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鹤舒朗一笑,温声解答:“先恭喜你们都挑中了糖果盲盒,姐儿手里拿的,是一种叫作‘棒棒糖’的糖果。”
不待他往下说,珩哥儿便迫不及待问道:“我呢,我呢?”
“哥儿选了两样盲盒,其一也是棒棒糖,另一个是水果味凝胶糖,也叫软糖。”
糖对孩童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珩哥儿和兰姐儿哪里还顾得上看糖纸上画的是牛是羊。
“爹爹,是糖果,我要吃。”兰姐儿眨着眼,只管盯着爹爹看。
夏敬之心中作难,昨日夫人还交代教兰姐儿少食甜物。
终是拗不过那双水汪汪的眼,只得道:“你娘昨日可说了,少吃糖——这糖吃了,今日再不许吃了。”
“嗯嗯。”兰姐儿连连点头。
“棒棒糖是什么糖?软糖又是什么?不管了,我现在就要吃!”
“爹,与你吃一颗,”珩哥儿递过一颗软糖给爹,“看我多孝顺。”
“好,你孝顺。”
文从介接了糖,心下暗道:“臭小子倒是会说话,钱还不是老子出的。”
“这新样儿的糖食,老夫也尝一尝。”
说罢,撕开糖纸,看了眼一丸黄澄澄的糖食,便送入口中。
初时酸得紧,眉头不觉蹙起,待咬开内里,甜意方才透出来。
酸甜二味在口中交缠,眉峰渐舒。只是文从介素来怕酸,这一口到底是有些难为他了。
“爹,好吃吗?”
“还……行。”
珩哥儿才不信爹说的,糖哪有不好吃的。
“给爹一颗,给娘也一颗。”
珩哥儿口中低声念一句,便将余下那颗软糖放进茄袋⑴里。
他手里还攥着根棒棒糖,毫无疑问是留给自己吃的。
珩哥儿去了糖纸,看里头红白相间的糖食,眼睛登时亮了。
珩哥儿忽瞥见旁边的妹妹也在吃这个,便看看自己手中,又望望人家手里,说道:“我与你手里的糖,颜色不一样。”
“我这个吃着可甜了,只是尝不出是什么味儿的。”
“我也尝不出来。”兰姐儿先摇了摇头,忽眼睛一亮,“我爹是夫子,我去问问爹爹!”
在她这般年纪的小孩儿心里,夫子可是什么都懂的,爹爹既是夫子,便是无所不知,遂仰起小脸,脆生生问道:“爹爹可知女儿的糖是什么味道?”
兰姐儿满眼亮晶晶的,只等爹爹答话。
夏敬之:“……”
偏巧了不是,若问他经史子集倒好说,这等吃食他未曾入口,哪里晓得?
是了,他不曾尝过。
夏敬之看着女儿满脸期盼,轻咳了一声,无奈笑道:“兰姐儿,爹连这糖都没沾过嘴,如何能知晓是何滋味?”
“爹爹也不知道?唉!”兰姐儿小嘴一撇,叹了口气,又转向珩哥儿道,“我爹爹也不晓得呢。”
今鹤哑然失笑,说道:“先生不妨看看盲袋里的纸片,兴许能解其所惑。”
他倒不怕人瞧不明白,那说明上的字,皆是按大晟译的字句。再看二人穿戴打扮,一看便是识文断字的,断没有看不懂的道理。
话方落下,珩哥儿便向爹讨要匣子里的纸片。
文从介递去,眼中泛起几分意趣,心下暗奇自家小儿能识得几字。
“草……牛…糖……”珩哥儿索性将纸片塞回爹手里,道,“爹认的字多,替我看看是什么味的?”
“能念出三个字来,也算难得了。”文从介摩挲了下儿子的头,待看清纸片上的字样,笑道,“是草莓牛奶味的,这下可知道来了?”
珩哥儿只略一点头,便去找新结识的朋友。
“我这是草莓牛奶味的,你这又是什么味的?”
“我的是香草可乐味。”
“香草是一种草吗?”珩哥儿歪着头,满面好奇,“不过,可乐又是什么?”
“不知道呀。”兰姐儿摇了摇头,“不过我知道牛奶,但草莓又是什么?”
“牛奶我也知道,就是牛的奶。”珩哥儿点点头,随即又叹了气,“至于草莓……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去问卖糖果的叔叔吧!”
“好!”
