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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白日里闹得再凶,入夜之后唐续照旧厚着脸皮往叶斩言房里钻。藏剑山庄到扬州城这一来一回,他有好些时日没有嗅到叶斩言身上那股冷梅香,如今也有些焦躁,于是毫不客气霸占了叶斩言的床铺,将被子兜头一罩便假装睡了过去。
叶斩言隔着被子戳了下唐续,只见这被子卷往床里侧蠕动几下,似乎还卷得更紧了些。他瞧着有些好笑,随即在床沿坐了下来,踌躇一番后还是对唐续解释了一句:“沈桡和我只是朋友。”
似乎是叶斩言的解释让唐续有些高兴,他从被子里伸出头来,漂亮的眸子掩在凌乱的额发之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斩言,半晌后,唐续才眯着眼睛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
他重新缩回带着冷梅香的被子里,顺带着又往里挪了一些留出个空来,对叶斩言说道:“你要一起睡吗?”
叶斩言立刻起身后退两步往门外走去,半点不给唐续得寸进尺的机会,这避之不及的模样让唐续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有强行把人拽上来床来。待叶斩言又去外间之后,唐续盘腿坐在床上,这才开始梳理最近发生的事情,他惦记着要早日将天龙寨剿灭一事,也不知道柳先澜那边准备得如何。唐续心想着隔几日得再去一趟扬州,恐怕还得去趟巴陵探探情况,想着想着就裹紧被子又缩成一团。
第二日唐续唯恐又有个谁出现在叶斩言身边,白日里黏在叶斩言身边寸步不离。庄里路过的师姐师妹总是捂着嘴窃窃私语,叶斩言哪怕是把脑子丢进剑庐同他心爱的宝剑们一同烧了也都能猜出来她们在讨论些什么,估摸着其中还有叶睢那个藏不住话的小混蛋的功劳。
就连沈桡来找叶斩言谈事时也能见着窗台上那个一身深蓝劲装的唐门青年。沈桡对与唐续的初次见面仍心有余悸,作为一个主修离经易道、花间游学得半瓶子晃荡的大夫,沈桡不觉得自己能在唐门弟子的暗器下有多少生存机会,于是他不着痕迹地往门口挪了几步,只对叶斩言说道:“你要的东西晚些日子给你。”
叶斩言点了点头,说道:“谢了。”
沈桡走后,唐续从窗台下跳来径直走向叶斩言,问道:“你要什么东西?”
叶斩言手肘搁在桌上支着头,一手拿着笔在纸上写着最近需要的铸造材料,闻言他偏头看向唐续,笑道:“找沈桡要了些伤药,叶睢快要出师去行走江湖了,作为师兄总得给他准备点什么才好。倒是你最近又在忙什么,总是往外跑。”
“你都没给我准备过这些。”唐续低声嘟囔了一句,他重新退回窗边,看着院子里那颗尚且青绿的银杏树,又说:“没什么,我接了个任务,得忙一段时间。”
叶斩言嗯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唐续一连几日都死死跟着叶斩言,叶斩言的生活其实相当简单,要么处理些剑庐那边的事情,给剑庐的弟子们准备东西,要么就干脆泡在剑庐里铸剑,来寻他的除了庄中弟子便只有沈桡。唐续心想上辈子自己在江湖上漂泊的时候,叶斩言在藏剑山庄难道也是这样生活的吗,叶斩言几乎不往江湖上奔波,从来只醉心于铸剑一道,外人却很少有知道这年轻的铸剑师有一手连唐续都惊叹不已的好剑法。
想到这儿唐续心里那些犹如黑泥一般的思绪又不禁冒了出来,叶斩言明明不爱掺和江湖事,为何偏偏在围剿天龙寨时跟了去。他抬头看向正在指导叶睢铸剑的叶斩言,后者正皱着眉有些严肃地说着什么,连平日里一向温和的笑意都没了,叶睢更是一脸紧张,只顾着点头。剑庐里锻金淬铁之声不绝于耳,因着唐续总是跟着叶斩言,如今剑庐中人也习惯了这个唐门弟子的出现,早已不再像最初那样关注唐续,于是唐续不着声色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飞镖扎进手腕皮肉之中,他面不改色将疼痛都吞进胸腔之中,总算将心中那些愈发蔓延的黑色藤蔓收了回去,只是想到过几日他又得离开,心里竟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于是这天深夜,当整个山庄都静下来之后,唐续掀开被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叶斩言休憩的外间,他放低了脚步声,精准摸到了叶斩言的床榻,一翻身就钻进了被子。
“……唐续!”叶斩言忽地从床上坐起,一脸无奈地看向这个刚刚试图钻进自己怀里的人,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个乾元。”
唐续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满脸皆是“那又如何”,他坐直身子,说道:“我知道。”
叶斩言一时竟有些无语凝噎,他试图同唐续讲些道理:“坤泽和乾元如此同床是相当危险的事情,你……”
唐续直接打断了叶斩言的话,他一字一句说道:“我说了,我知道。”话音刚落,一股有些呛人的酒味瞬间包裹了上来,叶斩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味道熏得有些脑袋发晕,似乎有一股热流在体内翻涌,属于乾元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箍住唐续的双手将人按在床上,他狠狠掐了把自己定下心神,赶紧捂住口鼻,一时间又惊又怒:“唐续!把你的信香收回去!”
