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亚诺正漫不经心地在中城现代艺术博物馆里漫步，像个极有品味的年轻收藏家。只是没人知道，这位“年轻的收藏家”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下一单“生意”的道具。
看见让-米歇尔·巴斯奎特的涂鸦。克里斯蒂亚诺在心底摇了摇头。这玩意儿造假容易，随便用点丙烯颜料在画布上糊几个骷髅，再写上几个错别字，拿喷枪烧几下边缘就行。但问题是，巴斯奎特被市场炒得连街边卖烤肠的大爷都知道他的画值钱，没个完美的拍卖来源证明，根本买不起价，风险太高了。
路过赛·托姆布雷的“黑板画”，克里斯蒂亚诺撇了一下嘴。上面全是像毛线一样的圈圈，自己仿这些圈圈还是很拿手的，但就是这种看似简单画的，最容易看出用笔习惯了，我可没心情花时间练习复刻。
再往前走，克里斯蒂亚诺停在了一组莉吉娅·克拉克的装置艺术前，现代艺术到底是太过前卫了，还是太过玄学了。不过这要拿去忽悠中东土豪，也许能骗个几十万。但这种粗活太有失自己的水准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皮特·蒙德里安那幅著名的红黄蓝方块画前。看看这些直线，这些直角，连一毫米偏差都没有。要是给我配上一个绝对精密的尺子，我甚至做得比这原画还要“完美”。
为什么假的东西有时候往往比真的还要规整？
克里斯蒂亚诺在心里喃喃自语，骗子为了以假乱真花的精力可不比创造真迹的人少呢。就像他伪造债券上的那个“C”一样，他偏要留个记号，就是要看看那些自诩聪明的银行家、鉴定专家，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被耍了。
就在克里斯蒂亚诺欣赏自己的“造假哲学”时，余光突然捕捉到展厅入口处一个身影。
是那个正义凛然又爱多管闲事的帅气路人啊，虽然从公园到这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但这也太巧了吧。
很快克里斯蒂亚诺就发现这不是巧合了。对方一双眼睛精准锁定在自己身上，并且径直朝自己走来了。
克里斯蒂亚诺转过身，大大方方朝对方展示了自己的笑容。
“你好啊，这是我们今天的第二次见面了，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姓名吗。”
“我叫里卡多·莱特。如果你去自首的话，可以找我，我会对你进行逮捕。”里卡多面无表情地亮出自己的底牌。
“总不能因为我卖了一张邮票你就要抓我吧。探长先生？”克里斯蒂亚诺嘴角假意向下弯了一下。
“当然不是，我想你应该做个自我介绍。CR7先生。”里卡多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不想错过对方任何一个微表情：“介绍一下你的业务，你肯定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逮捕。”
里卡多看到了对方瞳孔瞬间的扩大，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幅“见到你很高兴”的表情：“CR7？天啊，你还专门给我起了个昵称，我很喜欢，毕竟和塞特·克罗这个名字挺像的。”
“至于我的业务——”克里斯蒂亚诺再度扬起笑容，语气暧昧，“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你说咖啡店怎么样？或者你想来我家？但是我马上就要坐飞机了，酒店可以吗……”
这下轮到里卡多震惊了，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了？难道是自己话里的“逮捕”有什么性暗示吗？还有对方是gay吗？
有那么一瞬间里卡多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这一切都搞错了，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只是对方的心理战术，试图用出格的反应打乱他的节奏。。
“行，你带路。”既然对方装，那自己也顺着装下去吧，他倒要看看这个骗子到底会带他去哪里。
“那时间会有点紧哦。”克里斯蒂亚诺觉得里卡多有瞬间懵懂的表情实在很有意思，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人很危险，自己等下还是随便把他带到某个地后再甩掉。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突兀地响起。原本一脸严肃的里卡多突然慌乱地摸出了手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一下被打破。
“抱歉，抱歉。”克利斯提亚诺看见里卡多在接通电话的那有一瞬间，表情变得柔和了起来，“我现在在中城现代艺术博物馆，我马上回去接你。”
对面一定是他的家人。瞥见里卡多拿着手机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婚戒，克里斯蒂亚诺心想，说不定那个家人还是他的妻子或者孩子。
