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停下，红发女生不解地问道：“怎么不走了？”
不等苏汀雨回答，短发女生率先开口，声音压低：“前面，有东西。”
“有，有东西？”
“嗯，整整一节车厢里全都是。”
几个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不知所措，只能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车厢瑟瑟发抖。
苏汀雨望向对面挤满整节车厢、形态扭曲怪异的咒灵，她感觉后背一阵发麻，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悄悄向后退了几步，在心里问内界理：“这些咒灵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等级应该不高吧？”
【如你所愿，它们虽然数量庞大，但是个体实力甚至不到四级。】
四级是咒灵里最低的等级，智商很低，咒力极稀薄，只会依靠本能去进行攻击，动作笨拙迟缓，只要一根木棒球棍就能将其搞定。
对于咒术师，甚至是刚刚学会操控咒力的新人，都可以很轻易将它们拔除。
可即便如此，对普通人来说依旧是不小的威胁。大部分普通人看不见咒灵，一旦被其近身，很容易被其抓伤、咬伤，所幸它们也挺难造成生命威胁的。
而对于能够看得见咒灵的普通人，则可以随手抓起身边的工具，尝试对咒灵造成打击。
哪怕这些咒灵行动再迟缓，也慢慢走到了他们面前。
黄发男生一把拉住短发女生的胳膊，冲她喊道：“天城觉，我们快往回跑吧！”
天城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不行，神明指引我们要继续向前。”
蓝发男生也连忙过来劝说道：“我们先退开，等会儿再回来好不好。”
眼看咒灵越来越近，苏汀雨将咒力附着于拳头，一拳砸向离她最近的那只咒灵，同时对其他人高声说道：“现在硬闯过去不现实，我们先退回后一节车厢，清理掉这批咒灵再继续前进。”
话音落下，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方才那一拳打上去的触感，像打中了一个气球，体积膨胀得很大，但密度很小，随便一拳就打散了。
能打赢这些咒灵固然让人松一口气，但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倘若仅仅只是一群四级咒灵，怎么可能拥有让他们登上已经停运的列车的能力？
这背后面必然有更强的存在的手笔。
天城觉不再多说，跟着众人一同后撤。
就在这时，绿发女生惊恐地尖叫起来：“啊！有东西抓住我的腿了！”
苏汀雨上前，将咒力注入右腿，一脚踢散了一个咒灵。
绿发女生惊魂未定，抬眼看向她：“谢、谢谢你。”
“不用客气。啧，数量实在太多了，要是有武器就好了。”
可惜她身上只带了手机和证件，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武器？这个可以吗？”绿发女生从身上背着的超大托特包里掏出一根法棍递给苏汀雨。
“这是？”
绿发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最近很火的一家F国人开的面包店，我们好奇味道，就去买了一些试试。”
“一些吗？”
“嗯，这种法棍我们买了五根，还买了别的面包。”
“砰！砰！砰！”
苏汀雨拿着手中的法棍敲了敲地铁上的栏杆，没想到不仅能敲出声音，还挺响的。
好硬！
这哪里是面包，分明是凶器啊。
她抬手对着面前的咒灵挥下去，一记法棍敲落，直接将咒灵打散。
意外好用。
苏汀雨转头，让绿发女生递一根法棍给天城觉：“你能看见它们对吧，一起来帮忙。”
一旁的山本昌男忽然开口：“其实，我也看的见。”
苏汀雨猛地睁大双眼：“山本前辈，你也能看见？”
“呃，嗯。你很惊讶吗？”
“哈哈哈，也没有。”
【难道你没有在内心中轻视他吗？】
苏汀雨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虽然山本昌男这人观感很差，但自己确实小看了他。
天城觉和山本昌男的动作比不上苏汀雨迅捷，可三个人联手抵挡，压力减轻了不少。
这时又到了一个站点，车门随着提示音打开。
望着车厢内源源不断涌来的咒灵，苏汀雨忽然灵光一闪，抬脚将一只咒灵踹出车厢。
那咒灵拼命扒住地铁门边的扶手，好似十分畏惧会掉下去。
苏汀雨紧接着又从旁边抓起另一只咒灵摔在它身上，成功将两只咒灵一同砸落在站台上。
两只咒灵落在地上，不甘地嘶吼。可就在苏汀雨他们以为落地并无危险的瞬间，地面骤然凹陷，化作一张巨大的嘴，将两只咒灵一口吞没，嘶吼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苏汀雨一行人怔怔望着站台外面。只有他们三人亲眼目睹咒灵被地面吞噬的全过程，剩下四个人只能看见地面一瞬间凹陷下去，瞬息之后又恢复成原样。
可仅仅这异象，已经足够骇人。
【我感知到了特级的气息。】
特级？
苏汀雨一惊，手里的法棍险些脱手。
