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礼堂的钢琴调好了之后，丁小雨有时候会用它弹琴给夏稚听。
一曲终了，夏稚适时地鼓起掌来：“真好听。小雨，我记得你说过，是月姨教你弹琴的吗？”
丁小雨点头：“虽然我父母都会弹，但我爸不会认真教我。我妈是钢琴老师，所以教小孩比较耐心。”他爸只会在他不认真弹琴的时候打他的头而已。
回想起来，那个曾经在他眼中很高大的身影已经日渐模糊了。他的父亲是个神秘的人，才气纵横也怀才不遇。他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除了在丁家母子生命中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仿佛和这个世间再没有任何联系。
“你在想什么？”
丁小雨摇了摇头，不再想父亲的事：“没什么。”
“小雨，很幸福呢。”夏稚轻声说。她眼中流露出欣羡的情绪，回想起妈妈教自己画画的场景……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然后她听到小雨温柔的声音：“小稚，要来试试吗？”
夏稚面带犹疑：“可是……我没有学过钢琴耶。”
丁小雨不语，起身牵着她过去。
“你要教我吗？”夏稚被他按坐在琴凳上。
“嗯，教你很简单的。”小雨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引她按下琴键，“可以听出来是什么吗？”
夏稚分辨着自己指下传出的音调，惊喜道：“是小星星。”
她抬起脸看他的时候，很像卖乖的小猫。
小雨狼狈地侧过脸，悄悄放开了手：“嗯，说对了。”
夏稚学东西一向很快，她顺着刚才的位置又弹了一遍，玩得很开心。
“可不可以再教我一些呀，小雨……”夏稚站起来，凑近他仔细看，“你怎么了？脸好红，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可能有点热吧。”她离得太近，浅栗色的睫毛在他眼前轻眨。丁小雨僵着不动，任由夏稚把手心贴在自己的额头。
“可现在已经转凉了啊。”夏稚摸了摸自己的，发现小雨没明显发热的症状，松了一口气，“是不是这里太闷了，那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屋外夜风吹拂，春夏分外活跃的萤火虫在天气渐凉后，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夏稚拉着他的手走在前面，跟以前的每一次牵手相同，自然至极。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被困在了心跳声中，震耳欲聋。
……
坐在门廊下，扑面的秋风驱散了脸上的热意。
丁小雨平复了下心情，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夏稚：“下周我应该就会去上补习班。”
夏稚垮下肩膀。之前小雨的确说过会去补习班，但中间隔了一段时间，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短暂失落了一下，她又打起精神：“好，是时候要努力学习了！”
虽然不怎么去学校，但夏稚毕竟也有想要升学的目标。
“有时间我还是会来和你一起做功课的。”只是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他有些担心夏稚难过的时候，自己没办法陪在她身边。
夏稚点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跟丁小雨确认：“就算不经常在一起，小雨也会一直是我的好朋友吧？”
“当然。”丁小雨看着她的眼睛肯定，又强调道，“遇到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跟我说。”
“嗯，我会的。小雨也是哦。”
“好。”
……
之后丁小雨果然来得更晚，或者没有空过来，毕竟丁月工作也很累，他要回家做家事。夏稚每天上课的时间也变长了，因为数学成绩不稳定，吴老师给她安排了更多的数学课程。
苦恼的课程变多之后，夏稚反而绷紧了弦认真学习，暂时放下了其他的事。
一晃眼，就到了期中考的时间。
今天开车送夏稚去学校的是商露。她是修道院仅剩的三位修女之一，也是修道院除了夏挽以外唯一会开车的人。
商露是一个沉默寡言，不喜欢引人注意的年轻女人，平时的存在感也很微弱。她穿着常服，向夏稚点头示意，目光却没有直视她，反而看着其他地方。
商露的性格夏稚也了解，并不在意。只是看到不是妈妈开车，她有些失望。不过这种情绪马上被她收敛起来——如果让商露姐姐发现，她会很不安的。
“麻烦你了，商露姐姐。”夏稚坐上车。
商露开车不快，但非常稳当。到了学校，下车时夏稚却有些迟疑。
商露疑惑地看向她。
往常都是妈妈送她来学校。夏稚只是有点不适应，没有妈妈的鼓励，就独自前往这种有着讨厌回忆的地方。
商露却会错了意：“小稚放心，放学我会来接你的。”
夏稚深吸一口气：“嗯，商露姐姐再见。”
校门口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夏同学，这里。”对方招呼道。
“……你好，李同学。”夏稚已经认出来他是自己班的班长。
