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人一旦身处漩涡之中，抽身与否就再由不得自己做主。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斯内普忙得分身乏术，魔药学教授和斯莱特林院长的工作本就繁琐，黑魔王则重新开始给他布置魔药储备任务，与此同时，邓布利多这边他竟也没能如愿甩手，不得不说对于这个结果，他有一种令人恼火的意料之中。
地图以不同的颜色标注了几十处地点，那显然不可能都是魂器所在，这就需要进行实地筛选，然而在那之前，有一个首先必须解决的棘手问题，那就是黑魔王事先布置在各处的感应检测魔法。
斯内普本不愿再管，可惜事实却是他已经不能置身事外，倘若在事成之前就让黑魔王觉察魂器有异动，以他早已定性的叛徒身份，加之见过那张地图又身处霍格沃茨，必定会被第一时间锁定清算，死亡如今于他或许并不可怕，但黑魔王只要想，多的是能让他生不如死的手段。
有关这个感应魔法，老校长有理有据认为他是最可能破解的人，魔药大师不仅精通黑魔法，更熟悉伏地魔一贯的魔法逻辑。校内的有求必应屋是当初伏地魔故布迷障放置假魂器的地点之一，内中还残存着哈利·波特进去找拉文克劳冠冕时触发的感应魔法痕迹，很适合作为研究对象。
在看过现场之后，斯内普不得不承认邓布利多又是对的，那些魔法痕迹中有一部分令他感到似曾相识，他记起自己从不同黑魔法典籍里看到过的类似的描述，与另一个人一起，在黑暗庄园的书房里、穿行欧洲的列车上、或更早时期一同夜游的**区，永远是对方不急不徐翻阅着书籍，而他飘在一旁默默观看，偶尔看得入迷，他还会请求对方暂停翻页，甚至试图探讨。
无论是灵体陪伴的存在感太低，还是那个人当真从未将他放在眼里，会将手握宝物钥匙的人关押在敌方阵营，这怎么都算得上是黑魔王一次难得的失策。
这恐怕是被强行拽到这个世界后，斯内普所获得的少有的乐趣之一，当他意识到自己再次成为最强大的黑巫师庞大阴影之下的那个破绽。
破解一种独创融合的感应魔法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那段日子里魔药大师白天上课开会批作业，晚上制作魔药完成任务之余还要巡视校园，周末则通常会在有求必应屋解构魔法残留，一时之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双面间谍身兼三职的时候，终日忙得不可开交。
时间就在这忙碌之中匆匆流过，等他某一日回过神，波特家的男孩早已呱呱坠地，斯内普惊觉自己甚至没来得及关注莉莉的近况，一段本该暗流涌动的年岁就那样悄无声息流淌而过，一直到曾经那个黑暗的十月平凡结束，万圣节落幕，黑魔王也依然什么都没有做，这令他稍稍放下了心。
冬天再次来临的时候，斯内普终于还原了整个感应魔法的逻辑，找到了漏洞，并给出了破解方法。对于此后邓布利多一同前往查看的建议，他总算能问心无愧地拒绝。
理论上如果想尽快解决所有魂器，这将是个需要很多人一起参与的大规模工作，但知情的人越多，走漏消息的风险就越大，即使是凤凰社内部也不敢保证一定没有伏地魔的耳目，何况魂器是邪恶危险的黑魔法物品，真正的魂器所在还极有可能被布置了强大的保护或攻击魔法，不是普通巫师能妥善应对的。事以密成，邓布利多早就决定由他亲自处理，但考虑到实际效率，如果这项任务里他能有一个合适的“搭档”，斯内普无疑是最佳人选。
对此，魔药大师仅施施然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假笑，他如今不能轻易离开霍格沃茨，更不该接近那些可能的魂器藏匿地点，他的黑魔标记能定位识别，黑魔王随时可以掌控他的位置，任何可疑的动向都只会打草惊蛇。再者他已经提供了可供筛选的地点，破解了所在地联动标记的黑魔法，他做了这样多，足以理直气壮回绝任何得寸进尺的请求。
听人说完，老人意有所指道：“他把你看得很紧，不是吗。”
他明显重点偏移，但斯内普没有在意，只是冷哼：“对叛徒进行必要的看管，合情合理。”
那之后的事，魔药学教授没有再仔细跟进，他回到了普通的教学生活中，尽管日子依然不算安定，没有预言导致的黑魔王第一次死亡，在本该沉寂的这几年里，食死徒的势力持续疯狂扩张，接连和凤凰社爆发过好几次小规模冲突，整个魔法界的敌对氛围越来越浓重。佐证便是黑魔王给出的魔药清单里治伤修复类魔药比重逐渐增大，而每回斯内普去黑暗庄园送储备魔药时，也总能见昔日“同僚”们步履匆匆。
