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蛋皮吐司面包?”章怀墨面上浮起茫然之色,转头看向老友,道,“允功,这几个字凑在一处,你可晓得是为何意?”
“不识。”高成闫摇头。
“你也不晓得,那便不是老夫学问不够了。”章怀墨点头,放下心来。
高成闫:“……”
今鹤适时开口:“老丈若想知其意,不妨瞧瞧里头的纸片。”
“好。”
经今鹤一声提醒,章怀墨这才留意到其中还塞了纸片。
“烦小郎君将这盲盒数十六与老夫,”高成闫数好家中人数,也开了口,“只管随意拿。”
今鹤寻思一下,问道:“老丈家中有几个小孩儿?”
高成闫笑道:“老夫膝下孙儿五人,孙女二人。”
今鹤颔首,着手替买主挑起盲盒。
趁这空当,章怀墨咬了口巧克力蛋皮吐司,问老友:“允功,你何故要买这许多?”
高成闫觑了一眼老友,道:“连带家眷的份一并捎上,有何不妥?”
章怀墨:“……没不妥。”
这边话头暂歇,今鹤恰在此时挑出了十六数盲盒。
“老丈,这十六数共计一百零六文。”
“二钱银子,小郎君收着。”
高成闫付了银钱,转身便到邻摊上买了个竹篮,将十六数盲盒一一纳进篮中,正好装满,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章怀墨跟在后头,也买了个竹篮。
“一个,两个……五个,”章怀墨对今鹤道,“烦小郎君再数十二个盲盒与老夫。”
“这十二个,随小郎君的心意便是。”
“使得。”今鹤故作矜持,微微颔首,心下暗忖:二位都是大主顾,甚好,甚好!
今鹤随心挑了十二个盲盒放入篮中,心中默算,道:“老丈,这里十二数共计七十六文。”
说罢,便将手中的篮子递了过去。
章怀墨摸出一钱银子付与今鹤,顺手接过篮子。
“小郎君,明日可还在此处摆摊?”
这篮子一提回家去,家中孩儿们吃了好的,少不得缠着要买。
高成闫亦关切此事,侧耳细听。
“二位客官放心,近七日都会来此处摆摊。”今鹤思忖片刻,又道,“只是几时出摊,却说不准。”
“无妨。”章怀墨摆摆手,又道,“既如此,章某与允功便先走一步,料小郎君要不了多久,便可收摊了。”
“承蒙吉言。”
今鹤向二人拱了拱手,目送二人走远了,方才坐下。
才坐定,便听右边老丈开口问:“小郎君,你这里可有便宜些的这个……盲盒,我想给孙儿孙女买些糖食回去。”
“老丈,我这摊子上,最便宜的也要两文,我给老丈挑个?”
“使得。”老丈应了一声,便伸手进钱罐里摸出两文铜钱,递了过去。
今鹤将钱收好,拿了一个白狐狸图样的袋儿,递给老丈。
他心里早猜到来了,袋子里装的准是陈皮糖。因为这两文钱一个的盲盒是全场最低价,而他进货的几种糖里,也就陈皮糖最是便宜。
老丈把买来的袋儿收好,见摊前来了客官,忙抬头笑道:“客官手里这篮子,装米、装杂物都使得,十文钱一个。”
“与我拿一个。”
“好嘞,客官慢走!”
今鹤左侧那花摊,不甚热闹,却也不算冷清。恰此时,就有几位十五、六岁的小娘子,挑了几枝桃花、杏花、梅花,付了钱,径自去了。
“这位郎君,可否劳烦替我取六个盲盒?”
声自耳畔传来,今鹤看去,原是左邻的卖花郎在问他。
他点了点头,便听卖花郎续道:“橄榄青的袋儿要两个,淡蓝的方布袋儿两个,再要两个黄褐色袋儿。”
今鹤先愣了一愣,才想到卖花郎说的是橄榄绿的丝绒面袋子,遂随心挑了两个;另两种描述倒不难猜,不一会儿又取了四个,归拢到一处。
“郎君且看,这些式样可对?”
“式样都对,只是眼下有个事要托郎君帮个忙,”卖花郎瞅着堆放在一处的袋儿,寻思着回家时会不好拿,摸出了十文铜钱递给今鹤,道,“劳烦郎君替某向老丈买个篮子。”
今鹤把头扭到另一边,老丈的篮子已经递到手跟前。
“不用多大的篮,这般大小够了,老汉收五文便够。”
今鹤微微点头,拿了篮子,连同余下的五文钱欲递还给卖花郎。
卖花郎只接过篮子,一边将盲盒纳入篮中,一边道:“这五文钱郎君收着,算上我从你摊上买的这些,还差多少?”
