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斯内普依稀还记得一点，当年他从猪头酒吧一路回奔，迫不及待想把消息报给黑魔王的那种心情，急于邀功证明自己的价值，急于回报被接纳的恩惠，那种激动和紧张，那种……盲目和愚蠢，在往后很多年里，他都耻于回忆。
故地重游，旧事重演，只是这一次他人在屋内，特里劳妮小姐结结巴巴地陈述着她的人生简历，说实话乏善可陈，老校长保持微笑，黑魔王挑剔打量，他们都在等待命运伸出触角，唯独男人静候在角落两眼放空，仅仅是在走神。
听过几段颠三倒四的鬼话，伏地魔无趣地收回目光，他已经确信这个女人除了那句预言之外再无多余价值，他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这当然不是指这间被魔力场域包裹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或者桌子另一边那个老奸巨猾他连看一眼都欠奉的老蜜蜂，他指的是此刻正“躲在”角落的，他“忠心耿耿”的亲爱仆人。
他站得有些太远了，黑魔王眯了眯眼，不快地想。
这个人就应该呆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这么多年他确实已经很习惯了有对方随行，斯内普刚复活的那阵，有几次他甚至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下意识说过话，等待着本该在那里的他的亡灵给出回答。
黑魔王想要什么就会得到，或许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可以网开一面保留这个位置，宽宏大量地让西弗勒斯真正回归，继续像从前那样跟随左右。
对于自己这个决定感到满意，伏地魔勾起一抹笑，盯视着他毫无自觉的仆人，命令道：
“到我这里来，西弗勒斯。”
他突兀地出声，刚好打断了已经满头大汗开始胡言乱语的先知小姐，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黑魔王扬起眉毛，目光瞥过去。
“怎么，结束了？”
特里劳妮大气也不敢出，她非常希望能拿到这份教职，也提前准备了很多，然而再怎么样滔滔不绝，一个多小时下来能说的也都已经说完了，哪怕老校长鼓励的目光似乎希望她继续，她也再想不出半个字了。
面试眼看是到了尾声，预言竟没有被触发，在场的三人表情各异，都不可避免地感到了疑惑。
黑魔王沉思片刻，哼笑一声，觉得这或许也并非无法解释，他本就是打破了命运才出现在这里，既然如此，原本的预言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似乎是被浪费了时间，但得出这个结论的黑魔王心情不糟，他缓缓自敞椅中起身。
“看来是到此为止了。”
他志得意满，命运是如此审时度势，它已经懂得要避讳黑魔王。
老校长镜片后的蓝眼睛闪了闪，若有所思捧着茶杯没有说话，只是再度将目光投向仍坐在桌边的新任占卜学教授。
女人那双原本显得畏惧闪躲的双眼，此刻正直勾勾看向虚空，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微微仰起头，显出一种诡异的神性。
老校长愉悦地笑眯了眼睛：“噢，汤姆，我看未必。”
已经走到门前的伏地魔顿住脚步，一道空灵的、迥异于方才女人那种故作飘忽的奇特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先知降临——
“【有望能驯服黑魔王的人已经出现，他不是活着的人，他死于很久以后，是黑魔王先选择了他，但双方都会有机会避开这段宿命，当无数魔咒亮起光芒，命运会分出岔路，我看见其中一幕，是黑魔王为他低下了头颅……】”
姗姗来迟的预言响在四下，斯内普瞳孔巨震，猛地抬头，下意识看向他的主人。
房内一瞬间乍明乍暗，庞大的魔威赫然压下，令周遭脆物齐齐爆碎，尚未收尾的空灵语声戛然而止，是特里劳妮在强悍的魔压下硬生生昏了过去，被迫退出了玄奥的先知状态。
被打断的预言再也不会续接，这一次，谁也没能听到完整的预言。
黑魔王转过身，目光居高临下钉视着地上昏迷的女人。
“驯服？”
咀嚼着这个过于可笑的字眼，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冷笑。
紫衫木魔杖微抬，无声咒瞬时发动，若非邓布利多就在侧旁及时挡住，此刻特里劳妮大约已成飞灰。
老校长果断带着女人准备幻影移行。
眼看黑魔王不准备罢休，斯内普适时上前，恭敬出声：
“My load，请息怒，特里劳妮不过是个傀儡，预言结束，她已是无用之人。”
他显然是在为邓布利多的逃离争取时间，一句话说完，那两人已消失无踪。
好大的胆子！
黑魔王伸手掐住他脖子，目光冰冷：
“听见了吗西弗勒斯，她说你能‘驯服我’。”
他语气阴森地复述：“她说，我会为你低头。”
预言并未指名道姓，然而伏地魔无比确信就是眼前这个人，那甚至不是这具躯体，不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符号，而是那个被他强行自冥界抓回、并且已经决定永远不会放过的灵魂。
男人被扼住喉咙，难免吐字艰难，神色却依然平稳：
“我无法想象这该如何发生，主人，您是黑魔王，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黑巫师。”
伏地魔双眼猩红，如蛇吐信：“即使是这样的黑魔王，也曾一度败倒于预言之下，你说，我该不该信。”
斯内普垂下眼，没有反驳，听见预言改变时他同样惊愕，可电光石火间，他竟觉得这样也不错，如果预言中的人真的就是他，那么这一次黑魔王可以处决叛徒，扼杀预言，他也终于能就此获得解脱，这如何不算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此刻施加在他咽喉的力道，已经足够让一个普通的**凡胎当场窒息，然而他如今是半尸之躯，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杀人手段能杀死一个死人，只除了唯一的方法能做到异曲同工放逐他的灵魂。
斯内普抿了抿唇，抬起手来，冈特戒指就扣在他指根，复活石镶嵌在那里，漆黑永恒。
他轻声开口：
“那么，或许您应该在此终结预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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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尸骨笼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