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性是一种本能，但人性在于，如何去控制、甚至去克服这样的动物性本能。
血族最大的动物性本能在于嗜血，他们追逐人类的血液。
长久以来，卡莱尔一直觉得自己的“素食”生活方式在血族族群中是“离经叛道”的。他们已经是被上帝诅咒的族群，为什么还要去遵从那些属于他真正子民的道德和教义呢。他原以为这是他一个人的坚持，直到他在东南亚的雨林中听到了乔伊斯的传闻。
他首先听到的，是部落里男人们的叙述，对于形容血族来说，普通不过的叙述，无非是总是在夜间出没，总是留下被吸干血液的动物尸体。他们相信，是她带来瘟疫、战争和一切不应该发生的灾难，甚至将许多古老部族的消失归因与她，他们叫她Pontianak。
但不久，卡莱尔又在部落的女性中，听到了一个更为人性的叙述。这个故事与男人口中的凶残、诡异的恐怖传说不同，部落中一个年老的女性声称她曾亲眼见过那个Pontianak。
在那位妇人的叙事中，在几十年前，在她快要失去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时，她绝望地抱着还有一口气的孩子，走入了雨林最深处，那是被禁止踏入的魔鬼和精怪的领地。她说，“我想找到雨林中的精灵，让它们拯救我的孩子。但如果我遇到的是魔鬼，那么我会乞求它，让我同我的孩子一起毁灭。”
她就在那里遇见了部落传说中的Pontianak，她说，“那是我见过最美的事物，她的肌肤闪烁着星光。我匍匐在地向她祈求。她触碰了我，她的手那样的冰凉，她对我说，‘你的孩子已经死去，不要伤心不要哭泣，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然后，她帮我一起埋葬了我的孩子。”
部落里没有人相信老妇人的话，包括她的儿子、孙子。
但卡莱尔相信，甚至他在听到这个故事后充满了久违的焦躁。一个藏在原始雨林中，却不会伤害人类、甚至对人类的生命存在怜悯的同类？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花了一点时间深入丛林深处，即便当时他们都不能够理解对方的语言，但卡莱尔非常有耐性，在很长时间的接触后，他们都观察到了对方对于动物性本能的克制。然后，才有了接下来的故事。
***
乔伊斯坐在靠窗户的一张椅子上，她的对面正坐着好心的查理·斯旺警长和明显面色不佳的比利·布莱克先生。
约克太太端来了三杯热咖啡，将其中一杯单独递给了乔伊斯，“亲爱的，确定这样就可以吗？”
乔伊斯接过咖啡，“谢谢，我对乳制品过敏。”
“对对对，我记得。上次卡伦大夫在镇子里做讲座的时候提到过，很多亚裔都会有乳糖不耐受。”约克太太也加入了对卡莱尔的夸奖行列，“我真没想到，您是卡伦大夫的家人，他是多好的年轻人啊。”
然后，她略带一些责备地看着正偷偷往咖啡里加糖的比利·布莱克，“比利，你不应该这样的。你可真是个老犟种，福克斯有这样的好大夫是多么难得，你怎么就不去看看你的老毛病呢。”
“事实上，卡莱尔是外科大夫。”乔伊斯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掺和到卡莱尔的“造神计划”中，她端起咖啡杯，小抿了一口后又稳稳地放下。
她看向比利·布莱克，似乎在等着对方尽快回答刚刚查理提到的问题。
十分钟前，我们好心的查理·斯旺探员询问他，“我记得你们那里有一处空置的房子，恰好这位维昂小姐要找一个安静的住处，你觉得怎么样？”
比利·布莱克能觉得怎么样？
难道他首先要违背友情，放任自己的好朋友和这样危险的“东西”独处。然后再违背祖训，邀请传说中部落的“死敌”做邻居？部落的长老们虽然岁数大了，但他们也还没到被自己活活气死的年纪。
终于，比利无法再继续拖延下去，他生硬地回答着，“这不合适，也不安全。”
至于为什么不合适，会对谁来说不安全，比利和乔伊斯各自有各自的答案。
“维昂小姐，不用着急，您在我这里想住多久都可以。”约克太太宽慰着乔伊斯，她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知道的，正在对外出租的房子。
