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上世纪七十年代日本无记名债券,价值千万。当然,前提是这张债券是真的。
而里卡多手里现在拿着的就是这样一张债券。可惜的是,它骗过了银行,骗过了审计,让一家空壳公司凭它拿到了巨额贷款,但它终究是假的。于是它从“千万资产”变成了一张承载犯罪事实的“状纸”。
“你们看,这张债券的编号,是不是有点眼熟。”里卡多·莱特,白领调查组的组长,此刻正在和组员讨论案情。
“CR7-0982,我们向日本那边核实过了,这个编号超出当年的发行总量了。”内玛尔用她漂亮的指甲轻轻点了点债券上的编号。
“CR7?是之前那个什么案子来着,也是债券伪造,出现的CR7?”卢卡努力回忆着那个案子的具体细节。
里卡多把早已准备好的相关卷宗拿了出来,“三个月前的帕克案,嫌疑犯帕克就是从一名代号‘CR7’的造假商人那买来的假债券,然后用这个假债券去银行兑换了一大笔钱,那个假债券的完美程度和这次很像。”
“头儿,你是说这次的假债券也是CR7的手笔?就因为这个编号?”卢卡觉得他们老大有点神。
“确实有这部分原因,还有就是,你们看——”里卡多指着帕克案假债券上的字母“C”继续说道:“这个‘C’和债券上其他的‘C’有细微的不一样,但是和这次抵押案里的这个‘C’是一样的。”说着里卡多又指了指那张日本无记名债券编号里的字母‘C’。
内玛尔认真看了这几个C,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C”的开口大小有点不同。她很奇怪,里卡多到底是怎么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一种署名,一种对自己作品极度满意、忍不住炫耀的署名。所以我把这两份都交给鉴定部门做比对了,结论是它们的做旧成分高度相似。”里卡多分析道。
“那估计这次跟帕克案一样,CR7依旧是负责造假,拿假货直接犯罪的另有其人。”
“不好说,你觉得一个人能有如此高超造假水平,他真的会只甘心低价卖卖假货吗?”
“如果这起案子背后主谋是他,那他这票干得挺大的,怎么也需要一个团队吧?所以CR7会是一个组织的代号吗?”
“有线人提供过情报,加上帕克之前也说过,CR7是个帅哥,我比较倾向他指代的是一个人,你们看这是根据他们证词绘制的画像。”里卡多把CR7的画像抽了出来,上面是一个戴着费多拉帽的男子,因为帽子加上对方的刻意为之,上半张脸在证人的印象中特别模糊,于是鼻翼到嘴角的左侧沟壑里的一颗小痣成为了大家对他的记忆锚点。
“看这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确实是个帅哥,但是感觉乡村气息太浓了,不是我喜欢的款。”内玛尔拿起画像看了看。
“哦,我知道,你喜欢你前夫那款的。”卢卡一想到她前夫类似忍者神龟的长相忍不住揶揄。
“呵……”内玛尔翻了白眼,把话题扯了回来:“可是这个CR7的踪迹实在是太难查了,有什么办法能引他出来吗?”
“因为听说都是CR7寻找买家,买家通常无法主动联系到他,所以我们三个月前已经制作了一个假身份,然后到处散播他需要一批极高工艺的跨国抵押债券的消息,可是一直钓不到这位CR7。”
“为什么代号是CR7,也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应该是名字缩写,从他忍不住在造假的时候夹带私货署名来看,他应该是一个自负的人,那么留下的应该和真实名字有关的代号。”
“那会是什么名字?Charles Ryan(查尔斯·瑞安)?”
“也许是Claire Rutherford(克莱尔·拉瑟福德)。”
“那么数字7又是什么意思?”
“家里的第七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卢卡突然想起了白雪公主里的七个小矮人。
“那他家很能生了,这么明显的特征放代号里是等着被查水表吗?”里卡多朝卢卡露出一个微笑后继续道:“比起这个我觉得更可能是他的幸运数字。”
“我觉得可能是和日期有关,比如七月七号是他第一次犯罪的日子。”
一聊起各种猜想,大家的话头都止不住了。这个空壳公司用这个假债券拿到了真实贷款,资金通过多层离岸账户转移,并且在这之后迅速宣告破产,只留下一个毫不知情的退休老人作为法人代表。所以在明确资金流向前他们要花大量的时间做法务会计,否则无法锁定嫌疑人实施抓捕。
与之相比,找出假债券的来源也不失为另一种获取线索的方法。
只是这个方法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实施。
一天下来,大家对这个案子的推进微乎其微。组里最上进的里卡多留下来加班,翻阅以往的档案,从中找出一些疑似与CR7相关的案件。
晚上,卡洛琳看到里卡多回家了,立马从冰箱里拿做好的饭菜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并对着里卡多撒娇道:“你最近老是加班,你还记得你有一位妻子吗?”
