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去热一下晚饭，姐记得下来吃哦！”
虎杖轻快地下了楼。
京都吗？我上一次回去是什么时候来着，至少是初中了吧。
我一边将速写本从包里取出，一边想着。
这么说起来，哥哥去世之后，我们就只是在家中祭拜。
禅院本家的祠堂，金碧辉煌得像是英灵殿，那浮夸的样子看起来就令人不适。
装着哥哥的小坛子在众多陈列里仿佛只是个装饰，葬礼之后我就再没去过了。
不知道静流的老家是什么样的？
我会见到他的父母吗？
想到他彬彬有礼的样子，他的父母一定费了很大功夫才将他培养得这么优秀，肯定也是温柔的人吧。
我不禁浮想联翩，在速写本上勾勒起他的轮廓。
被困在画中的咒灵此时骚动起来，即使被厚重的画布盖着也依旧可以听到它低低的呢喃：“坏男人…坏男人…”
我随手将咒力打过去，画中它黑色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真不会读空气！
房间又归于安静。
我下楼的时候，火锅的香味已经铺满了客厅，今天的晚饭是虎杖拿手的肉丸子火锅。
“姐，已经热好啦！”虎杖熟练地帮我盛饭。
我在他对面坐下，自然地接过碗，“谢谢。”
正当我想开动时，虎杖忽然开口，“姐明天要上早八吗？”
“不用，明天没课。”
我埋头苦吃，没有抬头。
“这样啊，也对，明天是周六呢。”
虎杖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袋，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那姐要不要和我去看电影？”
他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起来。
“蚯蚓人4就快上映了，这段时间电影院刚好有前几部的排片。”
这个电影我知道，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咀嚼着肉丸，含糊不清地回答。
“难得的周末，我可能不太想出门哦。”
大作业还没动工，不过老师那边已经有点催了，正好趁明天有空，我得把方向定下来。
“诶……”虎杖拉长了尾音，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姐最近变得好宅。”
“不是宅，是我得赶作业。大学生可没你想的那么轻松哦，要操心的事情很多的。”
“你不是一直在画吗？”
“那是练笔，不是作品。”我纠正道，“我明天得把方向定好。”
虎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往锅里下了一把青菜。
“那明天你就呆在家里？”
“嗯。”我没抬头，“你要去看电影？”
“一个人没意思。”他嘟囔着，“我在家陪你吧。”
“你找同学一起去呗。”
我抬头看他，看着他有些苦恼的样子，觉得很可爱，想逗逗他。
“感觉你都没有往家里带过朋友，不会是校园霸凌吧？”
“才不是呢！只是他们也不感兴趣。”
虎杖耸耸肩。
“算了，反正体育推荐的事也要整起来了，我还是在家吧，姐姐能可以帮我看看资料吗？我也想考东京的大学。”
“体育推荐？你之前没提过。”
“还没定下来呢，只是先看看学校。”
他笑了笑，又给我夹了一颗肉丸。
“之前校外来了一群人，想让我去参加封闭式集训的足球训练，好像叫什么监狱，不过田径队的高木老师帮我拦住了，说太危险了，要我专心田径。”
我愣了一下，好像之前有听他说过这回事，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太关心。
该死的恋爱脑！连弟弟都不要了吗？
我尝试安抚可怜的弟弟。
“那是好事啊，50米3秒的成绩，可不是谁都能跑出来的，真不愧是悠仁！”
“嗯。准确来说应该是3秒27，高木老师说我完全是日本田径的明日之星，希望我能先从全国称霸开始。”
虎杖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这让我刚浮起的一丝愧疚又沉了下去。
“哈哈，感觉已经不只是国家级的记录了，应该是称霸世界吧？”我笑着附和。
火锅里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咬住筷子尖，想到还没交代和静流的出门，但看着难得好起来的氛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向虎杖开口。
“姐姐？”虎杖似乎看出了我的走神。
“嗯？”