很快，约克太太的儿子，埃里克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已经是放学的点了，他一边冲进来一边嚷嚷着，“你们绝对不敢相信，谁来我们这里了，卡伦和黑尔！卡伦和黑尔！”
比利·布莱克的脸色更差了。
乔伊斯决定看在比利·布莱克已经不在人世的家长的份上，不要过多地为难他，她对前几辈的布莱克印象还不错。她礼貌地同约克太太和查理道别，“抱歉，我得先去看看这些孩子们了。”
***
艾美特正坐在车里，看着从旅店里推门走出的，他在这个世界上感情最复杂的家人。
爱德华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该来的都会来的。”
艾美特刚想要寻求罗莎莉的支持，可罗莎莉已经跳下车往乔伊斯那里跑去。是的，最注意淑女形象的罗莎莉，已经扑在——不，她已经把乔伊斯抱在怀里了。
“乔伊斯！乔伊斯！乔伊斯！你怎么能这么久不来看我！”罗莎莉要把乔伊斯给勒断气了，好在乔伊斯现在不需要呼吸。
罗莎莉在乔伊斯这里可一直享有一些特殊的待遇，这样的举动换□□德华或者艾美特——爱德华同艾美特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又要把我放在一边了。”艾美特的话酸涩得可怕，“你觉得这次乔伊斯姑姑会待多长时间。”
爱德华讨厌这样的称谓，他按响了车喇叭，对依旧抱在一块儿的两个人说，“别忘了，艾美特还在这里。”
艾美特：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
一路上，乔伊斯一边听着罗莎莉关于搬来福克斯的叙述，一边整理着她金色的头发。乔伊斯很喜欢罗莎莉的发色，她一直形容这样的颜色，是成熟麦穗在阳光下的颜色。
爱德华插不上话来，艾美特则不想制造出任何动静。
乔伊斯很温柔地把罗莎莉的头发也绑成了同自己一样的麻花辫，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发绳，又别上了一只黄金制作的蝴蝶发饰。
“这是给我的吗？”罗莎莉又开始搂着乔伊斯不放。
正在开车的爱德华抗议着，“罗莎莉，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去解释好好的车会突然翻了，然后车上的我们完好无损？”
罗莎莉翻了个漂亮至极的白眼，但也松开乔伊斯，老老实实的欣赏着乔伊斯送给自己的蝴蝶发饰。
“这是你今年的结婚礼物，但我想，如果艾美特每年都给你举办婚礼的话，我迟早得破产。”乔伊斯看着艾美特的后脑勺，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你的礼貌去哪里了？”
艾美特迅速地做出了判断，爱德华虽然是好兄弟，但是乔伊斯和罗莎莉要更可怕一些，他咧着牙笑着喊着，“乔伊斯姑姑，你有带我的那份结婚礼物吗？”
乔伊斯还真的，又从包里翻出了一本书。
艾美特看到封面上的“SAT备考指南”，一张笑脸比石头还要僵硬，“乔伊斯姑姑，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为什么不翻开看看呢？”乔伊斯的语气不容拒绝。
艾美特认命地翻开，紧接着——爱德华发誓，这辆车离翻滚就差那么一丁点儿了。
他好不容易稳住车，回头看向已经挤到后排去的艾美特。
很好，艾美特和罗莎莉一左一右地围着乔伊斯，艾美特甚至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亲吻了乔伊斯的脸颊。
就为了——
爱德华看着被艾美特拿在手上的那幅画，不大的画纸上，是九幅不同的小画，那是艾美特和罗莎莉的九场婚礼。
***
爱德华将车停在了乔伊斯所说的地址，对于乔伊斯不急着去家里见卡莱尔和埃斯梅这件事情，爱德华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
“乔伊斯，真的不同我住在一块儿吗？”罗莎莉非常嫌弃眼前的这幢破破烂烂的房子，“这里看起来太破了，也太小了，还有那些讨厌的邻居，我打赌，一阵风吹过来，他们的臭味也会跟着过来的。”
