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是木板做的。
雨水渗透进去,踩上去便嘎吱嘎吱的响。
声音有点难听,千夏低头看着边缘已经开始腐朽的木板,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还是拎起因为瘦弱而拖地的裤子,踮起脚慢慢下了楼。
“老太婆!给你找了个员工过来。”
坂田银时毫不客气地推开大门,扯着嗓子往漆黑的房间里喊。
千夏躲在他身后,牵着神乐软乎乎的双手探出一颗脑袋往里面看去。
大概是没到酒馆的营业时间,老板和服务员都不在大厅,只有被擦干净的桌椅和满室的酒香。
又往里面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
坂田银时干脆直接进入室内,熟练地找到墙壁边上的开关。“啪”的一声,室内忽而就明亮起来,原本被黑暗笼罩住的房间也全部显现出来。
包括地上不知哪来的玻璃碎片,随处挂在吧台上的毛巾,还有四处乱放的酒瓶和酒杯。
就当千夏不知是否感叹一句这个酒吧的环境时,这家店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
屋内的帘子被掀开,一团昏黄的光透出来,接着是细密的烟缓缓飘出来,飘到千夏的鼻子前。
她略有些难受地抽了抽鼻子,默默往屋外靠了一点。坏了,住在这里可能需要吸二手烟,她觉得自己住在这里的舒适度直线下降。
老婆婆依着门框站了两秒,烟杆在指尖晃了晃。
“大早上的在鬼叫什么?”
她原本低垂着的眼眸抬起来,视线在男人和少女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素未蒙面的女孩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对方。
比神乐高一点点的个头,瘦弱的身体,紫色的发丝上沾满了许多灰尘和脏水。
因为缺乏营养显得苍白凹陷的脸蛋上有着一双紫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得有些许诡异。
登势挑眉,又吸了一口烟:“你的私生女?”
坂田银时嘴角抽了抽,半晌才发火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怎么没底线的人啊。”
“撒,谁知道呢。”
神乐的大眼睛看了眼两人,然后蹦跳着举起手:“是我捡的可爱猫咪啊,是我捡的,我是千夏的主人哦。”
千夏的手还被她牵着,闻言十分配合地喵了一声。
看着四肢健全虽然可爱但着实和猫沾不上关系的少女,登势嗤了一声,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形。
她想了想,将女孩安置在自己房间旁边的杂物间里,并且让坂田银时将屋子里收拾一下,腾出一块地过来给人住。
千夏对于住杂物间感受良好,反正只要别让她睡大街就行,毕竟不太安全。
不过……她想了想江户的治安,睡在万事屋附近的街道上和谁在万事屋里面和楼下的区别不是特别大。
从柜子里掏出沉积已久的被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用清新剂赶去被子上的霉味。
将床铺好,一个简陋的房间就做好了。
登势看着脏兮兮的女孩,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放在人身上比了比:“小玉的衣服你应该能勉强穿上,快去洗澡,身上又脏又臭的。”
她挥挥手,将女孩赶去一边的洗手间。
神乐明白这是完全接纳了自家的小猫,有些依依不舍地将从万事屋拿出来的醋昆布全部塞进房间,最后拍拍小猫的脑袋,不放心的叮嘱。
“在婆婆家里要听话,妈咪会经常来看你的,要是吃不饱饭就来楼上,妈咪把醋昆布全部给你吃。”
“你当我是什么会虐待儿童的恶心亲戚吗?”