两个小孩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便迈开腿儿,直奔今鹤那摊子去了。
此时,今鹤摊上的盲盒,已零零星星卖去了四分有一。
便是摊上还剩下四十来个盲盒没卖出,今鹤心里也自安稳。毕竟盲盒这东西新鲜是新鲜,却也不是谁都敢由着性子沉迷进去的。
除了起先两位买主,一位穿苔绿襕衫,一位着螺青锦袍,一看便不像是差钱的,其余的买主,多半衣衫朴素。
作为一个有点良心的人,他也不愿见不富裕的人家为这盲盒着了魔。至于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嘛,自是另当别论了。
日头穿过梧桐叶隙落下来,满地都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光斑子,亮晃晃的,有鲜活劲儿。
今鹤看着这光景,心里忽地一动,若身下坐的不是这没有靠背的杌子,而是把有靠背的椅子,趁摊前无人的当口,只管将身子往后一靠,听几缕风声,闻几声鸟鸣,再听听四下的市井气,该多舒服、多惬意!
正美滋滋地想着,忽听得一声稚嫩的童音,将他那飘远的心思一把扯回来。
今鹤抬眼一瞧,这不是开摊头一遭光顾的两位买主家的小孩儿吗?
只见两小孩儿挨个娇声问道:
“叔叔,你认识草莓吗?”
“那唤作‘可乐’的又是什么?”
今鹤眸光一转,是了,他曾在的那个世界里,可乐和草莓都是舶来物,直到20世纪才流入所在家国的市场。⑵
时下的人不知这两样吃食,也是常情。
这个念头很快闪过。
较之此间众人,多知道几样新鲜吃食倒也无妨,左右他卖的盲盒,本也是个稀罕物。
“这草莓同可乐,皆是从另一片陆地传来的吃食。”今鹤眼里含着笑,“嗯……说不准有朝一日,我们也能亲口尝尝鲜呢。”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必说得十分明白,这般说便够了。
“珩儿,该回家了。”
“兰姐儿可玩够了?我们也该动身了。”
适时,两家大人唤声齐至,两小孩儿眼珠子齐齐睁圆一瞬,目光从摊子挪开,互觑了一眼。
“小兰草,我得回家了。”
“小珩哥哥,我爹也唤我呢。”
童音里尚带几分对盲盒摊子的不舍之意。
到底都不是那等顽童,虽一步三回头地,终是撒开腿,哒哒哒地各寻各爹去了。
兰姐儿牵上爹爹的手,兴冲冲道:“爹爹,我问过叔叔了,草莓和可乐都是从另一片陆地传来的。”
不远处,文从介被儿子拽着,正朝这边走来。
珩哥儿恰好听见兰姐儿这话,连连点头道:“卖货的叔叔还说了,有朝一日我们能亲口吃到草莓和可乐。”
说着,珩哥儿仰头望爹:“爹,到时候可千万记得带我去尝鲜。”
兰姐儿也附和:“嗯,要尝鲜!”
夏敬之和文从介相视一眼,颇觉无奈,口头上却都先答应了。
梧桐树下,今鹤的摊子暂时无客。他便自顾自地将布面上的盲盒依价目高低重新摆起来,摆着摆着竟还上了头——恰在此时,又有新买主了。
“小郎君,这布袋儿样式倒新鲜,有甚用处?”
“嘿,”章怀墨挨个看过今鹤摊上的物件,十分有兴头,“允功你瞧,这些个匣子袋儿的花样多得很哪。”
今鹤抬起头来一瞧,摊前立着两位老丈,只觉得有些目熟,却一时想不起何处见过,索性撇开不想,收神回话。
“这布袋作何用处,全凭客官自拿主意。”今鹤答了话,又把话头往盲盒上引,“我这摊上,瞧着是卖些布袋匣子,真正要紧的,可是里头的物件。”
“哦?”高成闫登时来了兴致,“照这么说,里头另有乾坤,小郎君何不拆开来,叫众人开开眼。”
今鹤从容一笑,道:“要的便是不让人瞧见,若不然,怎好称作‘盲盒’?”
高成闫和章怀墨对视一下,盲盒?还是头一遭听说。
“那老夫便瞧瞧这盲盒。”章怀墨开了口。
今鹤想着买主年纪大了,俯身取物恐有不便,便道:“不劳老丈弯身,老丈挑中哪个,我递与老丈便是。”
“好,好。”章怀墨捋着胡子谦和一笑,伸手指了指,“那便劳烦小郎君给老夫拿一个写着‘前程似锦’字样的,连同那柔蓝方布袋的,也来一个。”
“柔蓝方袋盲盒二十文一个,另一个两文即可。”
章怀墨掏钱爽快,盲盒一到手,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一个。
“陈皮糖,”章怀墨照着糖纸上的字念出,不假思索,“小郎君,这陈皮糖莫不是与陈皮蜜糖、橘皮糖一般?”
今鹤没吃过陈皮蜜糖,也不晓得橘皮糖是什么滋味,其实他对陈皮糖的熟悉程度,也就只认得个名字了。
这却不妨,他点头道:“想来是差不离。”
章怀墨不喜吃糖,家中孙儿却好这一口,遂将糖纳入袋中,收好了。
这开盲盒的劲儿,当真是新鲜得紧,当下便将第二个盲盒也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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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