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动作都放得极轻极缓,但迹部还是在忍足起床后醒了。
“吵醒你了?”忍足有些小小的惊愕。
温存的证明在身上到处都是,迹部羞赧地拉起被子遮挡住自己。忍足反身在床边,和迹部面对面坐着。
“怎么了?不舒服吗?”
忍足伸手想去撩对方的刘海,却被迹部握住。迹部意识依旧模模糊糊,打了一个放松的哈欠,湿漉漉的双眼在清早卧室朦胧的光里,让忍足心脏狂跳不止。
“侑士...”
忍足强行恢复镇定:“嗯?”
迹部眨了一下眼睛,将自己的视线从忍足脸上移开。
“怎么了?明明有话要说不是吗?”忍足使坏地揉了揉迹部本就没有打理而有些乱的头发。
“以后再说。”迹部在心里懊恼,这么扭扭捏捏的都不像自己了,“以后再说,你不是早班吗,要司机送你吗?”
“我自己开车去就好,时间还早,睡个回笼觉再去公司。”
“嗯。”
“那我出发了。”
“嗯。”
视线追随忍足退出卧室,房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迹部并没有重新躺下睡回笼觉的想法,他抓起忍足起床时给他拿的衣服。才想掀被子,又觉得不妥,俊秀的脸一下变得通红,他胡乱地将衣服抓起,随后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裹起来。一阵倒腾之后,脸是已经红透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平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床边手机连续振动,迹部翻身爬起,接通来自迹部巽的电话。
“嗯,起了,我会提前过去的。”
他终于真的恢复状态。
“忍足医生有女朋友吗?”前辈看似无意识地发问。
状况的忍足有短短一瞬间的惊讶:“啊,有爱人,感情很好,是彼此的初恋。”
这位受人之托的前辈抬手摸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忍足敏锐的洞察能力从其微小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对方话里的真正目的。毕竟这也不是第一个了。
“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忍足合理地打过招呼,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透过单向玻璃,站在窗边的迹部视线落在两个背网球包的少年身上。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脸上挂着绝对称得上幸福的笑容。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迹部巽走进来。
“怎么样?累不累?”迹部巽拉开椅子坐下。
迹部走到他跟前,略微颔首:“还可以。”
“你...”迹部巽身体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但过来人早就发现了问题的存在,“和侑士吵架了?”
“诶?”迹部诧异又赧然,“没有吵架。”
他抬眸瞄了一眼父亲:“我总想让侑士进公司,就像以前在冰帝那样,做我的副手。”
迹部巽没有说话,而是等着他说下去。
“但是做医生是他的理想,我不能仗着爱他就让他放弃,我会尊重他。”
“侑士知道吗?”
迹部小幅度摇头:“我没有跟他提过,我只是...”
“只是在吃醋。”迹部巽一眼就看穿迹部真正在意的地方,“因为别人能看到侑士工作时候的样子,但你看不到。”迹部巽的语气变得耐心寻味。
迹部没有说话,默认了父亲的结论,即使他知道这样很矫情,却仍旧拧巴地想要霸占他一天24小时。他沉默着等待父亲来支招,然而——
“今天到点了,景吾,下班吧。”
“诶?”
只留下残影的风景快速向上,电梯门打开的一张陌生的脸兀地出现在面前。
“迹部先生,这位就是景吾少爷吧?”
太过于温和的语气,反倒引起迹部些许不适。
“啊,前田君还没走啊。”迹部巽半侧过身,“景吾,这位是前田律君。”
心里有些别扭,但迹部还是伸手要和对方握手。然而前田却佯装未见他抬手的动作,侧过身面向迹部巽。
“迹部先生,我还有些事,我就先走了。”
他面对迹部巽时的言行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却反倒让迹部对他愈发反感。前田律的背影逐渐远离,迹部双手环抱在胸前。
“这个人是谁?”
“景吾,这个以后再跟你解释。”迹部巽抬手拍了拍迹部的肩膀,沉着的脸放松下来,“明天周末,晚上要不要和侑士一起回家吃晚饭?”
“不了,”迹部拒绝的语气很委婉却很干脆,“侑士应该下班了,我在这里等他来接我。”
迹部巽嘴角难以抑制地翘起,又故意装作失落地耸起肩摊开双手:“好,那祝你们二人世界开心,我就先回家了。”
“嗯。”
迹部巽的车消失在视野里,方才看见的那两个背着网球包的少年又突然出现。
“那边的拌面特别好吃!”走前前边的小男生呼唤走得慢些的男生,后者闻言抓紧球包的背带,朝他所指的方向一起狂奔而去。
迹部随着他们跑的方向望过去。
“那家店吗...”
