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个能奇妙而缓慢的、杀死一个人的办法。
它会让人妥协退让、失去自我，某天你忽然回过头，会发现自己竟然做出了曾经绝不会做的事——太过亲密，也太过迁就。
“如果这是导致你备受情伤的原因，我为你感到惋惜。”提姆委婉的示意黏土小人暂时离开，别再摇晃他的饮料，“为什么不去找飘着的那位，他和你一样来自异世界，你们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他大喊着‘拉奥啊，不要跟我讲你们xxoo的细节了！’然后就捂着耳朵消失不见了。”小号蝙蝠侠坦然地说道，完全没顾及自己眼前还站着个未成年。
初体验平行宇宙的多样性的少年陷入了“把鬼唠没的话痨蝙蝠侠”和“情感混乱道德水准低下的超人”哪个更诡异的沉思，成功逃脱了黏土小人的烦扰。
小巧的勾爪枪射出绳索，圈上了一般路过的管家侠的胳膊，嗖的一下荡出去，成功落点蝙蝠电脑的Caps Lock键，锁定了大写。
刚打开芯片解析成果并旁听小人混乱感情史全程的布鲁斯有片刻的沉默，接着他把大写锁定解除，维持着泰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的气度说道：“它的主要构成是黏土、塑料和电池，你穿越时空的机器也是类似组成。”
“把它们想象成你们这的非金属高科技就行了。”小号蝙蝠侠仰着脑袋，查看起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以及全球地图上标红的几个点，“反向追踪？”
“大概率都是陷阱。”
“也可能是忘记关后门了，他总是这样。”
“...这需要排查。”经过几分钟前虎狼之词的冲击，布鲁斯现在有理由怀疑刚刚过去的是一个低俗玩笑。
“我没那个意思，不过之前的有几个确实是。”黏土小人从边上拿起一个伸缩杆，把它们一节一节推开，“不必担心，我的审美范围没那么广泛。”
布鲁斯引用了一段把幽灵逼失踪的话：“只是比较偏好黑发蓝眼胸前顶个S的帅哥？”
“是啊，你不喜欢吗？”小号蝙蝠侠理所应当地反问。
为了避免一会扯到“真不喜欢？”、“不喜欢还结婚？”、“一脚踹了找更好的！”、“喜欢为什么没滚到一块去？”的无关话题，布鲁斯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不是所有人都会把爱啊恨啊这类私人感情放得比全人类的安全都高的，和这类人相处得太过亲密有时也算一种残忍。
譬如说，你会希望自己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等等亲人，或者任何关系特别好的人随时都会死去，而自己却很可能连他/她/它的尸体都不一定看得到，只等面对一份讣告和甚至可能不存在的墓碑失神吗？
大多数超级英雄都热爱奉献，所以他们必然不会只属于某个人、某些人，而同样的他们都有双重身份，那就代表着，对某些人来说失去的不只是英雄，还有自己的挚友亲朋。
但作为他们的亲近的人，又无可奈何地理解他们在做的事多么重要，有多少人因此而得救，世界又因此而变得更加好——所幸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在思考一些关于世界起源的事吗？”黏土小人抓着伸缩杆的握手处，杆子的另一头敲上了屏幕上红色标注出的一个位置，“我想去这，直觉告诉我起码有一个人会待在这。”
布鲁斯的目光移过去，那是个位于太平洋中心的珊瑚环礁，方圆千里内都没有任何其他有常住人口的陆地，组成环礁的岛屿更是没有常住人口，仅作为一个中继点存在。
“上岛要特殊批准，而且对你来说太远。”他并没有看出这地点的特别，相较于其余标注在多人口城市与重要建筑的地点，这个地点更适合让能快速移动的人前往处理。
小号的蝙蝠侠又敲了敲屏幕：“你们都掌权了，什么批准拿不下来？至于怎么过去，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把我的事发到工作群了，你们正在规划谁去处理哪些点呢，而我要把来自我世界的危机收拾干净。”
“你觉得自己能处理好那个地方？”
“当然，又不是第一次了。”
布鲁斯略作思考，说道：“让克拉克陪你去吧。”
“哪个‘克拉克’？”小人狐疑地瞧着大个子，“我猜你不会让我和你家那个接触，至于我们可怜的小鬼魂，他还在躲着我呢。”
“他在和提姆聊天。”布鲁斯瞥了眼身后专注地用电脑敲字和电子幽灵沟通的少年，没去提醒他们自己这能把聊天记录看得一清二楚。
