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死了之后,张海楼一直寻找救活张海侠的方法,以前很喜欢吃饭、吃东西的他,现在都不怎么好好吃。
他有时候还会梦见他哥,然后他说着让他好好活着,让他放弃救活他之类的话,他没有反应过来,被驱逐出梦境,然后就醒了。
张海琪找到张海楼的时候,发现他消瘦了很多,原本脸上还有点肉肉的,现在都瘪下去了。
张海琪握住了张海楼的手腕,骨头有点膈着他,下意识的蹙眉,又担心的,又心疼的说着:“小楼,你知道的,人死不能复生,这有违天道。”
其实张海楼一直都知道,但就是不甘心,世界上这么多恶人都没有死,为什么死的偏是他哥?他不理解,他也不想不懂。
他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圈,看着张海琪,低沉的声音:“说着,我知道,但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掉了,明明说好的要一起回家的,这个骗子。”
张海琪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拍着张海楼的背,一只手摸着他的头,眼眶红了说着:“小楼,你要好好活下去,这是他的遗愿。现在干娘回来了,干娘会陪着你的。”
她的两个孩子都是倔脾气,怎么说怎么劝都拉不回来,得他们自己明白。
张海琪感受到了他的肩膀上湿了一大片,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等张海楼哭累了,舒服了一点之后,离开了张海琪的怀里,揉了揉眼睛,带着哭腔说着我:“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会以他的意志活下去,我会接手档案馆。”
“臭小子,有觉悟了,那老娘解放了。”
“妈…”张海楼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小楼,妈妈在呢,不会的事,妈妈为你兜底。”
张海楼胡乱的点头,“谢谢您。”又补充着,“妈妈。”
之后再建立南部档案馆的过程中,有时候也会做梦,有时候梦见张海侠不要他了,说些他害了他哥之类的话。
醒来之后,他下意识的环过四周,发现他真的不在自己身边了。
隔天他就去找了张海琪,张海琪听他做的梦,一边笑着一边敲脑子跟他说:“臭小子,你想什么呢?那小子那么喜欢你,天天巴不得和你呆在一起。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说不定他现在着急的,在你旁边转圈呢。”
“你说的对,我不能让他失望。”
“好小子,真是没脸见人了。”
“怎么就没脸见人的,我脸好好着呢。”
“啧。”张海琪想打人了。
“师父,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张海楼听到这话,立马转了话题。
“老娘这么大了,也不需要你照顾。”
“行,是我需要照顾好我自己走了。”
张海琪看见他纤瘦的背,一点点消失的背影,感叹的说:“虾仔,祈祷他越来越好吧。他每天都在哭吧,想他了就多看看他吧。”
随后又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着:“也多多来我的梦吧。”
在张海侠死后的第五年,那日,张海楼在南部档案馆的办公室里看着档案,右手转着笔,眉头簇着,叹了口气,处理小辈没有处理好的文件。他一手扶着头,一手翻着文件。
突然一下子眼前一黑,在陌生的环境,而且还是黑暗中,他下意识的从嘴里翻出了刀片,但是没有吐出来一直是抿着的状态。
突然间房间一亮,他小眯着眼睛,耳边播放着,只有哭才能离开房间的规则,他想着:呵,哭?什么事能让我哭?这是什么乱七八糟东西都被我碰上了,不会跟倒霉的人呆在一起了,也会跟着倒霉吧。服了,倒霉透了。张海楼很烦躁,拳头攥的很紧。
随后身体僵住了,眼睛一直盯着熟悉的背影,那是他的哥哥。想哭,但是一直掐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默默的红着眼眶。
张海侠转身发现了张海楼,一边打量着看他,一边震惊,然后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变苦了,原本一股浓烈的迪士尼味道,快乐的味道,现在变苦了,又苦又涩的。
他知道,他的弟弟过的一点都不好。
张海侠一把抱住了楼,听到只有哭才能离开房间的规则,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小楼,这些年辛苦你了,你不要强撑着,哭一场吧。”
张海楼一直摇头,颤抖的说:“不要,好不容易见到你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张海侠顿住,叹完气说;“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难受,你很想哭。”
张海楼转头,什么也没有说,手却紧紧地攥紧张海侠的袖子。
张海侠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淡淡地说:“可是,小楼,你忘了,这里就如同梦境一般,一碰就碎。而我已经死了,应该已经死了五年了,现在的我只活在了你的记忆里。”
张海楼紧紧的抱住张海侠,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带着哭腔,说着:“哥,残忍啊,每次都这么残忍。”
张海侠看着自己开始透明的手指说:“小楼,我是最爱你的,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爱自己,你现在都瘦了。”
张海侠把张海楼的头掰了过来,亲了过去,尝到眼泪的味道是苦的,一边消失,一边叹气地说:“小楼,我爱你,忘了我吧。”
