，而在我们自己*。”
风雪之中的黑色小脑袋仰着头，迎着并不明亮的天光，活像刚从一幅定格画里走出来。
“很有文学性，所以你现在讲这个做什么？”被揍一顿掉了七颗牙、稻草只剩两根、帽子也不翼而飞的小号稻草人嘴巴漏风地问。
小号蝙蝠侠哼了一声，为防止被绳索绑成木乃伊的小人和被关在灯泡里的绿色机器人听不到，他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哼！你们两个倒霉玩意，如果我亲爱的小鬼魂有什么损伤，你们就都完蛋了！”
“他也是超人，你有什么可担心。”小号布莱尼亚克摆烂的瘫在玻璃上，透过黑色喷漆的缝隙数着外面的雪花，“再说我们不也是被迫的，谁知道那奇怪的东西会不会跟着回到我们的世界，要是以后都要被压着干活我可不敢。”
“你们合起来的信用值都扫不出一辆共享单车，我也懒得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同意参与。” 小号蝙蝠侠威胁地挥了挥拳头，继续盯回天线缺口处隐约泄露而出的光芒。
砰！
金属碰撞摩擦而产生的声音炸响，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嗡鸣震颤起来，周遭百米内都因着这样的动静抖落了厚厚一层积雪。
离得最近的三个小人不必说，除了早戴上耳塞的蝙蝠侠，无一不面露痛苦，耳朵冒血浆，就差七窍流血——在机器鸡，血浆真的很便宜。
“一切都还好吗？”小号蝙蝠侠两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不放心地又喊了一句，“克拉克？”
他话音刚落，天线的表面就出现了裂纹，它们自人形缺口处一路蔓延到整座天线塔，轰的一声向内塌陷成了一地废墟。
一道身影自四起尘烟中出现，手中还抓着一个软成烂泥的小人。
“一切顺利。”透明的灵魂如此回答，将小号谜语人递给了早已准备好绳索的蝙蝠。
如果这个词是用来描述事情进展的，的确很合适，但如果是拿来评估他自身的，那估计没人会相信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灵魂，会称得上好。
小号蝙蝠侠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像是确认他不会再下一秒就消失不见，待到所有逃犯都被确认逃无可逃，一直沉默的气氛才被克拉克主动打破。
“不必担心我，这是老毛病了。”克拉克微俯下身，向雪堆上的黑披风的小人伸出手，脑中的眩晕让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在大幅度弯腰起身后毫无破绽，“现在只剩下大都会一个天线塔还在，我们现在赶过去，应该正好能赶上这个宇宙蝙蝠侠所说的状况。”
巴掌大的蝙蝠侠打量着他掌心处几道浅绿的纹路，依言拽着几个坏蛋踏进他的手心，又反手把捆着那三人的绳索晃了一下穿过克拉克的指缝，让他们挂在下边，给自己搞了个手心豪华单间。
“把我放在哥谭。”小号蝙蝠侠瓮声瓮气地说道。
克拉克不禁弯了下嘴角，回答说：“好。”
“你不问我去做什么？”
“你有你的理由。”
“老天，你真是个怪人。”小号蝙蝠侠哀叹一声，锤了下他的手指，“快走吧快走。”
自极北往南，朝阳就肉眼可见地清晰起来了。
克拉克因阳光的照射微微眯起眼，从太阳黑子的数量来看，这颗地球的太阳此时正接近活跃期，此时此刻，日冕层就正在发生耀斑现象。
连克拉克都惊讶于时机刚好，每十一年经历一次的太阳大期就在眼前，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完美解决这起事件的钥匙。
“这太残忍了。”
克拉克回过神，在贴海飞行掀起的浪花中困惑道：“嗯？”
“对你，对你爱的人都是，他们只能看着你死去。”小小的蝙蝠侠坐下就是黑漆漆的一团，他瞪着只能看见一个下巴的人，干巴巴的说，“那个我也会很难过，我知道的。”
“...我很抱歉。”克拉克放轻了声音，不知又在心底对多少人说起同样的话。
“该道歉的又不是你，你是个受害者。”
“但我害得好多人难过了。”
“起码你有在努力...你在想办法回去对不对？事情结束后你跟我走吧，我帮你回去。”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你们总一下子就能猜到全部。”克拉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的提议很不错，但我得先治好病才能回去，否则可能要再死一次。”