即使有最伟大的白巫师坐镇，也并不能当真将霍格沃茨隔绝在纷争之外，当校外黑恶势力侵蚀越发猖狂，校内矛盾也随之尖锐起来，麻瓜出生的学生在开始遭到纯血派系的针对，这种现象在斯莱特林学院会尤为明显，这种情况斯内普早不是第一次见到，力所能及范围内他尽可能维持平衡，不可否认他确实对麻瓜有偏见，说实话再来一次也没有改变过观点，但他远没有他的主人那么激进，比起铲除，他更偏向于不加理会。然而他现在是霍格沃茨的教授，是斯莱特林的院长，发生矛盾的是他的学生，他是经历过战争的人，也是教养过学生的人，他不能接受学校再一次沦为战场，不能接受他学生中的一部分去杀死另一部分。
时间上，距离原本预言中哈利·波特降生的那个七月才过去不过五年，可是从整体逼近战时的紧张氛围来看，却好似已经进入到当年第二次巫师大战中后期，邓布利多坠落天文塔之前的那段形势了。
显然没有被命运打压的黑魔王，正在尽最大可能加速他征服魔法界的进程，同时不得不提一嘴的是，最近一年里魔药大师拿到的魔药制作清单上，有关于灵魂修复的药剂需求也越来也大。
天文塔是整个学校最高的地方，放眼能将远近景象尽收眼底，这几年斯内普经常一个人站在这里，像一种刻意的脱敏反应。
整个魔法界都在动荡，偏他一片平静。
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他当了很多年亡灵，如今即便有了实体，也依旧越来愈像一个亡灵，他顶着食死徒的名头，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做过，只终日呆在学校，安分守己教书育人。战争正如火如荼进行，偶尔他会听闻一些人的死讯，他知道莉莉也回到了战场，或许某一天她会是其中之一，而他惊讶发觉自己对这个可能性接受良好。
人都会死，就连全力追求永生的黑魔王当初也未能幸免，其实年轻时他得知莉莉加入凤凰社就已经认清双方敌对的立场，莉莉毋庸置疑是勇敢的，她真的应该属于格兰芬多，倘若她像个战士一样为自己选择的正义死去，他没道理不为她感到骄傲，也许事后他可能也会用些手段替她“报仇”，但在那样的结局里他不会感到痛苦和愧疚，他不能承受的从来只是因他的无知和愚蠢去亲手促成她的死亡。
生前死后活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明白命运就是会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实现，当年的预言即使没有他告密也终究会面世，挣扎无效，可是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他，如果残酷的命运一定要借一人之手降临到莉莉身上，无论如何那个人不能是他。
他害怕的从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他们最终是死在了他的手上，是因他而死，这份愧疚和罪孽他已经背负过一辈子，沉重得能压垮灵魂。
就这样做做魔药教教书，他不愿再沾手任何因果，让莉莉像个战士那样死在她选择的战场上，让邓布利多像个传说那样死在他对抗的黑魔王手下，那又有什么不好，他能接受死亡，只要不是受他所累因他而死，只要他们死得其所，他甚至能平心静气去到坟前献花，叹他们舍身取义，祝他们如愿以偿。
就在这日复一日刻意维持的平静中，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去接受任何可能的结局。
直到那天，邓布利多来到他面前，神情疲惫对他说：
“西弗勒斯，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捋起袖子伸手到他面前，那是一只本该苍老但有力的手，然而此刻干瘪的皮肤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焦黑，其下血肉像是抽搐着什么活物般轻微耸动，邪恶的魔力正在那其间钻营游走。
斯内普瞪大了眼，只觉得胃里仿佛猛地坠了颗石头。
就像是冷硬的镜面猝然碎裂，男人目眦欲裂，平静的面容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
老人叹息，无奈摇头：
“很抱歉，我还是中了诅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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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尸骨笼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