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平躺在床上，李承乾一直把称心当成一个可以和自己正常交流，把他当成普通人，当成知己，一个可以倾诉感情的树洞，一个他可以将自己内心情绪都表达出来的人。
李承乾看见躺在身边的称心，瞬间藏起心底的不安，指尖无意识的抚摸称心的碎发“满朝文武见我，要么恭恭敬敬喊太子殿下，要么揣着心思捧我踩李泰。我舅舅劝我，师傅训我，连宫里的太监都盯着我的腿疾窃窃私语。”李承乾的声音是越来越低了，低到自己都快都不清了，低到每说一句都像是在嘲笑自我。“只有你，敢骂我捣乱，敢吐槽我胖了三斤。”
称心呆呆的听着捏着衣角的手指松了松“殿下.....”
李承乾偏过头去望着烛光，不肯看称心，却把藏在心里十几年没人敢听得真心话往外倒“他们都要我端着太子的体面，只有你不用。你就是我的树洞，行不行？就今晚，别把我当太子，陪我睡一晚。”
称心不好意思，盯着李承乾泛红的眼尾，想起他朝堂上受到的委屈，自己回来又哭又闹的模样，到底心软了，轻轻点头
好。
李承乾翻来覆去在宽大的太子榻上，扭来扭去三次，每次一闭眼就能想到阿父的辱骂，李泰的小人得志，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的腿看，垫了三层软垫还是皱了眉，浑身别扭得像躺了针，小声嘟囔“怪了，往日里睡的好好的，怎么跟爬满蚂蚁似的.........”
李承乾烦躁地翻了身，脸埋在锦被里闷声
嗯？
称心看出来李承乾的不适，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偌大安静的东宫“咱们东宫，什么时候宵禁啊？”试图转移注意力，来缓解太子殿下的不适。
李承乾动作一顿，披散着头发，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尾还带着委屈，挑眉看着称心“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吃饱了桂花糕，还想溜出去偷啃冰镇奶酪？”
李承乾别扭地扭了扭，宽大软榻翻来覆去还是硌得慌，没好气地哼声“还有半个时辰，东宫侍卫换岗，落锁封门，便是宵禁。”斜着眼看了称心一眼，戳穿小心思“怎么？饿着肚子惦记着偷溜？平日里忍者吃酸戒甜的力气呢？”
称心眼睛转了一圈，捂着嘴偷偷笑“没惦记乳酪。”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实在是躺着难受，终于别扭的朝着称心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大半张床说“少骗人，过来，靠近的。”
李承乾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挂着的滴漏，戳了戳身边晃荡的流苏“快了，还有小半个时辰就要到点了”又扭头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金线刺绣的围帐，小声嘀咕“问怎么清楚，到底打什么鬼主意？平日里偷偷溜去膳房吃东西掐点比谁都准。”
称心老老实实摇了摇头，指尖掐着自己衣服的角落“真没想去偷吃东西”
李承乾不信邪，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偏过头眯着眼睛看着称心，故意逗他“行啊，那告诉我，离宵禁还有小半个时辰，你到底打听这个干什么？”
李承乾一把被称心拽着袖子，一脸不情愿地套上层层叠加的厚外套，嘴里碎碎念“你这小崽子，平时逼你多穿一件你都扭头半天，这会儿倒催我裹得严实了？”嘴上抱怨却还是乖乖地系好束带，藏好显眼的太子玉牌“还有半刻就宵禁了，你真敢卡点溜？”
称心踮脚替他拢好披风领口，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太子殿下您信我！”左右瞅见侍卫换岗的间隙，拽着李承乾闪身溜了出去
走！
李承乾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干卡点躲宵禁溜出宫的事情，耳尖发红发烫任由称心牵着，压低声音“长安最大的酒楼？你攒的私房钱够付包间钱？”
称心扬起小脸得意洋洋“你赏我的金子！够的！咱们去最好的包间！”
李承乾躲躲藏藏跟着称心踏进酒楼最高层的雅间，四下无人赶紧扯了扯勒得难受的披风，少见的满脸好奇“你小子平日里扣扣搜搜，吃快点心都舍不得花钱，舍得花重金订这间顶楼雅间？”看向窗外，街里的鼓声已经敲了三更，宵禁将至街上行人减少“胆子倒是不小，拉着当朝太子躲宵禁偷跑出来喝酒。”
称心熟门熟路挥手打发带路的小二，反手关上雕花木门，仰着小脸得意的叉腰“那可不！平日里殿下天天逮捕我减肥，今天我带你出来看眼！”轻轻戳了戳李承乾裹得严严实实的腿“你推怕冷，我特意挑的朝南最暖和的包间。”
李承乾手肘支撑着紫檀木桌子上，瞧着称心大手一挥报菜名，眼尾弯出弧度“哟，你藏这么久舍不得花的金子，初见我赏的那块?平日里吃口酸的都盘算着减肥成功换点心，今儿倒是大方。”
