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并不是在702团那片草原上，他们要拉到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演习场。
摇晃的车厢，禁闭的车窗，士兵们全副武装，在这样一个炎热的夏天里，堪称是一场酷刑。
但对于几乎没离过营的新兵来讲，这依旧是一次新鲜的体验。愉悦盖过了生理上的不适。
演习机会难得，702团全体演习的机会更加难得。
许三多抱着枪支，缩在一个小角落里，其他的几个四班成员围成一团互相讲鬼故事，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的刘阳靠着车壁，阖眼养神。
这次演习地点位于西南的热带雨林，海拔1000余米，总面积达两千多平方千米，交错分布多种森林，据说还有野象群。
“这次活动这么危险，对我们这种重装部队很不利啊。”洪兴国用铅笔敲敲平铺在桌上的地图，高城双手叉腰，眉头紧锁。
红三连连长刘红喜和指导员何洪涛同样愁眉苦脸，连钢七连这种精英部队都说条件困难，更别提参与演习次数极少的红三连了。
“老七，团长说要把这次战损比压至1比5，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用眼看！”高城冷哼一声，“考虑那么多有用吗？我们钢七连当先锋连，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相信我的战士们！”
何洪涛苦笑，“你看你，又嚷起来了，没人质疑你的能力，大家都在分析嘛。”
“702团都是平原作战，这次改成了热带雨林，还是少见的大规模演习，上面这次摆明了要狠狠削咱们一顿！”
刘红喜点点头，“蓝军还是老A这帮混蛋，关公庙前耍大刀。”
“都别废话了！干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高城猛的吼了一嗓子，这个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别看他嘴硬，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打鼓，这次演习，702团劣势太过于明显，更何况还直接公布了，蓝军就是人家特种兵老A。
战损比1比5……恐怕最后要远超这个数。
夜幕降临，车队停下休息。此时的空气才算凉爽，士兵们也可以偷闲，卸下些自己身上沉重的武装。
“三多，你和班长到底咋回事？”王文悄摸过去，拍拍他。
四班都能看出来，最近三多和班长几乎零交流，十分反常。
“没什么……”
“没什么?骗鬼呢，闹矛盾了?”
许三多想了想，好像确实闹矛盾了。
还记得自己把重生这件事全盘托出给刘阳听时，刘阳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恐怕他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对，闹矛盾。”
说完，许三多抬头看了眼刘阳，没想到恰巧对上刘阳的视线。
刘阳微微一愣，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向车外指指。
“班长叫我出去。”三多快速起身，王文被他一头雾水地撇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闹矛盾”的俩人一前一后跳下车离开。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王文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于是他就地倒头睡觉了。
眼前，这是片荒原，不同于五班草原的寂寥，远处那片在月色下的沙柳群，平添了几分柔美。圆月明朗，高悬夜空，满天星辰闪烁。
他们走得稍微远了些，确保四下无人后，才席地而坐。
坐下，意味着接下来是一场长谈。
刘阳呼了把脸，率先开口，“你说，你重生了?”
许三多点点头，“对。”
“你之前活着的时候，是从五班修了路，转到钢七连，再从钢七连参加选拔，去了老A，最后死于外出行动?”
“没错。”
“老马、成才、史今、伍六一、高城、还有那个什么袁朗，都是你的兄弟?”
“如果他们不否认的话。”
刘阳消化这些爆炸性消息整整两天，可他还是觉得脑子要裂开了。相反，许三多却很稀松平常，这些东西憋在心头久了，能找个人说说还是很不错的。
“三多，你为什么不编个谎话骗我?你就不怕我给你宣扬出去?”
许三多笑了，老实地摇摇头，“骗人没意义，班长，我相信你。”
“可我现在倒是宁愿让你骗我。”
“班长，谢谢你，我其实一直想找个人聊聊的，但……他们都不合适。”三多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腰也弯下去许多，“一切都跟梦一样，好像什么都是假的……”
重活一辈子，是把双刃剑。
你上一世得到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这种打击是致命的。刘阳没体会过，但只要一想到四班全体都视他如路人，甚至有些排斥，他心就一抽一抽得疼。
对于眼前的许三多，这种设想却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人死不能复生，死了也算是种解脱，与其活着看物是人非，还不如一死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