“明天你想吃什么？”
“要不咖喱？”
“好。”
窗外的夜风轻轻摇着晾衣架，火锅还在继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我们面对面坐着，像所有普通的姐弟一样吐槽着学校发生的事情。
只是和静流出门的事，我到最后也没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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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你说要去采风？和谁？去哪里？”
原本在猛猛干饭的虎杖抬起头问我。
“这次比较远哦，和前辈去京都。”
“哦。”
他应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当天能回来吗？”
“可以的，计划是当天来回。”我想了想，“不过可能会比较晚，你别等我吃饭了。”
“行，那我到时候出去吃。”
他继续扒饭。
熬好的咖喱散发出勾人的香味，那是虎杖昨晚做的，经过了一夜静置，变得更加醇厚。
虽然很对不起虎杖，但我现在却没什么胃口。
我没和他说前辈是男的。
我忽然想起，好像从没和虎杖一起旅行过。
以前哥哥还在的时候，父母工作也不忙，倒是经常会搞家庭旅行，夏天去北海道，冬天去看札幌的雪。
如果是和虎杖一起旅行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他可以和哥哥住一间，说不定两个人会一起熬夜打游戏。
一定很有趣吧。
然后我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该想了。
“我可以看看姐姐的画吗？”
虎杖洗完餐盘，对我忽闪着他的星星眼。
“当然可以呀！”
我随口答应。
一想到可怜的弟弟没有参与过家庭旅行，瞬间姐爱爆棚。
“那我可以进姐姐的房间吗？”
“不行！”
我斩钉截铁。
“好吧，我就是有点好奇……”他有些委屈。
回想起来，我的态度确实有点奇怪。
虽然共同生活以来我一直用“少女的房间神圣不可侵犯”打岔过去，但一直不让虎杖进房间终究不是个事儿。
我便软下语气对虎杖安抚：“对不起哦悠仁，昨天太累了，我还没怎么收拾好，现在颜料可能还没干呢，我不该凶你的。”
“没事啦，是我有点逾矩了。啊对了，姐姐来我房间吧！帮我看看推荐资料。”
他拉着我，兴冲冲地往房间走。
上一次来虎杖房间还是他刚来我家时，我帮着他一起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比我想象的少很多，只有几个纸箱，大部分是Jump系漫画和电影录像带。
我从思绪中回神，看到现在多了不少布置的房间，倒是很有生活气息。
墙上挂着好像是小钢珠店里赢来的挂画奖品，旁边还有詹妮弗·劳伦斯的泳装海报。
“啊，我忘记收起来了！”
好像突然才意识到，虎杖急忙用身体对海报进行遮挡，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啦，我们悠仁也是健全的男高了，我可是很开明的家长哦～”
我对他笑笑，自然地坐在他的床上，不看那海报。
“哈哈……来看资料吧！”
虎杖不遮了，转而拎起地上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
“我都带回来了哦，你看，很厚吧！”
“真的很多诶！都是那个高木老师给你搜集的吗？”我惊叹。
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包里除了几支笔，真的都是一沓一沓的资料，甚至连课本和卷子都没有带回来。
看样子这孩子就是体育生的料，我叹了口气。
“大部分是高木老师给的，不过也有一些是从认识的人那里拿的。”
他将资料一张张摊开在地上。
“欸，这个是？”
一张小小的名片突兀地出现在这些资料中，看起来材质很好，边缘表面经过哑光处理，呈现出一种高级的磨砂质感，姓名那一栏“五条悟”三个大字赫然在列。
五条家家主的名片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上一次接触应该是在悠仁爷爷的葬礼上，如果之后没再私下碰面的话……
这小子上学不用书包的吗？
不过名片上倒是没印着五条家家主的闪亮头衔，只写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一年级班主任”。
太意外了。