里卡多亲了一下卡洛琳的脸颊,“当然记得,所以明天我将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用在我妻子身上。”
卡洛琳笑了起来:“那好,明天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不过很快卡洛琳就开始为自己的这个提议感到后悔:“里奇,我刚刚问你哪一件更好看,不是因为我想听你像个鹦鹉一样重复我这句话的最后一个词。”
里卡多尴尬的笑了一下,努力回忆起前一件衣服的样子,是白色还是黄色来着?
“嗯……你这件更好看。”为了让自己的选择看起来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里卡多继续解释道:“它简直完美的展示你的美丽,我觉得我晚上做梦都会是你穿这件衣服的样子。”
“噩梦吗?”卡洛琳敷衍的抬了一下嘴角:“我说,你人在这里,魂又是被哪个‘妖艳’案子勾住了?”
“抱歉。”里卡多挠了挠头:“但是说真的,你穿这个真的很漂亮。”
“算了,我也逛累了。我要去美容院,你自由了。”
获得赦令的里卡多决定在附近公园里等自己的妻子。即使在公园里,里卡多的思绪也得不到平静,总是忍不住想起案子的事,于是他决定去附近的书店买本圣经阅读,也许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与此同时,纽约的某个公寓内,一位蓬头发男子焦急地拨通了电话:“克里斯,不好了!我们在布鲁克林的安全屋有人闯进去了!”
“我想这绝对你上一单的单主干的,那个可恶的‘金钱豹’,你知道的我只是入侵了他们的系统拿了一份名单,他们竟然如此小气。”
“我们该怎么办,感觉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也不太安全……”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停停停,马塞洛,别担心,我可是行踪藏匿的高手,FBI都找不到我们,更别说他们‘金钱豹’了。”
“而且他们能找到那个安全本就是我们故意留的尾巴。”
“可是这找上门的速度也太快了,我们都还没来得及从这份名单获利。”
“嗨,我们这不是马上就要获利。先别说,我要开始工作了。”克里斯蒂亚诺挂断电话,手里拿着一本圣经,慢悠悠地朝着目标所在的公园走去。
克里斯蒂亚诺今天的工作很简单,首先去公园把邮票以两万块钱的价格卖给一位名叫罗斯.奥利弗的人,接着去中城现代艺术博物馆物色下一单的目标道具,然后就可以结束今天的工作了。
克里斯蒂亚诺在公园里一眼就看到今天的交易对象罗斯,但显然对方不认识自己,所以现在正在和另一个手里拿着圣经的人交谈。
至于为什么罗斯会认错人呢?克里斯蒂亚诺也想知道,因为他给出的接头信息是“在公园里找一个拿着圣经、长得巨帅的男人”,虽然马塞洛对他的这句话感到很无语,但还是如实转述给了罗斯。
在公园里读圣经是什么很大众事吗?就算很大众好了,那么帅哥配圣经这么苛刻的条件也是这么容易满足的吗?肯定是这个罗斯的眼神不好!克里斯蒂亚诺就这么不服气的朝罗斯走过去。
公园长椅上的里卡多正困惑地盯着前面这位打断自己阅读的男士:“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
“你真的不是塞特.克罗先生吗?”罗斯又多看了几眼里卡多。
“是的……我也不认识您口中这位先生。”
“奇怪……拿着圣经、长得帅……明明是这个条件,怎么会不对……”里卡多看着面前一直嘀咕又十分困扰的人,正想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嗨!是罗斯.奥利弗先生吗?我是赛特.克罗。”克里斯蒂亚诺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举了举手里的圣经,朝着对方点了一下头。
罗斯抬起头,疑惑的眼珠在面前两个拿着相同版本圣经的男人之间来回打量。里卡多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也回头望了过去。在看清里卡多的正脸后,克里斯蒂亚诺感觉自己的心脏舒展开来了,他不得不承认,罗斯虽然眼神不好,但运气不错,这位坐着的男子确实有着一副姣好的面容。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想必是因为我给的信息不全面,导致我的顾客认错人了。”克里斯蒂亚诺微微一笑,鼻翼旁的小痣随着笑容跃动着:“打扰到您的悠闲时光十分抱歉。”
里卡多很高兴,看来眼前的人已经不需要自己的帮忙了。本来他应该把注意力转移回自己圣经上,但是那两位的对话一直飘进自己的耳朵里,有些地方让他很在意,这让里卡多不得不用余光打量起了两人。
那位一开始认错人的先生,看样子正准备掏钱,而后面出现的那位带帽子的先生也掏出了钱包,不过他掏出的则是一张邮票。前者很高兴,眼里全是兴奋,后者刻意压低了帽沿,里卡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全是对这张邮票价值的肯定和不舍,以及自己目前很缺钱所以才贱卖。