“最近教室有变动，班导担心你找不到，让我来接你。”李文挠了挠头，面对这个不怎么见到的班级成员，有些腼腆。
“嗯，麻烦李同学了。”
正值关注异性的年龄，李文悄悄看向夏稚，对方低着头，浅栗色的发顶有一个小旋，回答的声音听起来轻柔又可爱。
他不由得脸一红：“不，不客气啦……”
李文带夏稚走进新教室，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俩。充满谈话声的教室安静了一瞬，又重新吵闹起来。
坐在靠窗位置的两个女生跟夏稚挥挥手，示意她坐过去。
夏稚跟李文再次道了谢，才往女生那边走。
“小稚，好久不见啦。”“上次见面是开学的时候吧。”两个女生一前一后说道。
“又梦，小悦，好久不见。”秦又梦和易悦开学时短暂当过她的前后桌，算是她在班上比较熟悉的同学。
秦又梦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坐这里吧，小稚。”
夏稚依言坐下，听易悦问道：“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夏稚摇摇头。
“那还是不能来学校上课了，好可惜。”易悦感叹，“不过在家里没有老师管，感觉也还不错耶。”
“在家里也会有爸妈管啊，”秦又梦说，“而且在学校的话，小稚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玩了。”
夏稚点头：“嗯，我也想来学校念书的，希望以后有机会。”
“好呀。”“嗯嗯。”
“……”
一时无话。
冷场的气氛让夏稚有些慌张。毕竟如果她不在场，又梦和小悦肯定有更多话题可以聊。她们这样关照她，不能让她们觉得不舒服。她努力想找些话说，但呆在这里的违和感让夏稚觉得胸口发闷，根本开不了口。
“对了，给你们看我在店里买的小东西。”易悦从包里拿出一个玩偶。
“好可爱！在哪里买的啊？”
“就是北门那边新开的店啊，里面有很多……”
“真的耶，我也想要去逛。”旁边的其他女生也被玩偶吸引过来加入话题。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夏稚松了一口气，却不免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到。她没有插话，只是偶尔附和几句。
直到铃声响起，大家各自坐回位置，开始准备考试。
“你们考得怎么样啊？”考完试，学生们免不了聚在一起讨论这些内容。
“这次的国文考到好多我不确定的内容啊……”秦又梦趴在桌子上，“小悦和小稚呢？”
“数学不太有把握吧……”夏稚回忆道。
“小稚成绩一直超好的，不用担心啦。”易悦拍拍秦又梦，“我可不想考试对答案，快略过这个话题！”
“好好好，”秦又梦无奈道，“说起来，今天也有社团活动吧。”
“没有通知取消的话，应该是有的。”易悦点着下巴。
夏稚好奇道：“你们加入了什么社团？”
易悦从桌洞里掏出一本漫画：“当然是网球社啦！”
秦又梦点头：“我们都是网球社的。”
夏稚接过易悦递给她的漫画，是没看过的作品。
“小稚居然没看过！”易悦开始跟她大力推荐。秦又梦附和：“虽然最开始加入网球社是因为喜欢漫画，不过网球本身也很有趣啦。”
“对，待会儿小稚要不要去我们社团……体验一下。”易悦才意识到什么，兴奋的情绪一顿，不自在地将话说完。
秦又梦的神情也有些尴尬。
夏稚摇了摇头，表情自然：“太可惜啦。放学后我还有事，应该去不了。”
“没事没事，约下次好了。”易悦连忙说。
“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夏稚拿起笔袋起身。
“嗯嗯，路上小心。”“拜拜！”
挥手跟同学做了再见，夏稚出了教室，一路向外走。周围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学生，或是讨论刚才的考试题目，或是讨论接下来的社团活动，热闹极了。孤身一人的夏稚混在其中，有点显眼，不过无人在意。
“夏同学！”
走到校门口前的林荫道，夏稚被人叫住了。她回过头：“李同学。”
“呼，总算是追上你了。这个是班导让我带给你的讲义。” 他撑着膝盖，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夏稚，“夏同学，接下来的时间因为要准备升学，可能重要考试会比较多。”
“我会注意的，谢谢李同学提醒。”夏稚诚恳道。
“还有……那个……”
“？”夏稚询问地看着他。
被那双浅栗色眼睛看着，李文感觉自己那些我们可不可以做朋友之类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啦，夏同学慢走。”
“再见。”夏稚礼貌点头，往校外走去。
商露已经准时将车停在门口。夏稚开门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她没说话，商露也不是多言的人。
一路安静。
看着车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夏稚突然迫切地想要回到修道院里，回到那个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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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