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秘密死刑?”
“虽说……哎,但那孩子也才16岁……”
“可如果不处决他的话,又会有多少人被那只咒灵咒杀,这后果咱们都担不起。”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跷着二郎腿,等着高层那群老家伙吵完这场无意义的架。
反正乙骨忧太已经被安排由咒术高专接收了,随他们怎么扯皮吧。
等他们扯完再告诉他们这个结果,真不知道那群老东西的表情会多有意思。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在心里这么想道。
坐在另一旁的加茂大辅总是控制不住地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咒术界已经许久没有过需要这么多高层出席的重大会议了,面前压抑的争执让他莫名觉得十分不适应。
加茂大辅又一次朝门口看了一眼,大门依旧紧闭,他却总觉得好像有谁会破门而入,然后像个炮仗一样不由分说地将僵持的局面搅个天翻地覆,这样才对。
“大辅先生好像有心事?”
争执短暂地偃旗息鼓,五条悟笑眯眯地看向加茂大辅:
“是想先离开吗?”
“不……不是。”
他连忙摇了摇头,急中生智地想缓解一下当前有些窒息的氛围,赔笑着脱口而出:
“只是觉得要是南星小姐还在的话,恐怕她又要冲进来发脾气了。”
五条悟:“……”
一屋死寂。
加茂大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简直想钻进地缝里。
“晦气,提那东西干嘛?她都死多少年了。”
“不过要是她还在,说不定乙骨忧太真的能交给她来……”
“你疯了!她可是咒灵!当初她一个咒灵竟敢伪装成咒术师,拿了个特级的身份不说,还天天对我们指手画脚,也难怪最后死无全尸……活该!”
死寂的会议室因为那位“南星小姐”而再次沸腾起来。
“咒灵就是咒灵,是不可能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的,别再说那种胡话了。”
“话说过去多少年了?她会不会已经转生了?”
“才十年,早着呢。像那种特级咒灵,转生少说也得百年。”
“转生了又怎样?咱们照样能给她祓除了!”
“呐~各位。”
五条悟微笑着敲了敲桌子,屋内原本即将失控的吵闹瞬间被镇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位当初亲手祓除了那只特级咒灵的人:
“刚刚有件事我忘记说了,乙骨忧太将由咒术高专接收。”
“……”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五条悟笑着拍了下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各位刚刚吵得也很开心吧?呀——那我的目的就达成了!可要记得好好感谢我哦。”
“为什么不早点说!”
“谁允许高专擅自接收乙骨忧太了?他可是被特级咒灵诅咒了啊!”
会议室再次吵闹起来,五条悟置若罔闻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微笑着走向大门的方向。
在推开门前,他扭头看向一屋子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高层,轻笑道:
“啊~还有,如果再让我听见你们这群老不死的随意议论她……”
五条悟咧开嘴,语气戏谑:
“就杀了你们哦。”
*
“轰隆隆——!!”
南星是被一阵挖掘机的声音震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类似棺材的空间里,上方正源源不断地传来震耳欲聋的噪音和交谈声:
“你那挖掘机声音怎么那么大!多久没保养了!”
“老家伙了!噪音不大的话能让咱们在晚上开工!?”
“晚上弄出这么大的噪音才缺德吧!”
南星仍有些懵逼,在她的记忆里她刚刚应该还在和一个叫孟婆的老太婆扯皮才对啊!
南星:“我说,真的就不能早点让我去投胎吗?”
孟婆:“你都问多少遍了,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南星:“就是赶着去投胎啊你这臭老太婆!!”
然而还没等她跟那孟婆掰扯出个结果来,就有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把她给扔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睁眼竟然就来到了这个破地方!
南星气急败坏地破开面前的棺材板,上方的土层瞬间塌陷,灰扑扑地落了她一身,这让她本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更加烦躁:
“……呸!呸!呸!你大爷的!!是哪个不长眼的给老娘埋了!给我死出来!!”
