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黑魔王注意到,他亲爱的学生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那次之后,斯内普又在别处遇到过几回那个叫哈利的巫师,在翻倒巷,或者麻瓜街区,这个人不知从哪里打听来他的习惯,就在他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追问他有没有看过记忆,还偏偏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走,让人烦不胜烦。
年轻的食死徒从没想过要用这些琐事去打扰他日理万机的主人,即便烦躁与日俱增,每当踏入黑暗庄园时他都在尽力收敛。然而当你见惯了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最高等级的平静,此后任何微末的波动都会如同镜面上的裂纹让人一眼看清,小斯内普吃亏就吃亏在这里,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黑魔王面前是多么稚嫩。
多年来少有见他如此失态的时候,伏地魔一想便知,应该有人已经去找过他。
世人皆知黑魔王是摄神取念的顶级高手,此时此刻如果他有意,完全可以强行将对方的脑子翻个底朝天去一探究竟。但伏地魔没有,这方面针对他的魔药大师,他似乎滋生出了独一份的厌倦和谨慎,当年这种事他做过太多次,反复拷问最终只使得自己踏进了盲区,这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所以当年轻的食死徒欲言又止时,黑魔王仅仅是冷着脸出声告诫:
“你的思绪乱了,西弗勒斯,你可以保留自己的余地,但别让那些东西降低你的价值。”
保留余地,这对于一个食死徒来说是大忌,换做以前伏地魔绝不会说这种话,当然他现在也绝非真心。
“主人,我不需要保留,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敏锐察觉那话中不虞,斯内普当即表态,他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他抬起头,直视那双高不可攀的红色眼睛,并非逾矩,而是请求检阅。
在当事人允许下的摄神取念是流畅又清晰的,伏地魔从中“看见”了那个巫师,甚至能看清对方额角那道经典的疤痕,尽管那已经褪得只剩一道浅浅的印记,他真是化成灰也不会忘记这个人。
眼中红光浓郁,手指在微不可察地颤抖,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一个绝妙的想法在这一刻形成。
“原来如此。”他低声嘶语,“哈利·波特告诉你,你将会背叛我,是吗。”
听他所言,同在当场的亡灵与食死徒俱是一愣。
哈利·波特?这是斯内普第一次听说男巫的姓氏,他当然不会追究他的主人为什么会知道对方全名,黑魔王本就无所不能。
但是波特……那果然是凤凰社的人,他厌恶地皱起眉头,果断道:
“绝无可能,老师,不管那个人抱有怎样的目的,我一定会想办法处理掉他。”
自成为食死徒后,他极少再喊“老师”,那有种不合规矩的亲昵,但眼下他久违地用了这个称呼,可见他心中气急。
伏地魔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另一侧飘浮的亡灵,后者在听到他说“哈利·波特”时就已经陷入了震惊。
他起身走去窗边,这是一个阴天,整个小汉格顿山谷都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但我也认为,那是真的。”
食死徒感到迷惑:“您在说什么?”
黑魔王回头看他:“第一次见面,我记得你问过,问我为什么去那个河滩。”
“是,您说您做了噩梦,所以去散心。”
蜘蛛尾巷那一片都不是什么好去处,风景或人文它一样不占,到处都乌烟瘴气,小斯内普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到这种地方散心。
“我确实做了梦,一个预知梦,所以去那个河滩,是专门去找你的。”
伏地魔目光审视。
“命运向我宣告了你的背叛,我原本是要去杀你。”
就以梦的名义转述过往曾经,黑魔王语气冷淡下了通牒:
“在你了解过一切,真正想清楚前,你不必再来见我。”
恳求都被驳回,小斯内普只能失魂落魄离开。
书房的门再度阖上后,亡灵不安地上前,他没想过黑魔王会选择如实相告。
不,那也不算“如实”,故事分明避重就轻,对方强调了他是如何信任他,而自己又是如何辜负了他。
“My lord,他与我不同,他全心全意归顺于您,您不必怀疑。”
亡灵叹息,这显然是一种迁怒。
“他的一切都来自于您,他没有背叛的理由。”
真正的叛徒是他,那个年轻的食死徒何其无辜,尽管从前他十分抗拒这一世的自己被驯养,然而事已至此,小斯内普的人生已经与他有太多不同,他们早已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了。
他是真心这样认为,可黑魔王盯了他一会儿,面无表情道:
“你错了,西弗勒斯,他就是你。”
长年飘在他身侧沉默寡言的亡灵也好,会用虔诚目光仰望他的食死徒也好,伏地魔从来不会将他们区分成两个人。
他就是他,是即使跪在他面前许下誓言刻下印记,也可能会在某天就因为“爱”而推翻一切的那个“信徒”。是会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和毫无价值的人,抛弃黑魔王所赐予的全部荣耀他的“心腹”,是一个他伏地魔竟看走了眼的,至今仍不能理解的,偏偏又确实栽在他手里的,可笑可恨、愚不可及的叛徒!
灵魂的底色永不改变,他就是他,西弗勒斯·斯内普。
Lord Voldemort永远会记得。
他的忠诚,不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