里卡多凭借多年办案的经验察觉,这里面肯定有蹊跷。看似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往往是一个陷阱。以低于原价值百分之三十的价格进行贱卖,不是销赃就是诈骗。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一下。”里卡多对于自己偷听的事感到羞愧,但是现在有潜在的犯罪,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我看你们在交易‘黑便士’,如果是特殊版式,那么这确实是一件很有价值的邮票收藏品。”里卡多眼睛瞟了一眼还在帽子男手里的邮票继续道:“但我认为你们应该请一个专家对这枚邮票进行鉴定。”
“我觉得这个先生的提议非常好。”里卡多看见克里斯蒂亚诺十分赞同的表情从帽沿下亮了出来,“我也怕有人买下后又找个假货退给我,我也说不清。”
“而且我今天下午就要离开纽约了,出现什么纠纷我也不好处理。要不算了,还是等我到了波士顿再找卖家吧。”
“别别别,我是诚心购买的。你看,我钱都准备好了。”
大额交易用的还是现金,里卡多觉得更加可疑了:“我是说你,你得小心他卖给你的是假货。”
“啊……那不可能吧……”那位眼看就要被宰的肥羊犹豫了一下,但他转眼又继续道:“这是我朋友介绍的,我相信他。”
里卡多有点生气了,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先生,我觉得您可能是一位地平说支持者。”
对面两人面对这话题突如其来的转变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啊……我知道地球是圆的。”
“是吗?我以为你是那种忽略眼前事实,一厢情愿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极端人士呢。”里卡多抿着嘴。
克里斯蒂亚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是很快就恢复一脸困扰的模样:“看来我还是不要让这位好心的路人烦恼了,刚好之前也有人联系过我想买,价格出到了五万,但是当时我嫌麻烦……”
害怕克里斯蒂亚诺真的离开,罗斯用不耐烦的语气驱赶着里卡多:“麻烦请你离开,这不关你的事,别搅乱我们的交易。”
里卡多就这样被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交易完成,他哪里知道,罗斯油盐不进是因为他口中的那位朋友还帮他找到一个愿意以十万购买这张邮票的收藏家。于是自己出一万,自己朋友再出一万,买下这张邮票,再以十万卖出去,得到的钱两人平分,自己净赚四万。
这么好赚的钱,就问谁会放弃?
罗斯喜滋滋地拿着邮票看了又看,不过他也看不出个好懒,他只是在畅想到手的四万。
里卡多有点后悔今天出门没带证件,但是他还是拿出FBI探员的气势:“麻烦你把手机借我一下,我需要打个电话。”
罗斯对这个差点搞砸自己交易的路人并没有好脸色:“不借!谁知道你想干嘛。”
真是薛定谔的警惕心!里卡多加重了语气:“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可以不借,但我现在就可以打一个电话,让这附近巡逻的警察过来,到时候你手里的邮票就得在证物袋里跟警察解释了。”
罗斯想快点拿到那四万,实在不想被一直纠缠,就把手机借给里卡多了。里卡多用这个电话打给自己的号码,并且叮嘱道:“如果你最终发现自己被骗了,请拨打这个号码,我会帮你的。”
罗斯拿回自己的手机,留下一句“神经病”转头就走。
里卡多则打电话给了还在值班的内玛尔:“我现在在布莱恩特公园,你查一下监控,大概是五分钟前,我和一位男子呆在一起,他戴卡其色的平顶礼帽,穿着深棕色的POLO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手里拿着圣经,你看看他离开公园后往哪里去了。”
“头儿,我查了布莱恩特公园的监控,五分钟前你确实在跟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说话。”
“对,但我要找的是旁边那个人,戴卡其色帽子、拿着圣经的那个。”
“……头儿,监控里没有这个人。那个位置只有你和白衬衣男士,其他什么人都没有。”
里卡多不敢相信,他们三个之间明明站的不算远,为什么单单那位名叫“塞特.克罗”的人没有拍到,说明这个人在故意躲摄像头。
虽然知道“塞特.克罗”大概率是个假名了,但里卡多还是让内玛尔查一下这个名字。他自己则开始回忆起刚刚发生的点点滴滴。
那位“塞特.克罗”长得很端正,笑起来很眼尾微微下垂,衣服修身得体,整个人气质干净活泼,很容易博得人们的好感。但是他会在人们对他有了初印象后,就刻意避免别人对他更深刻的记忆。当他从钱包里摸出邮票时,里卡多看到钱包里面有一张印有印有MoMA(现代艺术博物馆)标志的深蓝色卡片。
里卡多推测这也许是一个线索,于是他试着在社交媒体上搜索“MoMA”,其中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中城现代艺术博物馆正在举行“少即是病态”展。里面晒出来的门票很像今天自己看到的一角。那位“塞特克罗”先生可能去看了这个展,也许正打算去看这个展。
里卡多一边思考一边不自觉念叨出对方的名字“塞特.克罗”。
突然,灵光乍现。
塞特、Sette、意大利语里的七。
克罗、Cro、CR。
“我一定是上班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