开挖掘机的大爷看见土里爬出一个披头散发又大吼大叫的神秘生物,魂都要被吓飞,连钥匙都不记得拔,当即就和旁边惨叫个不停的同事跌跌撞撞地拔腿就跑。
南星动作暴躁地将头发和身上的土给掸掉,然后就发现了另一个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事实:
她不是咒灵吗?
这具身体明明是人类啊!!
而且南星明明记得离自己重新投胎还有……
诶?
她一愣,脑中的记忆突然出现一大片毫无连接的空白:
她怎么死的来着?
她上辈子都干了啥来着?
南星与眼前局促的挖掘机面面相觑:
她明明记得孟婆严防死守,一口汤都没让她喝到啊?因为喝了汤就能去过桥,然后就能投胎了。
但距离南星再次投胎至少还要几十年,所以她几乎天天都去骚扰孟婆,成了那里的常客,搞得有不少后来的鬼还以为她才是孟婆,孟婆还因此多了好几条态度恶劣的差评。
南星绕着略显拘谨的挖掘机走了十几圈,勉强梳理着自己脑中仅存的记忆残骸。
荒凉的野地上夜风呜呜地吹个不停,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咒灵咿咿呀呀的声音,南星不耐烦地朝那个方向瞪了一眼,那片草丛就瞬间安静。
还好,咒力和咒术都还在。
南星攥紧双拳“啧”了一声,然后扭头跑回自己爬出来的那具棺材,开始仔细翻找起来。
棺材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被用到褪色的布钱包和一个粉色的信封。
南星先从钱包里翻出了几张证件:
“……三七?这什么怪名字?”
她看着证件上那张清秀又有些颓废的脸,快速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放回一旁的挖掘机上。
挖掘机:“……”
南星跑到挖掘机旁,果不其然在玻璃窗上看见了和证件上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她又打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后皱起眉头:
这是一封遗书。
这个名叫“三七”的女孩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因为能看见咒灵与周围格格不入,备受欺凌。
等到她好不容易上了中学,孤儿院却因经营不善倒闭了,当地机构也不作为,三七只能自己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挣取学费。
读到这里南星不免龇牙咧嘴:
麻绳专挑细处断,这孩子过得也未免太苦了。
只是生活的重担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沉重了,学业和经济的压力逐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一个名叫加茂绩之的男人出现了。
他负担了三七所有的生活,对三七照顾有加。所以即便学校的老师苦口劝说,三七仍旧不顾一切地爱上了这个富有的中年男人。
南星眉尖一跳,脑子里只剩下“报警”两个字。
果不其然,遗书后半段的风格就急转直下,事情不可控地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而去。
加茂绩之对她疼爱有加,三七却知道他心中始终有另一个女人。在三七持之以恒的追问下,他跟她坦白了实情。
“‘原来他爱的那个女人死在了轰动咒术界的那场百鬼夜行里……他还和我说,她的名字很好听……叫南星?’”
读到这里的南星几乎要尖叫了: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啊!!”
不对。
南星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会不会是她以前认识,但是又忘记了?
她有些抓狂地继续看了下去。
三七不忍看加茂绩之日日为南星的离去而痛苦,她总是问他,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她日复一日地这么问,从来没有得到过回答。然而有一天,在她又一次这么问后,加茂绩之万般痛苦地问她:
你能让南星回来吗?
用你的身体。
三七同意了。
这个可怜的女孩遵循着加茂绩之的指引,在他的咒术下用自己的身体让已经死去的南星强行受肉。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就说明仪式已经成功,我终于能够报答他了。
我这一辈子过得并不幸福,只有他能让我感受到点点欢愉。
请你替我好好爱他。
欢迎回到人间,南星小姐。
南星看到这里,两眼一抹黑,几乎要晕厥:
她只听说过继承遗产的……还没听说过继承老公的!!
还有加茂绩之到底是谁啊喂!?
