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奥拉·索恩发现自己缺少一项拿得出手的课外经历时，离大学申请截止还有好几个月。
她成绩不错，老师也乐意为她写推荐信。只是心仪的大学从不缺少优秀申请者，招生简章上那句“独立探索能力”又写得模糊。竞赛、志愿活动和研究项目她都参加过，却没有哪一项特别出色。
“你已经有足够多的东西可以写了。”升学指导老师把打印稿递回来，指着其中一处说，“这里倒是应该再具体一点，别只写你参加了活动，写写你实际做过什么。”
莉奥拉接过纸，看了看批注。“如果有一项可以证明综合能力的资格，会不会比这些更有说服力？”
“得看是什么资格。”老师抬头瞧了她一眼，“你不会又准备报什么考试吧？”
“还没找到合适的。”她笑着说，“所以先来问问。”
老师提醒她别把全部时间花在履历上，升学这件事还是要稳扎稳打。
这倒让莉奥拉想起自己经营的博客。最初只是为了整理学习资料，后来逐渐积累了一些固定读者。她写过考试复习计划，分享过错题分类的方法，也曾花费整个周末比较不同课外活动的实际价值。文章通常不长，标题却总起得很清楚，偶尔还会附上自己制作的表格。她不太习惯在网上谈论私人情绪，觉得既然别人点开文章是为了寻找经验，最好能读到一些真正有用的内容。博客简介倒一直没有改过，只有一句「稳扎稳打」。克莱尔以前看见过，笑着问她，这四个字是不是也该贴到卧室门上。
回家后，莉奥拉还是打开了职业资格相关的网页，却被一条本地新闻吸引住了。
猎人考试，本年度在库坎尤举行。
莉奥拉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又核对了报道的日期。库坎尤是她从小生活的国家，前往考区不必专程跨国，交通与住宿的开销也可能比其他年份低不少。假如这场考试远在另一片大陆，她大概只会觉得有趣，随手关掉页面；如今机会就在本国，她却很难不多想一层。
猎人执照的价值，她早就听说过。持照者能够进入普通人难以接触的领域，通过率又低得惊人。这样的资格，至少比普通活动证明更有辨识度。
不过，继续查下去以后，莉奥拉很快发现，自己最初的想法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考试会死人。
往届报道的细节互相矛盾，危险性却被反复提及。考试内容远非普通笔试，猎人协会也不保证人身安全。莉奥拉无法判断多少传闻经过夸张，却看得出那些警告绝非客套。
她合上电脑，去厨房倒水，经过玄关时顺手扶正了歪在鞋柜上的伞。客厅里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母亲正在晾衣服，父亲刚结束工作回来，问她明天要不要顺路送一份资料到学校。莉奥拉答应下来，随后走回房间，重新打开刚才的网页。
她知道最稳妥的选择是继续准备其他申请材料，可她又想知道：如果考试不只测试力量，普通人究竟能凭什么通过？
第二天，她在午休时把这件事告诉了同学。对方听完，先确认她说的确实是猎人协会，再问：“你真的要去？听说那个考试很危险哦。”
“还没报名。”莉奥拉拆开午餐盒，“只是今年恰好在库坎尤。”
“就算在隔壁街也一样会死人吧……？”
“这倒是。”她承认得很快。
同学被她逗笑了，又问：“你成绩已经这么好了，为什么非得折腾这个？”
莉奥拉想了想：“一开始觉得执照很有分量。现在有点好奇，我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里。”
当天晚上，她选择在饭桌上把事情告诉父母。
马修正在看工作文件，克莱尔刚下班，谈起办公室里的烦心事。等他们说完，莉奥拉才把手机推到餐桌中间。
“猎人考试？”马修放下筷子，仔细看了一眼举办地，“你想报名吗？”
“嗯。目前还只是查了往届的情况，没做决定。”
“只是为了大学申请吗？”
“主要是因为这个。”她说，“如果考过了的话…这个资格应该很有竞争力。”
克莱尔原本正在夹菜，闻言停住动作。“莉奥拉，你知道猎人考试是什么吧？”
“知道一些。但是每年考法都不一样，所以具体内容还不清楚。”
“那你知道有人在考试里丧命吗？”
“知道。”
母亲看着她，半晌才说：“既然知道的话，就别去了啊……”
莉奥拉把能确认的资料与未知的风险讲了一遍。马修不时询问交通和紧急联络安排，克莱尔却越听越皱眉。
“说了这么多，你不还是不能保证自己安全回来吗？”
“可是这种事本来就没法保证。”
“那为什么就非去不可呢？”
莉奥拉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没法给出一个能够使母亲满意的答案。她的确不必去，连自己能走到哪一步都不知道，可她还是不想放弃。
“也不是非去不可。”她想了想，老实说，“就是想试试。”
克莱尔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觉得自己查过资料，就等于把事情想清楚了。”