小号蝙蝠侠却反问他：“如果在那之前你就彻底死了怎么办？”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城市已经在自不远处的天际线中长出，光线直直照在钢筋水泥铸就的建筑上，部分光线被挡住，在地面化作一道长长的影子，有的则透过缝隙在并无遮挡的地方苟延残喘，直到在某个时刻转移或消失。
死得其所。
克拉克意识到自己大约会这么认为，他半生都在帮助与拯救的路上。路太长，他得到再失去，抓住再放手，直到现在除了存在本身，他不再拥有什么。
现如今，在故乡的人眼中他早已死去，除了死在他乡会有些寂寞外，他竟一时想不出其他该有的不甘。
“我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克拉克轻点了下小人的脑袋，对他，也在对自己说，“我只是在做活着时就在做的事，只不过做得好了能得到同样的帮助。”
“因为你是超人。”小号蝙蝠侠念叨起这个词时有细微的停顿。
克拉克悬停在无人的街道上空，向西侧看了过去：“因为我不止是超人。”
遥远星球的遗孤，堪萨斯土地上长大的孩童，大都会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过去组成了现在，又抬头仰望起未来。
思念到了尽头，往往都归结于一点。
引擎的轰鸣声飞速逼近，克拉克降下高度，向飞驰而来的蝙蝠车招手。
“来的真快。”罗宾甩出了一个漂移刹停，这才打开车窗。
克拉克将手递过去，好方便小人们上下车：“恰好听到了你们的呼唤，希望我没会错意。”
“你没有，很高兴看到你们还活着。”罗宾把一串三个小人扔进后座的捕鼠笼里，又拉起副驾驶的安全带问扒着克拉克的手不肯下的小号蝙蝠侠，“需要给你系上吗？”
那小个的身影犹豫再三，最终跳进车厢钻进了安全带里，凶巴巴的说道：“你给我等着。”
“恭候大驾。”克拉克向他们告别，随即就飞进了早晨暖融融的光里。
油门踏板被踩下，这回仅被当做送货车的蝙蝠车疾驰而去。
“我有一个计划。”小号蝙蝠侠抓着快把他整个人遮住的安全带，“比他们的要好一百倍。”
被大号蝙蝠侠排除在计划外的罗宾迅速接话：“说来听听。”
大都会上空，布拉尼亚克飞船第七层。
“他没死。”在满地破败的机器残肢中心，蝙蝠侠自躺倒在地的超人身旁站起，并不意外地发现所有攻击都停下了。
最深的伤口在腹部，被利器割开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那里没深到刺穿内脏，侧脸有一块不小的淤青，由于黄太阳光被船体隔离恢复的很慢——但他活着，毋庸置疑，只是一点小伤，昏迷也是因为红太阳光和氪石的影响。
一块操作面板挡住了蝙蝠侠的视线，所有脑中存在纳米机器人的人类定位都在上面显示了出来，甚至还包含了经纬度。
“关于这点，我也可以作证。”顶部的舱门开启又闭合，布莱尼亚克俯视着双眼紧闭，腹部伤口洇红了制服的超人，“就人类自身而言，‘背叛’一直是个富含争议的话题。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布莱尼亚克诚实颔首：“全知的视角，完备的计划，意想不到的盟友，高质量的合作。”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蝙蝠侠拿出存储盘，光明正大地转存起操作面板里所有的文件，“排演一些你认为好的故事，得到你期望的人们的认可。”
配合了一整场剧目，自一开始就未曾表露过任何情绪的蝙蝠侠收回了硬盘：“但迄今为止，你只进行劝说诱导，并没有直接操控我们达成你想要的事。”
“你不能做到，而这颗星球现在掌控在我的手中。”计算和收集信息早得出了最优解，布莱尼亚克看起来并不打算学习人类的契约精神，“我随时可以毁掉它，这样你‘正义胜利’的故事还能继续下去吗？”
各有心思互不信任、互相警惕的三方，每个人都不信任另外两人，却又担心另外两方临时联手，教科书版的枪手博弈——强者会优先瞄准另一强者，弱者反而能夹缝求生，但此刻真正在场的只有两方。
原本受氪石攻击倒地的超人踉跄一步，不顾伤势站了起来，毫无疑问的，布莱尼亚克趁机控制了他。
“书中布鲁图斯会在结尾死去，我可以帮你完成剩下的部分。”布莱尼亚克背着手，藐视着弱小的人类。
啪嗒。
无声的对峙中，一种熟悉的链接搭上了蝙蝠侠的耳畔。
“正义领主的各位，抱歉打扰你们。”一道声音在火星猎人建立起的精神通信中响起，他的音色和语气众人再熟悉不过，“我不是你们的超人，但我有一个办法。”
“十分钟后，地球会爆发一场持续五分钟的地磁暴，所有电网、卫星网络都会失效，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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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