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顶部的时钟指针转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时间在缓慢前行。
我在等待九点，等待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对我而言等待意味着没有计划，毫无理由的浪费时间。
可我有不得不浪费时间的理由，地下超市会在九点后打折。通常情况下我不会这么早来超市等待，有时候是因为加班，也有时候是变身魔法少女与怪物战斗，总而言之，等我到达超市，折扣物品早早销售一空。
所以很难卡点去抢折扣，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人群在涌动，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五条悟看着手上的便签，便签上写着我需要的东西，有今天的牛肉，还有蛋挞慕斯这些小甜品。五条悟早就确认了东西的位置，他貌似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还没开始就跃跃欲试，卡着九点的时候更是冲进人群，挤开其他人，成功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将胳膊高高扬起，冲我展示他抢到的蛋挞。
笑容很是灿烂，一身运动装挤得皱巴巴的，梳好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好在他去买运动服的时候把西装换下来了，现在穿的运动装，要不然我的心真的会滴血。
今天是个大丰收的日子，便签上的东西一件不落，全部买齐。
我第一次觉得收留他是个正确的行为，今晚可以吃一顿大餐了。
我们在商场关门的最后一刻拎着包出来，走在夜空下，闪耀的群星在天空缓缓转动。
五条悟胳膊上挂着大包小包的衣服，比较轻的甜品他递给我了。
我们在夜风中行走，路灯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长。
九月的风带着寒意，河面泛起平缓的涟漪，路灯的光点缀这条河，宛若游龙的背脊。
河边已经没人了，冷风萧瑟。
五条悟踩在路沿石上，开开心心蹦着往前走。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可我觉得他还像个孩子一样，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够养育出他这种性格？他一定有很多爱他的人，可是想到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我觉得我的推测可能不对，爱着他又怎么会让他变成那样呢？
“说起来，你们魔法少女要和什么战斗呢？”五条突然回头看我。
“人心的黑暗会凝聚出怪物，我们就是和这些怪物战斗，很了不起吧。”狗皮膏药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它骄傲仰起头，每次提到魔法少女和守护精灵的身份，它总是很骄傲。
五条悟很配合鼓起掌，他手臂上的包装袋碰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的声音透露着些许欢快：“很厉害哦。”
情绪价值提供得不错，怪不得狗皮膏药被他几句话哄得飘飘然。
“也很辛苦吧。”他轻声说。
温柔地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荡起涟漪，那颗石子无声沉入湖的深处，静静落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
那片黑暗已经沉寂了很久，没有游鱼，更没有水草，那是一潭死水。
第一次有人和我们说这种话，我抬头看他。
夜风中，他的头发被吹起，隔着墨镜，我看不到他的眼睛。
狗皮膏药瞪大眼睛，哭着说第一次有人这么体谅魔法少女的不易，它要和五条悟誓血为盟两肋插刀。
它的哭喊声驱散了我心里的悲伤，它太吵了，我现在想把它丢进河里去。
五条悟没理会狗皮膏药，他静静看着我，更准确说是看向我身后。
我转过头，我身后是一块立牌，立牌是蓝底白字，土的要命，立牌上写着河的名字——信浓川。
“这条河叫信浓川啊。”他轻声喃喃。
我不知道这条河为什么是这个名字，这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条河都有着自己名字。城市的建造者们像个温柔的母亲一样，给自己的孩子选择最温柔的名字。
“我那个世界也有一条河叫做信浓川，比这条河大得多。有一年冬天河水没结冰，我还在上面和同学一起比赛划船呢。”五条悟比划着，两只手伸展开来，他比划不出那条河的宽广，于是用尽全力伸展。
“然后呢？”狗皮膏药问，“你赢了吗？”
“然后船翻了，我掉了进去。”五条悟说。
“哈哈哈哈哈......”狗皮膏药笑得前仰后合。
“你还笑哦，冬天很冷的。”他用撒娇的语气说话。
