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上江文石半睁的双眼。
浑身刺痛。
这一瞬间，他也想问江文石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救我？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
为什么替我挡伤？
那次不太愉快的相遇后，鸣金调整好心态，秉持着良性公平竞争的理念，主动去和江文石搭话培养友谊。
却遭到一次又一次的冷脸。
每次江文石一看到他，便扭头就走。
于是他俩王不见王，不断在德智体美劳方面卷生卷死，却很少和和气气地正常交流过。
他一直以为，江文石是最讨厌他的。
难道不是吗？
来不及多想，鸣金剩余的子弹全速冲刺，打掉围住江文石的那一圈丧尸。
咬住江文石的丧尸松口，东倒西歪地向后倒去。
暂时挡住了后面丧尸的步伐。
趁此机会，鸣金将江文石打横抱起。
血水或是汗水，打湿了他的校服外套。
江文石湿漉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找准鸣金脖颈的位置，露出尖刺般的牙齿。
动作很慢。
鸣金捏住江文石的下巴，探究地对上江文石如蟒蛇般竖立的瞳孔，企图从中揪出厌恶的神情。
江文石舔了舔犬齿，神情疲惫，沙哑地说：“没毒。”
鸣金手一松，微偏过头，拨开金色发尾，主动留出一片泛白的肌肤。
清凉的感觉从脖颈传来，江文石柔顺的黑色刘海蹭在他的颈间，轻挠附近的痒痒肉。
挠得鸣金心也发痒。
那段回忆对他来说太过久远，他想，也许是其中的一些细节记忆出了差错。
鸣金轻笑，调整抱住江文石的姿势，使之在高速移动逃命的过程中不会太颠簸。
这次鸣金全神贯注，不再因系统分神。
他害怕江文石为他挡伤的事情重演，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微微皱起眉。
“时间到了。”江文石松口，凑近鸣金的耳朵。
耳边尖叫与鸣笛声不断，鸣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丧尸又快追上来，已经跑出几公里的他有点喘气，没有继续追问。
江文石凑在他的耳边继续：“五分钟过去了，刚刚我变成蛇咬你的那一口，应该快生效了。”
鸣金低头看向被小黑蛇咬过的手指，顺便侧身躲过一个丧尸的猛扑。
清凉感在不知不觉间已传遍全身。
眼前的世界如全息游戏般展开，身为世界中心的鸣金，对这个世界的一花一木都尽收眼底。
远处的、近处的、拐角的丧尸在他眼中犹如慢动作幻灯片般放映。
他能凭借直觉感受到方圆几公里内丧尸的位置。
鸣金恍惚一阵，飞速闪过又一个丧尸。
江文石重新在他掌心变回小黑蛇，盘成一团提醒道：“刚刚补充了一点，应该能维持二十分钟。”
“足够了。”鸣金小心翼翼地托住小黑蛇，回头阴厉地看向丧尸们。
当了几千年丧尸王，太久没有尝试过如此狼狈的日子了。
人类的躯体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收回目光，重新恢复成乖巧少年青涩的神色。
人类的躯体再弱小，这一世，他也不愿再做毫无情绪波动的丧尸王。
周围地形熟悉又陌生，鸣金适应了一会才找到正确的路。
他避开一路上可能遇到的丧尸，用地形将后面追赶的丧尸全部卡掉，逃到一个被洗劫一空的便利店内。
检查完空旷杂乱的便利店，鸣金迅速关上大门，再带上大门内部的那一道铁门，仔细观察江文石的伤势。
变成小黑蛇的江文石在掌心无力地抬起头。
情况很不乐观。
小黑蛇受伤的部位不断渗血。
暮色将至，今日的子弹数已用完，贸然赶路只会遭遇更大的危险，不可取。
鸣金将自己的校服外套全部撕成布条，细心地包扎，将小黑蛇捆成一个大白团。
替江文石缠上止血。
做完这一切后，他焦虑地刷新主线任务状态。
发现任务详情从【黑王蛇需要急救】变成了【已得到包扎止血，自身缓慢回血恢复中】。
但这项任务仍然是【未完成】状态。
看到江文石能缓慢恢复，鸣金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陷入沉思。
主线任务详细界面里，关于如何【救下超进化黑王蛇】，没有一丁点提示。
他拉出前台的坐垫椅，轻轻将小黑蛇放下。
目光在任务界面【未完成】三个字上停留了一阵，旋即关闭系统，仔细搜刮这个空旷的便利店。
货架空空如也。
最终他找到一包踩碎的方便面、一块包装完整的巧克力与一瓶未被拧开的新鲜矿泉水。
搜刮完所有东西后，鸣金回到轻放小黑蛇的坐垫椅旁边。