称心梗着小脸故意不点甜口菜，嘴硬“平日里殿下天天晃点心馋我，今天花钱点满一桌子咸鲜好菜！”偷偷瞄了眼菜单最角落的奶酪，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住“小二！招牌羊腿肉、水晶虾球、桂花糯米藕全上！”
李承乾看见称心偷偷瞟奶酪的眼神，憋着笑不戳破，身子往后一靠瘫在软椅上“行啊，花我赏赐你的金子，点你的菜。”压低声音，只有称心能听见“就一块金子，点这么多，等会付不起钱，我可是把你押在这的抵债。”
称心说“殿下我不值什么钱，但是太子殿下值钱呀。”
李承乾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见这话差点呛到，挑眉憋笑敲了敲桌面“好啊你，算盘打得都敲到我脸上了？”瞧见称心挺直身板一脸理直气壮，故意拖长语调“我堂堂大唐皇太子，押在酒楼给你抵债？传出去满朝文武笑掉大牙，我那好弟弟李泰夜里都能笑醒。”
称心歪着脑袋眨了一下子眼，理直气壮点头“那可不，全长安最值钱的就是太子殿下了。”盯着小二陆续上菜，指尖还是偷偷戳了戳菜单最角落的冰镇奶酪，还是忍不住没点“我不值钱，殿下值钱，实在付不起钱，把你抵押在这也行。”
李承乾屈指叩了叩滚烫的烤羊腿外皮，油星子滋滋外冒，挑眉逗着称心“哦？特意预定的，合着你扣扣搜搜攒了半天我给你的赏钱，专门预定最实在的烤羊腿？”李承乾想起平日里称心为了减肥啃酸梅的样子，唇角压不住笑意“别的乐人都抢羊排羊里脊，你独独挑了个最大肥肉最多的羊腿？”
称心叉着腰扬起小脸，满脸得意“那当然！这家酒楼规矩大，最好的烤羊腿要提前三天预定！”偷偷瞄着李承乾裹裹严实的腿小声嘟囔“肉多，还耐啃，您腿怕冷坐着不动，慢慢啃暖和”
称心去找小二点了两碗羊杂汤，李承乾盯着桌子上大碗冒着热气的朴实无华的羊杂汤，又扫了眼里那花重金预定的羊腿，眉毛微微挑“花光我初次赏你的金子，高价订了羊腿，砖头就扣扣搜搜买了两碗最便宜的羊杂汤？”嘴上虽然吐槽着，却留意着汤碗递过来的方向特意对着自己裹着厚袍的腿
称心用勺子搅了搅滚烫的汤，把离着自己远的那碗推到李承乾手边，一脸理直气壮“羊腿虽贵，但啃多了发腻！这羊杂汤才是宝贝，店家熬了一整夜，喝下去浑身发暖。”小声嘟囔，眼睛却偷偷盯着李承乾的腿“你腿怕凉，快喝。”
李承乾指尖碰了碰碗沿着试了一下温度，瞥见称心忍者馋先给自己推了一碗热汤，憋着笑故意逗她“行啊，平日里抢我点心第一名，这会倒想着给我暖身体了？”
李承乾扯了扯碍事的束带松了松，平日里端着太子威严的脸彻底卸下，啃了口羊腿肉眯着眼睛仔细回味“稀奇，本太子当了十几年储君，跟各路大臣大儒宴饮无数，头一回躲宵禁跟个小乐人蹲酒楼啃羊腿。”瞥见称心小口小口喝着羊杂汤，故意逗称心“真不偷偷点一碗奶酪？”
称心狠狠咬了口羊腿肉，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屯着粮食的小仓鼠，梗着脖子硬撑“不点！殿下天天笑我胖的跳舞喘不上气，我才不上当！”此时上线的是嘴硬版称心。
李承乾指尖慢悠悠踢着羊骨，卸下太子端着的架子，歪头瞧着称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样子“问你话呢，打小就在太乐署”李承乾以往在东宫书房看到的称心都是恭顺模样，难得看称心毫无顾虑的啃肉，语气不知觉的放软“天天被逼着练舞？”
称心嚼着肉含糊点头，咽下一口才开口，眼睛盯着热汤冒着白气“嗯，从记事起就在了。”称心也想起自己的委屈事，捏着勺子搅了搅汤，小声说“背的小孩哭了都有爹娘哄，我哭了，就挨师傅的板子，练不好舞不准吃饭。”
李承乾动作微顿，想起初见时候称心缩在太乐署角落，后面给自己偷擦汗水，怯生生却又抬眼偷偷看自己，罚他去跳舞顺着赏了一块金子。“那你见我第一面，接我金子的时候怎么不怕？”
称心看了看李承乾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有人给我赏钱，我当时还想着买两身衣服，买几匹布，后来你又给我了10匹锦缎，我可开心了。”
李承乾剔着骨头的指尖停止了，愣了一瞬间，想起自己当时随手赏完就忘记了这事，憋着笑“就为了买衣服买布料？我还以为你盯着金子想着换点心呢。”想起自己随手又赏赐称心十匹锦缎，自己转头就忘记了，称心却记到现在“那十匹锦缎，你真攒着全做衣服了?”
称心用力点头，啃羊腿动作都变的郑重起来“对啊！全攒着呢！署里别的小乐人都羡慕坏了！”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他们都没有人肯赏我东西，就殿下你......”偷偷抬眼看了看李承乾，又飞快低下头搅着羊杂汤“那是我头一回有人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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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是我头一回被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