读完这封诡异至极的遗书的南星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无处发泄之下,她只能怒踹一脚旁边的拖拉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她堂堂特级咒灵兼咒术师,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结果是要她照顾一个老男人?
开什么玩笑!
左右四下无人,只有拖拉机陪伴,南星在这荒郊野地发泄了好一通怒火才稍稍冷静下来。
加茂家?
这个她记得,咒术界三大家族之一,地址……好像也勉勉强强记得吧。
南星深吸了一口气,将棺材里属于三七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爬上拖拉机的驾驶位,将那些手柄鼓捣了一通。
驾驶员的手机还落在座椅上,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2016年12月24日
南星有些恍然。
原来都过去十年了啊。
对于十年前的事,她的脑中就像是缺少了一大块似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和挖掘机短暂地谈判了一会儿后,南星终于能操纵它将自己爬出来的那个棺材用土重新埋好。
将一切都恢复原样,她将手机扔到草地上,以防主人回来的时候找不到。
做好这一切,南星握紧手柄,开着拖拉机轰隆隆地朝记忆中加茂家的方向驶去。
“等着啊妹子。”
在拖拉机巨大的噪声中,她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
“姐去找渣男给你讨个公道。”
*
夜晚,偌大的加茂府邸即将在黑夜中落入安眠。
好不容易从高层会议逃出来的加茂大辅躺在榻榻米上,疲惫不堪,感觉自己在短短的一天内老了十岁。
白天五条悟丢下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后,满屋的高层都炸开了锅。
“他什么意思!?”
“不要以为有六眼和无下限,我们就会一直容忍你们五条家!!”
“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不要在他面前提那个名字……现在好了吧?”
最后的结果就是,作为罪魁祸首的加茂大辅被单独留下来迎接了将近两个小时唾沫横飞的斥责。
以及……那个他们试图偷偷瞒过五条悟的计划。
已经回来的加茂大辅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趁着这会儿赶紧小睡一下,并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要将那个名字从自己的脑中驱逐出去。
“轰隆隆——!!!”
嗯?什么动静?地震了吗!?
加茂大辅猛地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慌不择路地穿上衣服跑出房间,却看见侍从一脸惊慌地跑过来跟他说了什么:
“大人!有个女……”
“轰隆隆——!!!”
加茂大辅几乎要被这动静震聋:
“你说什么——”
“有个女人!!开着拖拉机在咱家门口!!!”
侍从撕心裂肺地对他这么大吼,加茂大辅才勉强听清。
他惊疑不定地和侍从一起朝着大门跑去,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片起来看热闹的人。
加茂大辅刚跑到门口就差点被拖拉机上那硕大的两个氙气大灯闪瞎眼。还没等他恢复视力,拖拉机上就传来一个女孩中气十足的声音:
“无关人员回去睡觉!我找你们这里那个叫加茂绩之的渣男!加茂绩之!给我滚出来!!”
加茂大辅眯着眼睛朝拖拉机靠近几步,先是好声劝说:
“这位小姐,我们能不能先把灯关……”
拖拉机上的南星看了眼这个主动凑过来的男人:
“你就是加茂绩之?”
“不不不,我不是。”
“你不是加茂绩之凑什么热闹!一边儿去,别多管闲事!”
另一个管事的加茂人唯唯诺诺地凑了上来:
“小姐……我们可以先下来……”
南星直接指着他:
“好呀!你就是加茂绩之是吧!”
“我不是!”
“不是的话你也给我一边儿去!”
南星一只脚踩在座椅上,不耐烦地按了三下这辆改装拖拉机的喇叭:
“滴!滴!滴!”
“我再说最后一遍,叫加茂绩之来见我。”
她冷眼扫着车下一众惶恐的加茂们:
“他要是还活着,就叫他滚出来见我;他要是死了,就把他抬出来见我。两种选择,你们自己选。还想继续跟我和稀泥的话,我今天就把这里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