里卡多挂断了电话，他知道自己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带走面前这么骗子，而对方估计也会在半路逃走，就像在公园里那样悄无踪影的消失。
“我劝你早日收手，尽快投案自首。”说完里卡多朝着出口走去，但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我会紧紧盯着你的。”不等克里斯蒂亚诺回应，他就大步离开了。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原地，觉得真奇怪，这人自顾自地来，又自顾自地走了，真可惜自己没能有机会“遛”他几下。
里卡多赶回了公园，看见卡洛琳正笑颜如花地刷着手机，并且这份笑脸在看到里卡多后依旧保持如初，“嘿，大英雄，你又去哪里拯救纽约市民了。”
里卡多看见自己的妻子心情很好，并没有因为自己不声不响地离开而生气，还有心情调侃自己，于是松了一口气。“我去附近的中城现代艺术博物馆了，有些事情比较在意。”
卡洛琳摇了摇头，不用里卡多多说，她也知道肯定是工作上的事带走了她的丈夫。她有时候总感觉里卡多一不留神就会从自己的身边消失，而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能留住他的方法。
“你刚刚在手机刷到什么了，从你的表情来看应该很有意思。”里卡多顺手拿过了卡洛琳手里的包和购物袋。
“刚刚在美容院认识了一个有意识的工作人员，这是他推荐的一个宠物博主，你看这个小狗是不是很可爱。”里卡多看见手机画面里正是一只可爱的小金毛在学习听懂人类的指令。
“是的，非常可爱。你想养吗？”
“如果你不想养，那就算了。我可不想一个人遛狗、捡狗屎。”卡洛琳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并把问题抛回给了里卡多。
直到坐进车里，里卡多都在思考，养一只狗的可行性。如果是一只热情、大部分时间听话，偶尔耍耍心机的狗好像也不是不行。
……
“头儿，你说这个人就是CR7吗？”卢卡拿着一张根据里卡多描述而绘制的嫌疑人画像。
“你不会是给他开滤镜了吧，这阳光帅气的外貌，热情开朗的笑容，实在不像一名罪犯。”内玛尔觉得这不是嫌疑人画像，像是明星海报。
里卡多回忆了一下，自己脑海里确实全是对方的笑容。那人好像从一开始见面就在笑，笑得很好看。
对！就是因为笑这么好看才会让人放松警惕，他才有机会去骗人！
里卡多让手下根据画像查一下这人的真实资料，最终筛选出二十份与该画像匹配的潜在对象。里卡多仔细翻阅他们的资料，其中一个叫“迈克尔·卡特”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位作品卖的很好的有钱画家，银行记录、租房合同、社交痕迹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缺。然而他留下的电话号码是打不通的，他留下的地址是无人居住的。与他合作的画廊表示对方经常消失，说是要与世隔绝专心创作，消失一段时间后会拿一两幅画过来挂着，然后没过多久就会被人买走，接着重复以上步骤。
明明算得上是一个“畅销”画家，但是在社交媒体上却毫无踪迹
通过查阅银行卡消费记录，可以知道这位迈克尔·卡特先生应该还在纽约，可是他就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让人难以发现他的踪迹。
里卡多想起那天在公园碰到那人时，他是那么流畅地躲避掉了摄像头，这表明他对那附近一带都很熟悉，所以他很可能住在附近。但是迈克尔·卡特的消费记录却离那个公园很远，这是烟雾弹，还是说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在查找CR7的真实身份的同时，他们还调查了那个公园里疑似被骗、却迟迟没有打电话过来报案的“受害者”。
这人叫罗斯·奥利弗，他的行动轨迹倒是被监控录像记录的一清二楚。于是很快，里卡多他们就找到了他，他却表示自己没有被骗，但他支支吾吾、游离不定的表情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可疑。
不过很快里卡多他们通过调查他的资金账户发现了异常。频繁的资金往来，却没有相应的业务。原来罗斯·奥利弗是个洗钱操作员，他被骗的钱是洗钱得来的提成，怪不得不敢报警。
于是罗斯被“请”到了审讯室。
单向玻璃后，里卡多冷眼看着坐立不安的罗斯。内玛尔推门进去，将几张银行流水单拍在桌上：“罗斯，每周固定进账、拆分转入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你报税单上的‘艺术品咨询’，就是这么做的？”
罗斯咽了口唾沫，还在嘴硬：“我……我就是帮人代购……”
“代购那张两万块的黑便士吗？”里卡多推门而入，把公园的监控截图扔到他面前，“好心提醒你被骗，你反倒骂人家。怎么，现在那张邮票出手了吗？”
罗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后又变得煞白：“我哪知道那是假的……我那朋友说他有渠道，我本来有些犹豫的，但他二话不说给了我一万现金，说和我一起出两万买下再倒手卖十万。结果等我拿到邮票后根本就联系不上他了。我要是报警，你们就会查我的账；我不报警，我连给上面交差的抽成都没了……”