仅凭之前的接触，我很难想象他耐着性子教书育人。
就在我开始回忆当时见面的细节时，虎杖轻声打断。
“啊咧，什么时候混进去的，我完全没发现呀！”
浮夸的演技让我都不好意思追问，于是随手拿起另一本册子打开看。
“总之这个赤色监狱就算了吧，看着就不靠谱。”
我把手上的册子放到一旁，拿起另一本。
“嗯？箱根驿传？这不是大学生的长跑接力赛吗？悠仁的朋友是大学生？”
“啊哈哈，其实是我自己去拿的…”
他对了对手指，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你想去宽政大学？可那边不是体育强校诶？”
我有些疑惑，印象里好像连竞走队都是业余的，并不是很出名的大学。
“啊，不会是因为离我的学校很近吧？”
我反应过来，盯着虎杖的眼睛。
他嘟起嘴，假装吹口哨的样子，但却只发出呼呼的声音，看起来是被我说中了。
“悠仁，读大学也不是儿戏哦！你要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将来。”
我像个老妈子一样开始喋喋不休，孩子还没开智，我也是时候该尽到做姐姐的教育义务了。
“我今年已经大三，课表都没什么课了，大四更是要忙着专业实习，根本都不在学校。”
“啊，不用上课吗？”
孩子只挑想听的听。
我扶额苦笑，对可爱的高中生来说可能对大学生活抱有一些滤镜，实际上我自己也是这样。
而真的考上了，才能体会到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哪里都一样，只是自己选个喜欢的地狱。
“不，大学生上课不是主要的。你会遇到更多的人，面对更多的糟心事。
到时候说不定你一直忙着训练连家都不回来哦！”
“可是…”
他知道我说的有道理，但依旧忍不住反驳。
“没有可是。你看筑波大学怎么样？”
我拿起介绍册翻看。
“顶尖国立大学，对体育特长生有完善的推荐机制，说起来以前好像还搞过和那边信息学群的联谊来着…”
“诶，你参加过联谊？”
虎杖震惊。
“并没有，我那会儿应该在赶due，而且理工男不是我的菜。”
我继续翻看册子。
“这个体育技能特别推荐政策好像很适合悠仁诶！”
我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在我旁边。
“你看，只要参加全国大赛拿下名次就有推荐资格，你跟着高木老师好好干一定可以的！”
我对他比出大拇指，仿佛已经看到日本田赛的明日之星冉冉升起。
“但是那样我不就没时间和姐姐相处了…”
他小声嘟囔着，好像是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又生硬转开话题。
“不过筑波的话离上野也不远，我跑过来应该用不了多久。”
“也是哦，对你而言60公里也就散步的距离吧。”
我合上册子，像是一锤定音。
“那就不耽误田径的明日之星了，姐姐我也要去写作业啦！”
我站起身刚想走，虎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地问我。
“不再待一会儿吗？”
“怎么了？”
我重新坐下，注意到他耳尖有点红，感觉应该是恋爱方面的烦恼。
“都姐姐说说吧！”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我班上有这样一个同学，擅长体育、长相帅气、开得起玩笑、情商又高，真是想不暗恋都难。
“那我真的说了哦…”
他声音越来越小，感觉不是很自信，看样子有大瓜吃，反而呢，让我兴奋起来。
“不不不，还是算了吧，我……有点乱，对不起哦，姐姐…”
他松开了手，把脸埋在被子里，一副很后悔的样子。
可恶，就差临门一脚！
不过这种纠结的过程也是青春恋爱的一环呢，看着真是新鲜可爱，悠仁也喜欢的人了吗？
如果是悠仁喜欢的人，那就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我的姐姐滤镜发动了。
想到他以后会带着可爱的姑娘或者帅气的男生回家，有些尴尬但又很坚定的和我们介绍他们之间相识相爱的过程，我不禁莞尔。
这一定是场值得铭记的恋爱。
本章玩梗：
赤色监狱=蓝色监狱
箱根驿传=强风吹袭
可能看不懂的用语：
赶due=卡时间交作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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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