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冀倒在地上,看着结界消失,钟离权一步步上前,表情里终于开始有了慌乱。
钟离权走到梁冀身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蜷缩在地上的人完全罩住,巨大的压迫感让梁冀喉头不受控制的滚动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钟离权弯腰,把梁冀从地上拉起来,把他摆放在木桩上坐好,动作堪称轻柔。随后,他蹲下来,直直的平视着梁冀的眼睛,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慑感:
“梁师弟,我接下来问你的话,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他伸手取出梁冀嘴里的抹布,一字一顿的问道:“吕洞宾,他到底会不会死?”
梁冀周身已经打起哆嗦,却梗着脖子硬挺道:“钟离权,我知道你就是个懦夫!你少在这吓唬我!”
啪——
何仙姑狠狠一巴掌扇在梁冀脸侧,直打得梁冀从木桩上摔倒下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钟离权把梁冀捞回来,还摆坐着木桩上,凑近他耳边,低声说:“我是不是懦夫都不要紧,但如果吕洞宾死了,我现在就让你为他陪葬!!”
梁冀肿着半边脸,惊慌失措的歪头躲闪耳边灼热的气息,脖颈却骤然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扼住。钟离权单臂发力,缓缓将他提离了地面!
梁冀双脚逐渐悬空,他扭曲着身体绝望的挣扎,片刻后,只听他丝丝漏气中掺杂着几个字音:“不……不会……死……”
钟离权一松手,梁冀如烂泥般摊在地上,他大口喘气,剧烈的咳嗽。钟离权冷眼看了一会儿,蹲下来,声音冷峻的问道:
“怎么样,想好了吗?”
梁冀又缓了半天,才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当时,他问过我,若不以人身为引,如何才能催动琉璃灯……我想,是他身中诅咒,肯本无法以自身施法的缘故……其实,如果有其他宝物作为媒介,确实应该有不牺牲人身的法子……”
身中诅咒所以不能施法?!钟离权眼睛倏地亮了,心里竟涌起一阵谢天谢地的激动——这“一世为贼”的诅咒,竟成了吕洞宾保命的关键线索!他追问道:“那具体要用什么宝物?”
梁冀又猛咳了一阵,才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吕洞宾…他当时也没再多问……”
钟离权低头思索,片刻后,又从怀中掏出那张通缉令,目光在一件件失窃法器的名字上快速滑动。
一个极其大胆的方案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他猛地一拍大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燃着滚烫的光,他低声惊叹:“吕洞宾……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转身看向东华帝君,老者微眯着双眼,脸上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钟离权不禁在心里嘀咕一声——
这死老头,莫不是他早就洞察了一切,却在这里等着看我笑话?!
腹诽归腹诽,钟离权也顾不得多计较,他掏出一块帕子擦掉手上的血迹,对东华帝君正色道:
“师父,我去找吕洞宾,把他带回来。”
言罢,他又扭头瞪着梁冀,恶狠狠的说道:
“我今天暂且放过你。你最好日夜祈祷吕洞宾平安,否则,我定要回来取你的性命!”
“可是……”梁冀哭丧着脸,欲言又止。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钟离权立刻逼近一步。
梁冀蠕动着身体节节后退,声音颤得不成调:“那个……我在琉璃灯上,下过一个咒……”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连东华帝君都睁开了眼睛。钟离权一把抓住梁冀的衣领,另一只手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什么咒?你还做了什么?你最好一次性说完!”