标准的蝙蝠式关心，小号蝙蝠侠竖起拇指点了个赞，加入了窥屏的行列。
氛围十分和谐，和谐到布鲁斯忽地脑子一抽，问出了个说完就想收回的问题：“你后来是怎么面对他的？”
“什么？噢，没什么变化。”来自一个不同寻常宇宙的蝙蝠侠单手支着下巴，用着一种奇怪的语调回答，“他欺骗了我，还把我们纯洁的队友关系搞得一团糟，但他对所有人都这样，我不是特例。”
“所以你讨厌他，是因为他并不爱你。”
“一针见血，你真讨人嫌，就和我一样。”
“我并不认为你会就此放下。”
“我没有，但我还要和他合作拯救世界、偶尔幻想一下我们的婚后生活，或许再为了对方死去活来好几次...但我们依旧只是很好的朋友，我无权置喙他做的任何事。”说到这小人笑了一下，“我并不建议你从我这学习什么经验，我过得很糟。”
布鲁斯不可置否：“这大概是蝙蝠侠的通病。”
“听起来真可怕，哎要是我的超人也和小鬼魂似的纯情就好了，这样我起码不用担心他在某一天心血来潮和我一刀两断。”
“他过得也不好。”
“我看见了他的眼睛，这很明显——还是蓝色更衬他。”小人愉快地看着小屏上两人互讲冷笑话，又齐齐爆笑的对话框，“试着愉快点，如果你打算揍超人可以喊我，我家的那个太狡猾总能跑掉。”
短暂的情感困扰联盟就此解散，就跟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
总而言之，经过离奇的相遇和混乱的交流，蝙蝠侠成功赶出了部署计划。
开了五分钟线上会议后，他将安排分发给了正义领主的所有人以及蝙蝠洞内的两个不属于人类的生物。
“我能直接带他过去，快一点能不被卫星发现。”临出发前才出现的灵魂提出了疑问，“还是说他跟你们一起用传送装置？”
“哇哦，你原来一直在听吗？”小小的蝙蝠好奇地扒拉了两下触碰不到的灵体。
蝙蝠侠戴上面罩，随意地将个像掌机一般样式的机器放到了桌上：“如果你不想暴露在正义领主面前就自己去，这是频段检测装置，到了地点打开它就能找到信号源。”
他们一个小人一个鬼魂打量了机器半晌，最终后者伸手拿起了装置塞进了披风的口袋里。
克拉克伸出双手，在确认了黏土小人坐稳扶好后，他曲起手指将人小心地笼在掌心之中。
“注意安全。”蝙蝠侠对不靠谱组合嘱咐道，“有事联络，实在不行就发求救信号。”
“遵命，老板。”克拉克说着一看就知道是哪学来的腔调，话音未落就跑的不见踪影。
他有闲心和罗宾逗趣，自己跑得快，后者就没那么幸运了——坐在电脑前修补蝙蝠电脑“漏洞”的提姆旋开了第二瓶能量饮料。
事情总是要得到解决的，它们不会因为你逃避就消失，一遍遍的主动遮住双眼的视而不见或走一个圈子绕过去也许是延缓的方法，这就像穿着聚酯纤维制造的毛衣，你能穿着它行动自如，但那种细小的刺挠和微妙的不适从未离去。
有一种观点认为，人类想要活下去、维持生存，就不能时时刻刻面对完整**的真相，因为世界本身是无序而残酷的，人们必须依赖一些经过简化、美化，并不完全真实的信念才能行动。
稳定轮转的因果、善恶的恒定、真理的永存，由生存而产生的信念铸就了人活在世的默契。当一件事被冠以正确、值得、一本万利、为国为民的名号时，无论期间发生什么，闭上双眼的人都会载歌载舞地欢呼，眼睛刻意回避不愿看见的东西，好让自己舒适地活在谎言中。
众人如此，更何况站在更高处的掌控者们。
没有人可以监管正义领主，也鲜少有人的呼喊可以大到让他们听到，即使听到了也不一定会被采纳。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让罪犯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做了很多事，可倘若他们成为了新的压迫者，又有谁替不能再发声的人们呼喊？
重新去审视，再去思考，接着就会明白，谬误是生命得以存续的必要条件*。
无人不是自蒙双眼，哪怕是如今一心想要更美好的世界、却亲手打造出一座虚假乌托邦般牢笼的人们，又哪怕是象征着希望，现在却傲慢地亲手杀死曾经的自我的人。
蝙蝠侠望着屏幕上六道奔向不同方向的弧线，清楚地明白过来，自己将要做些什么。
注*：最后半句思想出自尼采《权力意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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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