登势挥挥手:“去去去,别在房间里碍事了,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干脆给我打下手,刚好今天休息日晚上会有很多客人。”
总之,千夏捧着香喷喷的衣服进了卫生间,坂田银时和神乐灰溜溜地跑出去,拒绝留在这里当苦力。
卫生间的环境没比外面好多少,就跟千夏前世在学校附近租的老旧出租屋一样。
她局促地站在花洒中央,将衣服放进有些竹编织的篮子中,蹲下身仔细研究了一会开关,便将热水打开。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千夏感觉整个人都变得酥麻起来。
水流顺着发丝和脖颈一路往下淌,将身上的灰尘全部冲刷干净。
浴室里全是水汽,闷得她脸颊发红,有些喘不上来气。
但是千夏有些舍不得出去,她硬生生在热水里浸泡了近一个小时,这才慵懒地将衣服全部穿上,打开大门。
屋外的温度不低,但和浴室的满屋子水蒸汽比起来还是略显清凉。
灯全部被打开,明亮的灯光下,吧台上面摆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拉面上放着几块叉烧肉,甚至还有半个鸡蛋。
很丰盛。
千夏随手抽出一张纸将脸上的水滴擦去,四处环顾了一圈,发现登势婆婆已经不在这里,四下无人,只有那一碗拉面。
她也毫不客气,直接拉着椅子过去坐着,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这具身体大概是很久没有吃过正经餐了,温热顺滑的拉面一入口,瞬间激发了味蕾。
饿过头的胃重新激发,一边消化着面条,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发出声音让自己的主人继续进食。
一碗热腾腾的拉面下肚,千夏舒服了,她仰躺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舒坦地打了个饱嗝。
消失的酒馆老板还没回来,室内其他的房间也都紧紧闭着,整个空间里只有千夏这一个餍足的人,也终于有时间发空思考一下人生了。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根据她自己的推断可能是熬夜太狠不小心猝死了。
还穿越成一个看上去瘦弱极了的小女孩,四肢都很纤弱,但是根据刚刚在浴室照镜子所见,她的脸倒是没什么变化。
唯一变化的是发色和瞳色,全部变成了淡紫色,像芋泥布丁。
她从前一直都保持着黑发,高考完也未曾动过染发的心思,千夏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紫发的模样,在镜子前照了好一会才退出去。
总之一切都有些梦幻,你说穿越就算了,还穿越进自己喜欢的漫画里。
但是她喜欢的漫画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个要节操没节操要经济没经济的世界?就不能搞个主角家里有点小钱的世界,她都穷了半辈子了,一朝穿越还得继续穷下去。
想到这,千夏生气地狠狠锤了一下桌子,差点将边缘的瓷碗摔下去。
吓得她赶紧将碗抱在怀中,正当千夏为了这个碗还完好无损而松口气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被大力打开。
一个带着猫耳的女性靠在门框上,黑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双黄褐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在酒吧里的陌生女孩。
身上穿着小玉的衣服,手里拿着碗,根据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可以判断出这碗拉面大概是出自登势婆婆之手。
那应该是对方带过来的人,但当她看到对方脑袋上和某人如出一辙的紫发时,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语气不善地问道:“你谁啊?”
千夏鼓起嘴,还没来得及回话,某个顶着两个丸子头的红发少女突然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附近便利店的袋子。
“千夏,妈咪带了你最重要的东西过来哦,”神乐挥了挥手中的袋子,咧嘴笑着,“快来看阿鲁。”
“妈咪?”
卡凯瑟琳眼睛眯着,不知在思考什么,半响没再说话。
千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顺从地走到自己刚认的母亲身边,打开袋子往里面看去。
一个奇怪样式的猫耳朵静静地躺在里面,外包装有些过于粉嫩,上面的写着的“情趣”二字有些过于刺眼。
……?
“这是什么?”
千夏震惊到有些不可思议,她将那个电视剧里绝对会打上马赛克的东西拿出来,呆滞地看向一旁天真傻笑的神乐。
“小猫耳朵呀!”
像是压根不清楚这个东西的真正用途,她说:“小猫咪就得有小猫咪的样子,所以主人斥巨资给你买了个小猫耳朵哦。”
她抱怨着:“只是这个我找了好几家店才有,还好贵,妈咪这会真的是下血本了。”
千夏举着那个猫耳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先感叹神乐对这种事情的迟钝程度呢,还是先感叹这条街这种产业的发达程度,在街上随便一买,都能买到这种东西。
虽然她给自己的设定是一只小猫,但千夏一点都不想头戴着猫耳朵在大街上乱逛,何况今天要是收下了这个耳朵,接下来的日子就一定会和自己绑定在一起的。
正纠结着该怎么处理,一直站在一边看戏的凯瑟琳突然出声:“猫耳……”
“喂。”
阴沉的声音从千夏身后传来,她没由来的一激灵,下意识感到不妙。
一转头,对上全身上下开始冒黑气的女人,千夏下意识往后一退,撞到神乐的怀里。
“我说啊,”凯瑟琳笑起来,但眼神里却丝毫笑意都没有,“我们是不是有点撞人设了啊,这种可爱惹人怜的小猫只能有我一个!”