***
英语课对他来说有点无聊,下课铃响过一阵,靠窗坐的迹部姿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像一只午睡刚结束,仍处于迷糊状态中的布偶猫。
阳光缱绻,流转的樱花花瓣落在窗台上,迹部坐直身体,下意识侧身伸手去拿。面前暗下短短一瞬间,那个叫忍足侑士的少年从他的窗前走过...
眼前重新亮起,迹部倏地坐正,随意收拾好课本,他要去参加部活。于是他穿过人声鼎沸,追上走在前面,已经有一段距离的忍足。
“喂,忍足。”
“迹部吗。”忍足半反身,抬手提了一下眼镜。
见对方停下,迹部小跑两步和他并肩走着。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总想靠近他,好像千万束玫瑰同时散落。
部活因为突然变天而提前结束,收拾完雨又停了,他却并没有通知家里司机提前来接他。
“喂,忍足。”
“嗯?”
“要不要和本大爷一起出去逛逛。”结尾语调明显下降,肯定了对方不会拒绝自己。
“好啊。”
忍足下一个动作却在迹部意料之外,他十分自然地从自己手里接过网球包,背在自己身上。迹部心底升起一阵无声的狂喜。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踩过被雨水洇湿的地面,又在已经干透的地方留下自己的脚印。
“饿不饿?”忍足突然问。
“有什么好吃的吗?”
“那边的拌面,不过跟你家的东西应该有点差距。”
“偶尔尝尝平民的东西本大爷也是可以接受的。”
忍足笑而不语,带着迹部进了店。环境出乎迹部意料的好,忍足给自己点了和他一样的面。两份餐一起被端上桌,忍足却拿过迹部跟前的那碗,掰开筷子将其拌好,再推到迹部跟前。
“本大爷知道要拌,也会的好吧!”迹部语气里有些别扭,他偷偷瞄了一眼忍足,“忍足,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月十五。”
大少爷毫无征兆地大笑一阵,对面忍足虽然有些错愕,却也由着他。
“本大爷比你大十一天!”
忍足点头:“好的,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诶?”
***
就在跟前的汽车鸣笛打断了迹部的回忆,忍足摇下车窗。迹部小跑着绕到副驾。
“等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
迹部系上安全带,忍足稳稳启动车子。迹部半侧着身。
“看我干什么?”
“谁看你了。”
忍足笑了笑,发出一声短暂的气音。
“小景。”
“嗯?”
“要不要去山上看月亮?”
“好啊。”
迹部答应得很爽快,忍足在心底松了口气。下班换衣服时确认了好几遍,那个东西带在身上,他直接定好了民宿。
“那我们今晚要住山里吗?”
“嗯,换洗衣服我早上就收拾好了。”
“什么?”迹部坐直身体。
“怎么?”
“没怎么,本大爷很期待。”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有来有回,很快就到达忍足预定的民宿。只准备过一夜,东西并不多,忍足简单收拾就带着迹部去吃晚饭。
迹部就这么按照忍足早早制定好的安排走,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起在户外席地而坐。
“冷不冷?”
忍足尚未等到回答,已经伸手搂过迹部的肩。厚厚的云层挡住了月亮,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心情。迹部索性趴到他腿上,起初还用力在憋着笑,但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握住,他开始不受控地大笑。
明明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却仍旧会对忍足心动不止。而忍足也并不催促,只是一手小心地搂着他。一直到迹部的笑声停止,他才捋起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落下的一绺头发。
“小景。”
“嗯?”
“抬头。”
从忍足怀里出来,才发现云层都被吹散,月光下的一切好像都被镀上一层柔软的绒边。迹部站起身,忍足牵着他的手一起起身。月亮近得似乎就挂在眼前,出神中的迹部下意识抬手像是要去触摸月亮。
空着的手从口袋里取出那个早早准备好的蓝丝绒盒子,忍足紧张到屏住了呼吸。迹部嘴角挑起柔和的笑意,他望着月亮没有注意到忍足的一系列动作。直到被忍足握在手里的左手无名指突然感受到一圈细小的凉意。
“诶?”
迹部思维断线,借着月光看清戒指上刻着的“Yushi & Keigo”。
“小景,我们结婚吧。”错愕之际,戴上戒指的手被忍足握紧。
“你这家伙求婚都不跪一下吗?”
“哎呀~”
然而忍足才刚起身准备单膝下跪,却又被迹部阻止。
“戒指都戴了。”
迹部捧着忍足的脸,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今晚月色实在太好。就像那天他第一次和忍足一起去小餐馆吃完面。那天月色也很美,他站在月光下,看向披着月光的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