张海侠变成星光之后,张海楼蜷缩着身子,一边心痛,一边抓着星光消失的地方。
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办公室,他坐在办公室一直椅子上,闻这办公室里的白茉莉散发的香味,摸着桌上的相框,一边默默的哭,一边沙哑的说:“哥,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呢?你是我最重要的,也是最喜欢的人呐,我会一直爱着你的。如果连我都忘记你,这世界上就除了师傅以外,就没有人再记得你了。”
张海楼回去找张海琪说了一件事,张海琪看见张海楼哭,其实没有很大的反应,使下意识的摸一下他的额头,她还寻思着:“没发烧啊,怎么年纪轻轻的,大白天的就开始说胡话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没发烧。我真的见到他了”
“…这不符合常理。”张海琪轻拍了他的头,让别乱想。
“师傅,你怎么能不信我…”
“换作别人,谁会信呢?”张海琪扶着头,随后摇了摇头。
“好吧,虽然确实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但是我真的真的见到他了,真真实实的他,虽然…”张海楼迟钝了一下。
“然后呢?说话!”
“虽然他再次的消失了,在我的面前,像极了,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张海楼可怜巴巴的看向张海琪。张海琪看到这副样子的张海楼头更是痛了,虽然之前也出现过,但是可以安抚,这次到底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幻想出来的,要不要带他去医院?对!一定是!
张海琪正想拉着张海楼的手去医院,却听见张海楼说:“我没事…我想去那个地方了。”
“去吧去吧,赶紧走,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就头痛。”张海琪想赶人了,头疼的摆了摆手。
张海楼抚摸着手绳,莫名的有一股安全感,想着你是真实存在着的吗?随后,没有一个人默默的来到了墓地。
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然后他又蹲了下来,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似乎在跟他打招呼,说着好久不见啊,我又回来了。
张海楼微笑着开口:“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什么原因,我又看见了你,一次完完整整的你,站在我的面前跟我说话。你穿着档案馆的衣服,说着一些告别的话,说着一些令人难过的话,你真的很讨厌!
但是,你又说你很想我,很爱我…好吧,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了,我决定不讨厌你了,我也很喜欢你,就这么一点点哦。
所以你什么时候才肯入我的梦呢?已经好久没入我的梦了。你不觉得这对我不公平嘛?你不是说你有很多退路吗?为什么不给自己留退路?”
他的手指头有点戳红了,但他没有发觉,还是一直在戳,像是在戳张海侠的脑袋。说着说着,自己的眼泪就滴答滴答的流了下来,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
只不过现在没有人在蹲在他的面前,拿着纸巾或者手帕给他擦眼泪,一边轻轻地擦,一边轻声细语的哄着他。
它哭完之后,自己随便擦了下眼泪,看着墓碑,说着:“我刚刚那个样子,一定很狼狈吧?你一定会偷偷嘲笑我的。哥,如果你现在还在我身边的话,我随便你嘲笑我,行不行?问题是你现在不在了,我打不到你,你也不在我的身边笑。我现在真的好孤独,好冷清啊。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他最后语速说的很慢很慢,咬字却格外的清晰,情感很真挚,很沉重。
“你起来好不好?别再睡了好不好?”他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但很破碎。他好不容易不落下的眼泪又哭了。
他一次次的问,但回应他的只有耳边的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随后,他站起身来,微风拂过他的脸庞,衣服也随之摆动,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来,一片银杏叶从空中落到他的掌心。他摆了摆手,说了一句:“再见,哥。”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有些人在告别,有些人在相遇,有些人在相逢,有些人则像他一样是一个人。
世界真的很不公平,该死的人没有死,该活的人没有活。有些人活着却做着伤天害理之事,还不让他去死;有些人死了是真的,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他现在一直躺在那边,理都不理我一下,以前还嫌我很吵,现在连一句话也不说了。这个世界真的很坏,很糟糕,你说对吧,哥?
他最后看向了他最后看向了他的住处,小小的,矮矮的,却是他之后的唯一的住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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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只有哭才能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