“五十文。”
卖花郎应一声,从钱缿中数出五十文钱付与今鹤,“郎君收好了。”
今鹤收了钱,数了数摊面上的盲盒,还剩了十三个。
约莫是到了吃晚饭的当口,街衢间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多是奔着炊烟居去的。今鹤望着渐次熙攘的人群,想来不消片刻,便可收摊了。
摊上这些花花绿绿,纵是入不了大人的眼,总能招小孩儿喜欢。
正如他所想,不远处的街角——
小娘子身着一袭蛋青襦裙,头发挽成了流苏髻,髻上斜插一支花瓶簪,髻侧缀着月白化生花步摇,流苏垂下,行走时摇曳生姿。
小娘子右手边牵着一个小哥儿,那小哥儿穿了一身松绿衣裳,正轻轻晃着她的手。随着他的动作,小娘子头上的流苏随之款款摆动。
“姐姐,姐姐,我们快些走。”
“我要去买高爷爷说的那盲盒。”
小娘子笑着揉揉小弟细软的头发,温声道:“好,依你。”
小娘子牵着弟弟,一步步向今鹤摊前挨近,殊不知,这会儿已有一人立在那摊前。
“小郎君这生意不错。”
今鹤一瞧,这人他识得,一个时辰前才见过面,正是那替他行了方便的端公。
“端——”
只见那端公忙压着嗓子对今鹤低声道:“我这一身便服,你叫我一声赵兄就成。”
今鹤从善如流,改口道:“赵兄这是来此闲游?”
“差不离,顺道逛逛。”赵端公目光扫过摊上各式新鲜图样,问道,“郎君这摆的摊是?”
“盲盒。”
赵端公点点头,也没琢磨‘盲盒’是什么,想也不想,便道:“给我来两个——不,三个。”
“这事多看运气,赵兄不妨亲自挑选。”
“也好。”
恰在此时,那蛋青襦裙的小娘子牵着弟弟来了。
小哥儿见了摊子,便撒开手跑过去,觑见摊上摆着的各样袋儿,欢喜得紧。
“叔叔,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小哥儿见物便爱,小手乱指。今鹤只听了一连串“这个”,却不知究竟是哪些个。
“哥儿可再说一遍?”
“小珂,拿着篮子,想要什么放到里面。”
那被唤作小珂的小哥儿从姐姐手里接过篮子,转头对今鹤道:“叔叔,我就不再报一遍了,我有篮子,我自己拿。”
“好。”今鹤应道。
小珂又回头,对姐姐道:“姐姐也要吗?”
“小珂拿的,难道不曾算姐姐的份?”
“当然有姐姐的份。”
小娘子声线柔婉可听,面容清丽,恰似初绽的白玉兰般静美,唇边噙着一抹温柔浅笑,教人如沐暖阳。
不远处,有位书生看得痴了。
竟全然忘了自己来此,是为友人口中描述的天花乱坠的盲盒。
当然,这些与今鹤摊前几人,却是无甚关系。
摊上的盲盒,小珂是见一个拿一个,篮中已纳了不少童趣盎然的袋儿,却仍未歇手。
“郎君,给算算,这多少钱?”
却说,自那姐弟俩到来,尤其是那男孩儿不知念了几声“这个”后,赵端公也不慢慢挑拣了,眼疾手快捞了三个到手。
看这架势,他丝毫不怀疑那姐弟俩会把摊上的盲盒尽数买去。若不手快些,待都被那男孩儿收进篮中,他总不好再跟一个孩子讨要盲盒。
且说当下。
今鹤扫了一眼赵端公手上拿的,道:“拢共九文。”
“这是九文,郎君数数看。”赵端公数了九文钱,递与今鹤。
今鹤直接收了,道:“无需如此,我信得过赵兄。”
“叔叔,那我这里呢?”
今鹤转头一看,男孩儿手里提着的竹篮里五颜六色的。再往摊子上一瞧,竟已空了。
“小娃娃,你这篮子里的盲盒加在一处可不便宜,兜里有钱付吗?”
“有啊!”小珂的眼里哪有对钱不够的担心,全是盼着将篮中盲盒都买走的急切。
小珂脆生问道:“叔叔,你看看,这一篮子要多少钱?”
“十个盲盒,加起来——五十二文。”跟小孩儿打交道,倒多了几分逗趣的心思。
“五十二文么?”小珂蹙眉作思忖状,大概是嫌数铜钱麻烦,直接从茄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叔叔,给你。”
“不必找了,我喜欢它们。”说完,小珂就哒哒哒地跑远了。
今鹤手里捏着一钱银子,无奈地笑了笑,遂将银子收好。
他收得倒也不亏心,他这盲盒,有些连包装都值钱,小孩只图个新鲜,不信大人看不出来。
另一边,小珂跑到姐姐身边,牵住姐姐的手时还在想:“大哥有时候付钱就是这么说的,‘不必找了’,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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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