目光落在我脸上，他突然凑近，弯着腰看我的表情，温热的吐息趴在我脸上。
“你为什么不笑啊？”
我习惯了，这不算是什么好笑的事情。有一只神经病一天二十四小时在我面前抽风，陪伴了我十几年，我已经免疫了任何幽默。
“她一直这样，你知道三无少女不？”
“无口无心无情。”五条悟准确回答。
“对！她就是在学习就是这个人设。可惜啊，年纪大了没跟上时代，现在流行软萌妹子和御姐都不知道。”狗皮膏药忧郁叹息。
它凑到五条面前，猥琐发问：“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忍无可忍，抓住狗皮膏药扔进河里。
它嗷一声惨叫，水面溅起水花 。
世界终于清净了。
“因为太忙，我没考虑过。”五条悟皱着眉，思索以后，很艰难回答。
刚从河里爬出来的狗皮膏药听到他的回复，继续问：“那你是处不？”
我就知道这货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只可惜手慢了一步，没能阻止它说话。
等我拎着它的腿，把它扔回河里，问题已经问出来了。
这次五条没回答。
他转过身踩着路沿石继续往前走，月光下，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每一根头发在灯光下都仿佛光缕，再往下的耳后浮起一片红霞。
“看来是了。”狗皮膏药再次爬上岸，回到我身边。
看来它还是没得到教训。
回家已经是十点，我把买来的牛肉洗了，放在锅里炖。
五条悟先去洗衣服了。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我看着手机上的订单，新买的床到了。
果然不多时门被敲响。
狗皮膏药扯着嗓子喊他：“悟，来帮忙，你的床到了。”
五条悟从浴室里出来，用毛巾擦着小臂，水珠沿着肌肉凹下去的线条流下,每个角度都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快递员把东西放在门口，五条轻松抗进来，坐在地上用裁纸刀拆开包装。
租住的房间是两室一厅，有房间能够放下这张床。我的房东早就出国了，临走前她说了只要不把我把房子拆掉，或者转租出去，她可以一直租给我，就算我在里面结婚也没关系。
在租来的房子里结婚，那真有够可悲的。
也许是她也这样觉得，于是改口说要是我攒够钱，愿意买下这套房子也可以。
介于目前我的钱还不够，还是每个月交房租。
我按照说明书组装木板，伸手去拿木板的时候，手指被木刺扎到。
狗皮膏药第一时间发现我的异常，上来就是想帮我吸出来，我本能抽了它一巴掌，一巴掌把它扇飞出去。
这货看多了电视剧，以为跟电视剧里男主角给女主角吸蛇毒一样，我才不愿意让它帮忙，恶心吧啦的，全是口水。
五条悟从针线盒里找出来针，用打火机烧过针尖消毒，捏着我的手指帮我挑刺。
他的头发在重力的作用下垂，我看到他的发旋从中间往外延伸，空气中是我的洗发水味道。
香甜的气味盖住了他原来的味道，他原来的味道是什么样的，我没有注意过。总之这个味道不是很适合男生，我想我该再买个洗发水了。
锋利的针刺开我的血肉，沿着木刺的方向缓慢拨开，没有血流出来，可是我觉得他正在一点点渗入我的生活，挤进我的身体里，剖开我的心，把滚烫的鲜血咽下去。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很糟糕，我们不过是认识第二天，严格上说还不到24小时。
我缩回手，带着他往我这里倾斜，他抬头想问我什么情况，结果撞到了我的鼻子，鼻血流下。
我捂着鼻子，殷红的血从指缝流下，五条悟手忙脚乱抽出抽纸帮我按压。
狗皮膏药从窗户爬了回来，看到这一幕，虽然不了解原因，但那张嘴依旧贱嗖嗖的：“主人原来你还有色心啊。”
我觉得我有杀人的心。
鼻血停住了，五条悟去浴室找拖把把地上的血拖干净。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短暂休息片刻，含在嘴里那口水咽下去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五条悟今天怎么喝的水。
作为一个独居人士，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所以我只有一个杯子。
我看向狗皮膏药。
它感受到了杀气，躲去了五条悟身后。它如今发现了怎么躲避我，只要围着五条悟绕圈就可以了。我总不能绕着五条悟跑，去抓它。
杯子的答案不言而喻。
是我疏忽了，没给他准备生活用品。五条悟寄宿在我家，不好意思问我要东西很正常。但这不意味着狗皮膏药做的对，它完全可以给我说这件事，而不是拿我的杯子给五条悟。
杯子、牙刷都是很私密的东西，给别人使用的感觉太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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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无少女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