梁冀忙不迭的说道:“那个,我初入天庭,没过多久就领了琉璃灯的护宝神仙之职,当时无心昌在天庭名头很大,好多法宝都在运送途中被他窃去。我当时也很害怕,害怕也会被他洗劫。下凡化劫的前一天,三星来找我,说有位高位神仙需要琉璃灯拯救世人,给了我很多很多钱,让我把灯卖给他们,我……我不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是谁,我以为,我以为他们也是要去解天劫,就答应了……
“我知道私自处理琉璃灯是大罪,在把灯交给三星后,我越想越后怕,索性就上报天庭说灯丢了,自请撤去仙职,贬为凡人……然后我就带着三星给我的钱,到凡间等待时机……
“在把灯交给三星之前,我留了个心眼,在琉璃灯的灯身上,下了个离魂咒,只待有人使用琉璃灯化解天劫,完成后就会触发……对了,这咒只对凡人有效……我当时想,琉璃灯交给三星,保不齐就会被无心昌盯上,无心昌若是偷了琉璃灯去化解天劫,就会触发离魂咒,这样我不仅有机会找回灯,还能抓住无心昌,我就可以带着灯和无心昌,戴罪立功,重回仙班……
“可是……可是,我没想到,无心昌竟然是我的同门师弟,对我的情况和行踪了如指掌……没多久后他就找上了我……后面,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离魂咒……”钟离权低头思索。只对凡人起效的离魂咒是低阶仙咒,可以附着于仙器之上,毫无灵气外溢,不易察觉。离魂咒触发后会使人陷入昏睡,虽不当场致命,但若不解咒,至多七七四十九天也会使中招之人魂飞魄散。他曾亲手给琉璃灯重塑外形,确实在灯座底部见过一组不起眼的怪异纹路,当时他只以为是哪位神仙的怪癖好,却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阴招。
“你下咒的事,告诉吕洞宾了吗?”
梁冀快哭出来了:“他把我打成这样,我恨都恨死他了,怎么还会告诉他……而且,而且,他当时也没问我这个呀……”
钟离权向何仙姑视了个眼色,姑娘的大巴掌就再次招呼到梁冀脸上——“解法呢?!”
梁冀的两边脸肿得像馒头,含混不清的挤出三个字:“随…机解…”
随机解?钟离权皱了皱眉头,这便麻烦了,离魂咒的解法不下上百种,若逐一试来,只怕要好几年的时间。想到此,他不禁暗暗咒骂梁冀的歹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一个末流神仙,想要防住名震三界的无心昌,这种笨方法似乎也说的通。他上次接到过吕洞宾的回信,证明那会儿人还没事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天,也就是说,他至少还有九天时间去寻找吕洞宾,把他带回来。
罢了,总还不算是最差的消息。
事不宜迟,得尽快出发。钟离权一挥手,何仙姑一拳砸在梁冀肚子上,算是结束了这场审问。
自动仙索把半死不活的梁冀拖进了旁边的小黑屋。钟离权走向东华帝君:“师父,这次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帝君略一沉吟,双手一对拂,变出两件物品,交给钟离权:
“这是定魂丹,”他指着其中一个小盒说,“含在口中可保□□不陨,魂魄不散。这个是我随身的拂尘,已通灵性,可助你一臂之力。”
帝君顿了顿,拍了拍钟离权的肩膀:“去把洞宾带回来吧,为师自会救他。”
钟离权拱手拜谢师父,转身领着何仙姑和韩湘子出了山门,行至半山腰与铁拐李等人汇合。
大家听说了事情原委,也都纷纷表态要一起去救人。于是,一行七人雄赳赳气昂昂的下了山。
走到了山脚下,一群人停下脚步,驻足不前——
铁拐李:我们在等啥噻?
钟离权:去救吕洞宾啊!
铁拐李:去哪里救噻?
钟离权:不知道路啊!
铁拐李:!!都不知道路你就领着大家下山?
钟离权儿你是不是脑壳被张果老的驴踢了?!
钟离权疯狂挠头:哇呀呀走得太着急了,忘记问师父怎么才能找到吕洞宾了!
铁拐李:钟离权儿!你这底层逻辑就有问题!……
众人正哄闹间,只听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的笑声:
“嘻嘻嘻…”
钟离权闻声回头,没别人。
他不禁寒毛直竖。大家一顿左顾右盼,都没找到是谁发出的声音。
“嘻嘻嘻,一群傻蛋!”
韩湘子突然指着钟离权的后背尖叫起来:“是拂尘,拂尘在说话!”
钟离权背后背着的拂尘忽然嗖得一声,自己跳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稳稳的落在地上。尘须分成四岔,恰似两足两手,再加上手柄似头,如同一个小人,立在了众人面前:
“你们不是要找吕洞宾吗?我知道怎么找到吕洞宾。”
韩湘子又尖叫起来:“拂尘成精啦!”
拂尘刷得一声弹跳起来,手柄结结实实的在韩湘子头上敲了一下:
“我可不叫拂尘精!记住啦,人家叫拂!尘!小!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