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过去很久之后，叶修仍然对电话有种莫名的焦虑——尽管他已经习惯手上这个不算太新的智能机，习惯它反扣在桌上就可以屏蔽来电，习惯单手差不多正好握住的大小，习惯熄灭之后能映出自己表情的屏幕……但依然改变不了在收到来电时因为蜂鸣而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扣在桌上。
他简单粗暴地将自己的不习惯归咎于积习难改，在某个不冷不热的午后，终于下定决心要从那堆箱子里把原来的老人机翻出来复产复工。
比起“翻箱倒柜”更像在寻宝，裁纸刀划破很多胶带，杂物和回忆一起像潮水般涌来。无聊时买下的小霸王游戏机，看起来从没用过的筋膜枪，只连过一次就忘记使用方法的蓝牙耳机，剩了半管的护手霜，苏沐橙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奇怪水杯，叶修每拿起一样都要皱眉端详半天，好去思考自己为什么当时打包了这些玩意。
那只饱经沧桑的老人机倒是不难找，他在打包时算是简单归了类，银蓝相间的机身被掌纹磨得发亮，藏在一堆好用或不好用的鼠标键盘里面，暗暗地泛着光。
等到换卡的时候才有些犯难，天知道当时把换卡针丢在哪里。现下还剩七八个大箱子没拆，叶修此刻倒是挺笃定，相信自己应该不会随手塞进哪个衣服口袋，只是单纯的烦恼，这种东西好像总是在用的时候才发现有多重要。
就像有些人一样，叶修皱起眉，发觉自己又在胡思乱想。
好在他从来也不是会沉溺在这些事里的性格，顺手点开外卖软件，找了离家最近的手机店下单——虽然对智能手机还是谈不上喜欢，但多多少少有些割舍不下外卖的方便快捷。
一公里多的距离，从下单到送达也就二十分钟不过的事情，叶修出门抽了根烟，恰巧碰上外卖小哥准备上楼。对方看到他似乎有点惊喜，在假装平静和继续兴奋之间选择了掏出怀里的塑料袋，但想了想还是扯下外卖单子，询问能不能要个签名。
叶修摸摸脸，这么久以来仍是没能习惯跟其他人一样出门做些伪装，只好接下对方手里的签字笔，规规矩矩地签了名。外卖小哥看起来心绪难平，抖着嗓子又多问一句，“叶神，你还打职业吗？”
“不打啦，玩玩网游也挺好。”笔锋顿了一下，正好在收尾的地方，叶修拿在手里看看，这个名字签起来还是没有原来那么自然，毕竟当年签了几百上千的鼠标垫，就算是肌肉记忆也比现在深刻太多。
拿着孤零零的一根针回家，叶修坐在地上，叹了口气的工夫就已经下定决心和这个新朋友告别。关机，拔卡，塞进老人机，重新开机，屏幕上亮起久违的握手动画，心里没来由地松下口气，等待着手机缓慢载入。
他倒也不是多矫情，能对人对事敏感到会睹物思人，只是智能机上总有太多消息和通知，手指一碰就不知道又切进哪个应用，然后就是漫长的寻找和关闭，烦不胜烦。叶修把两个手机摊在地上，思绪飘散，赫然陷入智能设备对社会进步产生多少阻挠的宏大命题。
但他好像忘了，震动声并非只是智能手机的专属，银白色的后盖和木质地板激烈碰撞，开始松动的塑料外壳在震动时发出廉价的蜂鸣，叶修没来得及看来电信息，慌不择路地把手机反扣，接着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震动不停，吵闹声不断，在不大却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成像是索命的追问。叶修闭上眼，认命般按下接听键，等待对面山崩海裂的问责。
“……叶修？”
“啊。”
他深呼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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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