既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果然，这么大的异象绝不是四级咒灵能够造成的，就算堆上一卡车的四级咒灵也不行。
数量并不能弥补等级上的差距，除非它们的数量多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雨，想办法停下这趟列车。】
“好。”
一开始咒灵的数目只有几十个，一路打到现在，他们已经拔除了不少。可苏汀雨渐渐察觉，咒灵的总数竟在慢慢回升，维持在原本的数量。
这趟列车里，咒灵的总量似乎是恒定的。
苏汀雨朝着身边众人大声呼喊：“先别打了，往前面的车厢突围。”
山本昌男皱眉：“前面那么多鬼东西，怎么穿过去？
天城觉原本就想要往车头方向前进，听见苏汀雨的话立刻应声附和。
“啧。”
看着几人都往前走了，山本昌男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苏汀雨冲在最前方开路，在咒灵群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狭窄通道。不过在后方的普通人看不到咒灵，难免还是会被咒灵抓伤、咬伤。
接连驶过两个站点，他们几人才勉强回到第一节车厢。作为几人中战斗力最强的人，苏汀雨不得不负责继续拔除咒灵，没办法抽身去开驾驶室的门。
苏汀雨冲几人喊道：“你们快去打开驾驶室的门！”
“让我来试试。”
作为几人中体型最大的一个，山本昌男自认力气还是挺大的。
他攥住门把手使劲拉扯，门锁纹丝不动，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
“大叔，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让开。”
黄发男生一把将山本昌男挤开，起初他还单手插兜，见门把手拉不动，他改用双手发力，最后哪怕是抬脚去踹也没把门打开。
天城觉侧头看了一眼苏汀雨那边的情况。苏汀雨看起来还算游刃有余，但长时间战斗后面颊已经布满汗水，眉头微蹙，可能也坚持不了太久。
“我们一起上！”
几人合力拉扯，车门依旧没有开启。
苏汀雨对着天城觉喊道：“天城觉，用你的咒力开门！”
“咒力？”
看天城觉一脸茫然，苏汀雨瞬间明白，他只是天赋使然，本能动用咒术，并不懂原理。
苏汀雨把法棍交到天城觉手里：“你们先来挡一会儿，我来开门！”
“好。”
苏汀雨伸手握住门把手向下按压，可把手像是被死死卡住，分毫不动。
她将咒力集聚于掌心，再次对着门把手摁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门把手直接被她拽了下来。
呃……苏汀雨尴尬地转头看向众人，扯出一个苦笑。
山本昌男见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悔自己今天想要打这位新人的主意。
应该是锁体内部卡死，转动阻力极大；她施加的拉力超过门把手材料的断裂强度，把手就断了。
如今只能暴力破门进入驾驶室。苏汀雨握紧拳头，重重砸向门板，但也只是给门的表面留下了一个凹坑，距离完全破坏门还差很远。
【不行，只训练了一个晚上，你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难道我打不开这扇门吗？”
如果连她都没办法破门，所有人就真的陷入绝境了。
苏汀雨回头望向身后的众人。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只会越来越累。
能看见咒灵的天城觉与山本昌男尚且还好，剩下四个人纯粹是在拿着个面包乱打，毫无章法，不仅把自己累个半死，还十次里至少五六次都挥空，说不定还要被咒灵反咬一口。
“内界理，我有没有可能短时间内提升实力？”
【当然有，你不觉得你和这里的咒灵很像吗？】
苏汀雨看着眼前这群形态扭曲、勉强沾一点人形的怪物，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和它们相似。
“我请问哪里像了啊？”
【别误会，我说的不是外貌，是经历。你看，你是一个打工人，甚至是过劳离世的打工人，而这些咒灵，正是由无数打工人的怨念化成的。】
苏汀雨恍然大悟，怪不得刚看到它们的时候，都一个个站着，手中还拿着公文包，像极了每天早上赶地铁上班的打工人。
若是放在她原来的世界，像她这种过劳猝死的人，说不定也会因为怨念过大而化成鬼怪。也许她化成的鬼还得叫打工鬼呢。
这个世界没有鬼怪的概念，而咒灵在这里不就类似于他们那个世界的鬼吗？
不敢想，他们甚至有可能算一种东西。
这一刻，苏汀雨望向满室咒灵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添上一丝复杂的温柔，有一种他乡遇故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甚至想要上前，给“老乡”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呜呜呜，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