江文石变成了人类形态，将布条拆开自己包扎。
“江文石……”
“鸣金……”
“……”
他俩同时开口，这种默契令鸣金怀念。
“咳……”江文石微微垂眸，状似不经意地问，“牧原呢？”
谁？
听到这个名字，鸣金愣了一下，许久才在记忆缝隙里找到这个人的痕迹。
是和他从同一个孤儿院里走出来，一起考上A大的发小。
这天，他正和发小一同返回孤儿院。
上一世，他被丧尸咬后，牧原就尖叫着跑开了。
这一世，丧尸窜出后，似乎也有个飞速逃离的身影。
当时鸣金太过沉浸于莫名其妙的悲伤里，没有注意到跑开的牧原。
“不知道……可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鸣金想了想，希望他能顺利逃到避难所吧。
江文石疲惫的神情中透露着一点惊讶，似乎心情好了一点，更精神了：“……你不在意？”
鸣金疑惑：“我为什么要在意他？”
“……”这句话似乎对江文石产生冲击，他一愣一愣地说不出话来。
鸣金挥了挥手，重新替江文石包扎血肉模糊的左腿、手腕和脖颈：“疼吗？”
“……”江文石被抢过手里的布条，还没有回神。
笑容出现在鸣金嘴角，他好像明白过来为什么江文石一看到他就走开了。
他故意不打破江文石目前的状态，等到他包扎完毕，见江文石还一愣一愣地不动，忍不住凑近江文石耳边：“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江文石被惊醒，耳尖可疑地翻起红晕，移开眼不敢与鸣金对视。
鸣金笑了一会，旋即收起笑意：“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捏起江文石的下颌，在对上江文石躲闪的深灰色瞳孔后，接着问：“你应该能感知丧尸的方位吧？”
说完，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一路上你都跟着我和牧原，所以受了这么重的伤吗？”
怪不得风平浪静，岁月静好呢。
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鸣金心里很烦躁。
“你不需要这样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败下阵来，也移开眼，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
变成丧尸后，恢复记忆前，他一直在循着本能找江文石。
根本哪里都找不到。
如果他今天没有往右走，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无名怒火在鸣金心里燃烧。
江文石低头不语。
沉默萦绕在二人身侧。
过了一会，江文石垂下眼，打破沉默：“其实今天，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是吗。”鸣金凉凉地说，他其实很想拆开江文石的蛇脑袋看看，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江文石躲闪目光：“我得回去了。”
“回哪里？”鸣金淡金色瞳孔中第一次真正流露出无措。
他握住江文石肩膀，微微用力。
江文石闭上嘴，不再多说。
鸣金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良久后睁开：“天际研究院的动物实验？”
惊讶的表情出现在江文石脸上。
“为什么要回去？是他们放出了藏有丧尸病毒的面包，拿全人类做实验。”鸣金焦灼，试图改变江文石的主意，“跟我去幸存者避难所。”
在未来，丧尸的传染源已不是秘密。
天际研究院传播了丧尸病毒，他们称这是一场进化。
中央研究所一直在研制抗体、疫苗以及各类武器阻止病毒传播，曾是丧尸王鸣金难缠的对手。
强大的对手变成朋友，对现在的鸣金十分有利。
他早已计划带着江文石，从幸存者避难所开始，一起阻止天际研究院的计划。
他居然听到江文石要回去。
“我不是人类。”江文石不去追究为什么鸣金会知道天际研究院，双手紧紧握住校服边缘，“我是天际病毒动物实验唯一成功的实验体，我必须得回去。”
鸣金咬紧牙关。
他知道，江文石一定有去无回。
这种行为，就和羊羔落入虎穴，蛇崽落入鹰巢一样。
【救下超进化黑王蛇】的主线任务，原来是这样吗？
那确实道阻且长了。
鸣金危险地眯起眼睛，淡金色的睫毛忽闪，像是狐狸一样不怀好意。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