千夏:……
到底为什么要在意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千夏被用扫帚被赶着出门的时候,内心无疑是懵逼的。
明明前一秒还在畅想如何在酒馆里成为年度优秀员工,直至可以入股分红,下一秒就连人带碗被扔出了酒馆。
包括那个不可直言的情趣猫耳。
被迫提着东西站在门口,千夏懵懂的样子引起了神乐的不满,她护犊子地将对方放至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喂,”她语气不善,“你要对我的小猫咪做什么?”
“哈?”
原本看上去憔悴的女人瞬间变得高傲起来,她单手撩起自己的刘海,用一种十分蔑视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我说过,这部动漫里,猫塑的人只能有我一个。”
“还有你,”她犀利的眼光看向神乐,轻笑道,“都有小孩了,现在这部动漫里的女主角应该是我了。”
闻言,神乐的目光瞬间也觉得不善起来,她站起身,直视着对方。
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千夏立马选择后退一步,选择逃离这个战场。
于是她一步一步往后挪动,顺便怀着一种敬畏之心将猫耳放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快步走回了万事屋。
至于她走后的女主角之争,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万事屋和几小时之前没什么区别,依旧只有坂田银时一个人坐在那张大椅子上,还有一只傻狗蹲在旁边一边哈气一边看着她。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坂田银时还以为是有委托人来新工作了。
结果站在那里的却是一个小时前刚刚被自己赶到楼下去的小孩。
“这么又回来了?”他将手中的jump翻了个页,看了对方一眼。
“被凯瑟琳赶出来了,”千夏乖乖的回答,“她说这里不能有第二只猫,所以我就只能来投奔万事屋了。”
其实对方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但对于jump爱好者的她,深刻地记住了这部漫大部分人的名字。
“啊……”
坂田银时有些头疼,他看了眼那个橱柜,最后说:“那你和神乐那家伙挤一挤吧。”
“可以。”
千夏没有意见,反正对她来说只要不以天为被就行。
神乐大概还在底下和人大战三百回合,捍卫自己的女主角之位,千夏和坂田银时两人就在房子里尴尬地待着。
对方好歹还能拿着一本jump挡着脸,千夏干巴巴地坐在沙发上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有心想和自己的邻居定春搞好关系,但又害怕自己的脑袋被对方一口咬住,只能认怂地站在一旁看着对方趴在地上啃骨头。
不过。
万事屋三人组到现在好像一直少了一个人。
某个眼睛架子到现在还没有出场过,千夏坐在硬邦邦的沙发上开始思考,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因为太早了所以还没来上班?
思考间,千夏思索了一会自己住在对方家里可能性。
环境肯定会比万事屋好一点,对方姐姐也大概率会收留自己,但有个十分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她的消化器官,胃的安全性。
众所周知,志村妙是一位很好看的温柔大姐姐,平时虽然也有点抽象但总体还是好人面较大,唯一的攻击性在于对方做的饭。
能三番五次将鸡蛋煎成黑炭的人千夏这一辈子只见过两个,一个人是志村妙,还有一个就是八岁时候的她。
所以还是十分敬佩对方的厨艺的。
总之,之前高中因为高压环境胃本来就不好,千夏可不想来到这里还让自己脆弱的胃受伤。
想到这,她长叹一口气:果然还是只有万事屋比较适合居住。
“叹什么气呢?”
坂田银时抖了抖手中的漫画书,斜眼看着这个小姑娘。
他搭话:“你多大了知道吗?”
千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四肢,思索着,最后给了个比较合适的年龄:“今年14。”
“太瘦了,”坂田银时皱眉,“看着跟小学生一样。”
“不过14岁也好,可以去上班了。”
千夏眨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这个眼神干什么,我们万事屋养不起第二个吃白饭的了。”
“第一个是?”