这句话让莉奥拉有点不舒服。“我也没说全想清楚了吧。要是真的都知道，就不用参加考试了。”
“我担心的又不是你能不能考上。”
莉奥拉不说话了。马修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儿，把手机轻轻推回她面前。他说，“你准备怎么判断自己什么时候应该退出？”
“如果规则允许退出，而且我发现自己明显应付不了的话，我就退出。”
“那如果规则不允许呢？”
“那我就弄清楚规则为什么不允许。”
马修没有再问。他平时很愿意讨论女儿的计划，前些日子还替她那份职业比较表添了一栏工作地点。可这回他看着手机上的报道，神情并不轻松。
“你再考虑几天。我们也想想，有没有你漏掉的问题。”
晚饭吃完，莉奥拉主动去洗碗。克莱尔把剩下的菜装进保鲜盒，母女俩一时都没有说话。直到莉奥拉准备回房，母亲才问她明天想带什么当午餐，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
莉奥拉心里忽然轻松了一点。“今天的午餐就挺好吃的。”
“那明天给你留一份。”克莱尔关上冰箱门，瞥了她一眼，“关于那个什么猎人考试的事，还不算讨论完，可别以为我答应了。”
“知道啦。”莉奥拉笑起来，“吃完饭再接着讨论呗。”
克莱尔也笑了，却没有否认。
接下来一段时间，莉奥拉继续查找能够核实的考试信息，同时开始调整自己的日常安排。她去公园跑过几次步，第一天便发现先前对自己耐力的估计过于乐观。她还研究了报名途径、交通路线和可能需要的装备，准备在参加之前尽量降低能够预见的风险。某个周末，马修陪她检查地图和行程，指出一处换乘时间不够宽裕；克莱尔则在旁边提醒，别只记得带器材，常用药和换洗衣服也要留出位置。
父母仍然不喜欢她的这个决定，却没有把每次谈话都变成争执。莉奥拉偶尔也会在夜里想起那些受伤、失踪的传闻，认真考虑取消报名。可到了早上，她又想去看看。她渐渐承认，自己并非算出了必胜的方法，只是知道有些问题无法回答，仍然想试一次。
出发前一晚，克莱尔敲开她的房门，拿来一件刚洗好的外套。莉奥拉原本觉得它太占地方，摸了摸布料，还是把背包里一件备用衣服换了出来。母亲蹲下来帮她把外套折好，问证件和药品是否已经装进包里。莉奥拉说自己核对了清单，克莱尔听完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有没有带伞。
“天气预报说猎人考试的这10天都不会下雨。”莉奥拉说。
“预报哪是每次都准的呢。”
“而且我要上船，海风那么大，伞也没什么用的。”
克莱尔没再坚持，只说让她自己决定。莉奥拉看着母亲起身，忽然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一把折叠伞，塞进了背包侧袋。克莱尔看见了，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第二天早晨，马修开车送她去港口。面包店刚刚开门，路边有赶去学校的学生。莉奥拉抱着母亲准备的早餐，忽然觉得自己过几天便会照常回家。
这种熟悉感让她安心，也让她有一点说不清的紧张。
车停稳以后，马修替她取下行李，没有再重复昨晚讨论过的风险，只问她回程的费用有没有单独留好。莉奥拉点头，父亲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考不上也没关系。”他说。
“嗯！”
“我们可以等你回来再想别的办法。”
莉奥拉看着父亲，笑了笑。“知道啦。”
她拖着行李往登船口走了几步，又回头挥手。马修还站在车边，见她回头，便也举起手。她这才转身走向队伍，跟随前面的旅客踏上登船梯。
甲板上已有不少人，有人背着旅行包，有人带着奇怪的装备。莉奥拉找地方放好行李，注意到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金发少年正在认真回答旁人的问题。
莉奥拉没有打扰他们。她只是把背包往脚边挪了挪，扶住栏杆，望向渐渐远去的码头。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通过猎人考试，更不知道这趟旅程会带来什么。等考试结束，她还要回学校，继续准备大学申请。
眼下这些安排都很清楚，前面却是一片未知。
船身轻轻一晃，开始离港。莉奥拉迎着海风站稳，她确实很想知道，这场考试究竟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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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为了大学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