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自进入霍格沃茨任教后，斯内普已经许久不曾踏足黑暗庄园，当他推开会议厅大门时，围桌而坐的食死徒们无不面露讶异。
会议已近尾声，比起认定他专程赶来参会，他的同僚们更倾向别的猜测，大半年里斯内普缺席了每一场食死徒集会，几乎像从这个团体里彻底抽身，然而谁也不会将这种迹象视为他已经被他们的主人厌弃，毕竟有眼睛的人都注意到，那枚本属于黑魔王的冈特戒指正戴在这个男人手上，而每次会议即便他从不到场，长桌尽头左手边的座位也始终为他保留。
伏地魔猩红的眼睛抬起，视线穿过满室寂静落在来人身上，没有怪罪对方中途出现打断会议，只是语调平淡地开口，命令斯内普去三楼办公室等候。
四下里食死徒们谨慎交换目光，庄园的一楼是对外会客区域，二楼往上则属于黑魔王私人领地，主人能特许斯内普单独先行上楼，在他们眼中这无疑是莫大的信任。
倘若斯内普能听见这群人这般乐观地解读伏地魔的举动，怕是会讽刺地扯起嘴角，他再清楚不过，这不是信任，这是防备，伏地魔绝不会再让他参与任何议事、窃取情报，而这才是这些日子他在食死徒间销声匿迹的真正原因，当然，对此他也乐得清闲。
算是运气跌到谷底后的一点转折，这一趟得来全不费工夫，空无一人的三楼办公室里，地图依旧挂在记忆中朝南的那面墙上，眼下尽可由他仔细端详，他早就不再忠诚，自然也就谈不上背叛，做这件事从良心上他没有任何负担，如果他今天还能活着回到霍格沃茨，将这份记忆扔给邓布利多两清，那么此后什么黑白正邪生死存亡，他再也不想多管；而如果他回不去了，黑魔王这次传唤是终于想通要他死在这里，那对他而言也不算太糟糕的结局，只能说因为不可抗力，他不得已要对邓布利多食言一次了。
等待着这间屋子的主人，斯内普看向长窗外小汉格顿山谷的景象，心情无比平静。
房门被推开，伏地魔踏入房间，屋子里垂首等候的男人看上去恭敬又安分。
伏地魔自他身侧走过，没有坐到隔着长桌的办公椅上，反倒走向另一侧的高背沙发，缓缓落座，朝人轻轻抬了抬手。
斯内普心底暗自嗤了一声。沙发低矮，去到近前站着就会显得居高临下，那显然是不合适的，跪下是唯一正确的姿态，这是自觉作为“仆从”应有的礼节。
无意主动给出被为难的由头，他走到近前屈膝跪下，等候发落。
伏地魔：“离开这么久，会怀念这里吗，西弗勒斯。”
不等人回答，他又自顾自接道：“我想应该是没有，这段时日，你完全没有尝试回到我的跟前。”
斯内普短暂沉默，选择了一种比较体面的回答：“主人没有召唤，我以为您不想见我。”
“不必说这些违心的话。”伏地魔勾起唇角，目光打量过他，“对你而言，自由的感觉应该很好，不用被困在我的领地中。”
“我并未天真到认为自己已经逃脱，霍格沃茨迟早也会在您的版图之内。”
斯内普对答如流，多年间谍生涯早已把他打磨出一套圆滑的应答逻辑，这类试探与闲谈，他只需调动脑子应付，不必投入半分真心。
以他如今暴露的叛徒身份，这番话未免有点用力过头，不过无妨，黑魔王本就坚信霍格沃茨迟早是他囊中之物。
场面上，当魔药大师愿意说些顺耳的话时，他向来很懂得如何取悦黑魔王。
伏地魔唇角弧度更深了几分，识时务本就是斯莱特林的典型品格之一，他知道这人一直都是个优秀的斯莱特林。
“明白我今日召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西弗勒斯。”
这斯内普是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摸不透伏地魔的心思，只能清空思绪，见招拆招。
“还请主人明示。”
他故作乖顺，伏地魔也愿意受用，低低笑了一声：“我暂时还不会要你性命，但叛徒应该受到监管，这一点我想我们应该能达成共识，你认为呢？”
他竟然在用问句，仿佛他二人商量的监管对象是不在场的第三人，而非斯内普本身。
斯内普心中微沉，死过一次后，自由会成为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为此他甚至会期待死亡，可惜他总是落于身不由己的处境，仿佛命运就给他奠定了这样基调，叫人无力。
心底无声叹息，男人面上依旧毫无波澜，淡淡开口：“我似乎没有拒绝您的权利。”
黑魔王满意点头，示意他捋起袖子。
小臂上狰狞的黑魔标记赫然显露，伏地魔举起魔杖，杖尖划破皮肤，魔力汹涌地灌入血肉，暗沉的血珠顺着小臂滴落在地。这应该是极痛的，斯内普想，因为即使是以他现在的这副麻木身躯，都能感觉到手臂肌肉在酸胀抽搐。
黑魔王收手时，斯内普看见手臂上的黑魔标记发生了变化，黑色骷髅张开的嘴中钻出了第二条黑蛇，与原本的那条相互缠绕。
心中疑问众多，他沉默低头，整理好衣袖，一只细长冰冷的手扣住他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
黑魔王的声音低沉落下：“要感到荣幸，我特地为你改良了标记，它现在有定位追踪功能，即使不在我眼前，你也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别再让我失望。”
别再让他失望？
斯内普克制住挑眉的冲动，他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挑衅，只是不免觉得可笑，他二人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可言？
太近的距离间黑与红两相对视，按照当年惯例，这个时候该是发动摄神取念的最佳时机，魔药大师的大脑封闭术一如既往完美，不动声色运转，然而黑魔王什么也没有做。
斯内普感到诧异，自复活之后他好像就一直在诧异，反复挑衅却没有被处罚甚至处决、被迫重回霍格沃茨任教、决定命运的预言彻底改写，一桩桩都脱离他预想，包括刚才当对方提及“监管”，他本以为伏地魔会直接将他扣押在黑暗庄园，而非仅仅改动一个印记。
他已经被允许离开，他本可以直接告退，继续多言大约只会自找麻烦，但斯内普起身后仍停留在原地，当他不再背负间谍使命，不再需要刻意掩藏心思时，他本性里的大胆便越发显露无疑。
“预言已经改变，您依旧坚持要我留在霍格沃茨？”
他委婉地提醒黑魔王，提醒他新的预言所赋予的，他西弗勒斯·斯内普新的“威胁性”。
然而伏地魔注意到了男人语气里那点微妙的情绪。
他饶有兴致挑眉：“我以为你喜欢那里？”
这话说的，仿佛他将人安置在霍格沃茨，是体恤对方心意的安排似的。
斯内普皱起眉头，神情厌烦：“我不喜欢教书，学生蠢得无可救药。”
伏地魔觉得有趣极了，滴水不漏的魔药大师难得如此直言，天才傲慢，对于“愚蠢”的容忍度总是很低，但以前斯内普从不在他面前抱怨什么，无论是作为信徒还是叛徒。
不过魔王无意更改决定，指尖摩梭着魔杖，他表示理解，只是依旧不容置疑：
“做你擅长的事，西弗勒斯，至少现在，你适合待在那里。”
斯内普泄了气，扯起嘴角：“那么，我果然别无选择。”
伏地魔愉快道：“从来都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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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尸骨笼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