“说说你的‘上面’吧。”里卡多拉开椅子坐下，“谁需要你这么勤快地洗钱？”
“是……是‘金钱豹’。”罗斯低着头，声音发颤，“我就是个外围的跑分操作员，抽百分之五的佣金。这次我把本钱全赔进去了，要是补不上窟窿，‘金钱豹’会弄死我的！”
里卡多不动声色：“金钱豹最近有没有经手什么大单子？说出来，我可以考虑帮你向法官申请宽大处理。”
罗斯眼神闪烁了一下，为了保命，他咬了咬牙全盘托出：“有！大概两个多月前，上面让我拆分转移一笔巨款。那笔钱，是从一家刚破产的‘空壳能源公司’账户里出来的。我经手的时候看了资金链，那家公司最初的抵押物，是一批日本的债券！”
里卡多和内玛尔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假债券抵押案的源头，终于连上了。
“那债券要是真的，根本不用这么急着走离岸账户洗白。”罗斯像倒豆子一样继续交代，“我们偷听到我们主管说，这笔贷款是上面大老板亲自盯的。结果没多久，那家公司就破产注销了。”
“好的。”里卡多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再说说你那个‘朋友’吧，你们怎么认识。”
“就是在我常去的酒吧里，见过他几面，聊了几句后面渐渐熟了。他说他叫拉莫斯，但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假名字。”罗斯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然后有一次我手机刷到一个关于介绍黑便士的视频，他刚好在我旁边，说他知道有人低价卖这个，但是他钱不够，问我要不要合伙一起买，然后……唉……”
里卡多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他口中那位“朋友”和CR7是一伙的。但他没想到是，这竟然还是一起黑吃黑的案件，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有意思了。
里卡多手里拿着罗斯的手机，里面关于那位“朋友”拉莫斯的电话号码毫不意外地来自于一次性手机。
里卡多看着手里的手机，不自觉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这个号码。
“克里斯，你怎么还不丢掉这个手机。”马塞洛想不通，明明完成骗局后就应该丢掉的一次性手机这次怎么会被克里斯蒂亚诺留下来，问起原因，克里斯也只是回答过几天再丢。然而过了今晚12点那手机就会自动报废，他却看见克里斯蒂亚诺还在把玩那部手机。
刚刚洗完澡出来的克里斯蒂亚诺，带着一身水汽，却穿着外出的衣服，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手机，“你不是一直嫌弃上次才骗一万太少了，我有预感，我们有机会从‘金钱豹’那骗波大的。”
克里斯蒂亚诺收起一身慵懒，表情变得严肃认真起来：“而且还可以让我们安全脱身，摆脱掉‘金钱豹’对我们的威胁。”
“就靠这个手机。”马塞洛开始思考这个手机到底有什么妙用，但他只能想到用它砸晕某个人。
“这只是个引子。”克里斯蒂亚诺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我现在出去处理这个手机了。”
马塞洛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脑子突然意识到：洗完澡穿这么帅出去，只是处理个手机吗？估计还约了什么美女吧，看来今晚又是我自己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不得不说，这次绝对是马塞洛冤枉克里斯蒂亚诺了，他真的只是处理手机。至于为什么会洗完澡出门，克里斯蒂亚诺只会告诉你他喜欢。
克里斯蒂亚诺来到了布莱恩特公园，他朝头顶的摄像头扬起了一个笑脸，在摄像头的注视下把手机开机。
一则短信跳了进来：
“拉莫斯，你收到短信赶紧回我电话。非常抱歉，因为联系不上你，我把邮票卖给别人了。一共卖了五万，虽然比不上十万，但它起码有得赚。这其中有一半的钱是你的，你什么时候能来拿。”
克里斯蒂亚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嘴角的括弧越扩越大。
探员先生，好戏正式开演了。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将这部一次性手机拆解，卡槽拔出、芯片掰断，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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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奇迹般的第二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