坂田银时没回答,只瞅了眼地上吃饱喝足正在酣睡的定春。
懂了。
千夏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过就算明白了,想要出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还是有点难。
原本酒馆的工作是最合适的,但是凯瑟琳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酒馆分摊她的人设,虽然千夏并不打算将小猫人设贯彻到底。
去外面找工作也有点难,在这个天人肆虐的地方,能找到一份小孩可干,薪资可观,安全性报表的工作就像水中捞月。
不过这些事明天再说吧。
全身上下都被沐浴露腌入味了,千夏香喷喷地进入了自己的橱柜,自觉地窝在小角落里,将被子一盖就闭着眼进入了梦乡。
虽然已经睡过一觉,但这句身体应该是很久没有安稳地睡过,现在更是困得不行了。
就这样一觉睡到晚上,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动静,柜门似乎被打开,睡梦中有些缺氧的千夏下意识将头探出去,想好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结果下一秒又被人直接塞了回去,身边来了个热源,搞得千夏热的直接将被子踢开。
然后在梦中变成了米饭,被人用海苔片狠狠裹住,无法动弹。
被热醒的时候是半夜。
热闹的江户归于平静,就算是隔音质量差到极致的万事屋也只无法听见什么声音。
不过倒是有呼吸声在耳边,一深一浅,呼出的热气直往脸上扑。
不用看也知道是神乐在身边睡觉。
千夏其实不太适应有人和自己离的如此近,下意识想要挣脱对方,结果反而被神乐搂得更紧。
“定春……不要动……”
神乐砸吧着嘴,将怀中的人拢得更紧,脑袋埋在软绒绒的毛发里蹭了蹭,然后睡得更熟了。
橱柜的下半部分,真正的定春正趴在里面睡着,动物的鼾声一起一伏,在千夏的耳朵边交响乐。
大量的二氧化碳堆积在一起,千夏感觉自己离窒息不远了,她伸出手,渴望地去触摸柜门,然后被一股大力给拖了回来。
双手被束缚在一起,千夏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在一起,难受地直扑腾。
奈何神乐是一位怪力少女,无论她怎么蠕动自己的身躯,都被对方的双手简单镇压,于是千夏只能一边充当玩偶,一边慢慢挪动靠近,用手指艰难地将柜门推开一点点缝。
虽然是夏天,但晚上的大暴雨还是给江户降了不少温。
外面的冷空气通过缝隙吹进来,千夏瞬间舒服起来,也可以再次大喘气了。
环境有所改善,千夏也就不在意自己还被人抱着的问题,再次就这屋外雨声白噪音睡过去了。
虽然睡是睡着了,但是中间也惊醒过几回,等第二天醒来后还是有些精神不振。
“这么了千夏,”神乐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趣地梳着发型,“昨晚没睡好吗,还是熬夜了,小猫咪睡眠不足的话很容易掉毛的哦。”
坂田银时从室内哼着歌出来,闻言往这边看了好几眼,然后被千夏脑袋上的冲天炮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淡淡地和男人对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早上好,各位。”
万事屋的门被打开,神清气爽的志村新八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份早餐。
香喷喷的,优点过于勾人。
“早上好。”
下意识的,千夏就开口接上了这句话。
“诶?你是?”
志村新八呆住了,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女睡眼惺忪地坐在万事屋的沙发上,扎着一个很诡异的发型,然后很熟稔地朝着自己打招呼。
“什么情况,我不就一天没有来万事屋吗。”
他皱眉,将早餐放在桌子上,在不远处警惕地观察着对方,“你们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究竟擅自度过了几集啊?”
“硬要说的话,也就半集左右吧。”
万事屋三人终于在眼前齐聚一堂,千夏自然是知道这个神秘眼镜男的名字,但此刻只能佯装纯良,好奇问道:“这是谁?”
“是你的叔叔哦,志村叔叔。”
“志村叔叔,”千夏很给面子地喊着,丝毫没有被对方苍白扭曲的脸色所影响,“你好,我是妈咪的小猫喵。”
志村新八手指颤抖,他指向另一边坐着看戏的男人:“神乐是你的妈咪,那他呢。”
“当然是我的帕比啦。”
像是根本不知道严重性,千夏微笑着甜甜地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简直……”志村新八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全身都在发抖,“你们这么能背着我干这种事情!”
他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像是无法承受这个残忍的真相:“居然孩子长到这么大了才告诉我。”
“嗨嗨,”坂田银时无所谓地掏了掏耳屎,显然对这个场景已经有些脱敏了,他淡淡道:“新吧唧你的脑子看来也不太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