这是一幢离奎鲁特保留区比较近的房子，但在福克斯能同时满足乔伊斯要求的房子并不多。首先，这幢房子必须是独门独户且和邻居保持一定距离的，其次，这幢房子周围必须要有足够高大的树木。当然，这两点要求在福克斯并不难。
但问题在于，这类房子大多在足够偏僻靠着丛林的位置，也意味着，并没有乔伊斯所需要的网络和其他现代化设施。所以，只有这里了。
乔伊斯并不介意这些，与她而言，这里是个很合适的临时居住处。她安抚着罗莎莉，同时也通过她向卡莱尔和埃斯梅转达，“你知道，我并不合适同你们住在一起。但我答应你，我每个周末都去看望你，也会参加你们的狩猎。当然，我也不介意给你们开家长会或者出席学校活动。”
罗莎莉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乔伊斯的话语里，重点往往在于，她特意没有说的那些。她提到了会去看望自己，提到了会参加家庭狩猎，却唯独没有，“你们可以随时过来”。
但罗莎莉并不准备在第一天就如此逼迫乔伊斯，她已经在福克斯了，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又看了另外的几处房子，但最终乔伊斯选择了第一处。那块地方在森林的边缘，一共有五户人家，每户人家之间隔得距离恰到好处，又只有两户人家正常居住在此。乔伊斯看中的那幢在最靠近森林的地方，有一条小溪能够经过她的后院。
爱德华将车停在旅店前，他问乔伊斯，“你搬家的时候，会叫上我们的，对吗？”
乔伊斯点点头，“替我像大家问好，还有，好好在学校待着，别到处乱跑。”
“可是，明天是周末，你答应过，每个周末会回家的。”爱德华替乔伊斯拉开车门，凑在乔伊斯耳朵边说，“你觉得我几点钟来接你合适？”
乔伊斯很是懊恼，她怎么就忘记了今天是周五来着。看来一旦不需要工作，就压根不会关心今天是星期几。
乔伊斯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着来电显示上的“W.贝内特”，以为威廉遇到了什么着急的事情，于是她当着爱德华的面接通了电话，“威廉？是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里，威廉的声音有些焦躁不安，他说，“没有，没有什么事情，都很好，鱼和植物们都活着。只是从昨天中午开始就开始下雨，我担心你的安全，一切都顺利吗？天气预报里，福克斯一直在下雨，你带了雨伞的，对吗？还有，你兄弟的身体还好吗？”
乔伊斯很有耐心地听完威廉一连串的关心，她的语气很是柔和，一一回答着威廉的问题，“谢谢你威廉，不要太关心那些鱼和植物，别太紧张了，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的。一路上都很顺利，福克斯也的确在下雨，但这里毕竟是全国降雨量最多的城市，所以，我有记着出门的时候带上雨伞。至于我兄弟，他还不错。”
艾美特偷偷地拉了一下罗莎莉的胳膊，示意她看向脸色越来越差的爱德华。
罗莎莉不觉得这样会有什么问题，她反而从车里翻出了被爱德华顺走的雨伞还给乔伊斯，“乔伊斯，我们明天见。”
罗莎莉催促着爱德华，她脑子里的声音快让一直控制自己能力的爱德华处于崩溃边缘。
但爱德华还是坚持将乔伊斯送回房间，当然，他不忘念叨一句，“不要太关心那些鱼？”
乔伊斯只当没听见，“晚安，爱德华。”
“晚安，乔。”爱德华快速地亲吻了乔伊斯的脸颊，并在乔伊斯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前，飞快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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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比利·布莱克无法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