怎么会有坤泽在乾元面前肆无忌惮放出信香,但凡他叶斩言定力再差一点此刻怕是要出大事,当真是胡闹得很!
唐续眼见连信香都不管用了,脸色更是黑得不行,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下一秒他直接扑向叶斩言,勾住叶斩言脖子就想往他后颈那处要命的地方咬去,好在叶斩言长年醉心于淬炼之事手劲极大,将唐续双手擒得死紧,这才没让这胆大的坤泽得逞。
这一晚上闹得鸡飞狗跳,叶斩言几乎是逃也似的翻进书房,翻找半天才找到了之前往沈桡要的据说可以清心静气的药往自己后颈抹去,此后更是连觉都不敢睡,生怕唐续又追到书房里来。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他才从刚刚那一出闹腾下觉出些奇怪的地方,唐续被他擒住手时,掩在里衣袖口之下的手腕处缠着些白色布料,似乎是绷带,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不过这个问题第二日也没有得到答案。唐续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回答叶斩言的问题,只目光灼灼盯着叶斩言,似乎想将昨夜里没做完的事情再来一次,叶斩言无奈之下只能微微放出点自己的信香,眼见唐续身子晃了一下,这才收回那股子味道,将那清心用的药膏往唐续手上一放,说道:“想都别想。”
说罢还拿了些沈桡给的伤药一并放进唐续手心里。
唐续捏着药瓶子,心想叶斩言难道是石头做的吗,昨夜里都做到那份上了竟然还被他逃了去,他哼了一声,说道:“就你会做君子。”
他又继续说道:“我那任务还得去一趟扬州,叶斩言,我想要你腰上那个香囊。”
老话说得好,想要开窗得先掀了屋顶。昨夜里唐续闹那一通,让叶斩言疑心今天唐续还会整些什么幺蛾子事情,如今听说他只是想要个香囊,反而松了口气。他解下腰间那个做成
银杏叶形状的香囊递给唐续,唐续接过来捏了捏,里面只装了些普通的香料药草,跟他之前从叶斩言柜子里顺走的那枚没什么区别,不过从叶斩言腰间取下来于他而言到底还是不一样,他把香囊挂在自己腰间,大摇大摆地出了院子,专程绕路顺着人多的地方走了一圈才走到藏剑山庄的渡口处。
眼尖的船夫打趣道:“唐公子这香囊颜色,怕是叶公子送的吧?”
唐续坐在船头,把玩着腰上这团在深蓝色的布料上尤其显眼的黄色布料,也没有说话,只是难得心情极好地笑了起来。
船夫见状便当他是默认了,扯着嘹亮的号子,手中船篙一撑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光亮的痕迹驶出渡口。
最近柳先澜在扬州城名声大噪,年纪虽不大,刀法却已经卓然无比,扬州城内的江湖人士大多都听说过这名最近声名鹊起的霸刀弟子,唐续往扬州城里的食铺问了两句便轻易打听到了他的消息。
那江湖人手往扬州擂台方向一指,说道:“就在那边,他最近总和一个从舟山刀宗来的人一起。”
唐续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往擂台走去,不远处刀光肆意而起,确有两位刀客正快意一战。
柳先澜的刀大开大合,力度霸道得很,一手大刀劈下,另一手竟还有空隙反手抽出身后鞘刀向前一挥便是阵阵絮密的刀气带着杀机扑来,刀光激荡处竟扬起阵阵紫气。
识意的刀没有那般重,却比柳先澜更锋利,他诀云而上,横刀直直按下柳先澜的刀锋,如雨骤停。随后手腕一翻,横刀出鞘沿着柳先澜的刀锋斜撩而上,柳先澜腿法卓绝,步法轻盈,散流霞躲开一击,刀身灵活一转,同样以刀气筑起一座刀墙挡住识意凌厉追击,两刀相交,刺耳的金铁之声于人群中炸开。
随后柳先澜先行收刀,相当自然地揽上识意的肩,这位刀宗弟子拉下斗笠,全然没有抗拒柳先澜亲昵的举动。柳先澜揽着识意一边讲话一边顺手将趴在擂台边上的雪貂拎起来放到自己肩上,那原本踩着雪貂跳来跳去的鹦鹉也飞到识意头顶蹲了下来。
识意虽然看似沉默寡言老是冷着一张脸,但是柳先澜知道这人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冷,究其原因是识意那鹦鹉聒噪得很,第一次见面时这刀客戴着斗笠,怀中抱刀靠在墙边,唯独鹦鹉在他头顶跳来跳去,嘴里囔囔着什么“饿死了饿死了”之类的。柳先澜一见识意便知这也是个用刀的高手,他兴致勃勃上前邀战,那鹦鹉飞起来落到柳先澜头上,又叫了起来:“这个有钱!这个有钱!”
柳先澜:……
识意:……
后来柳先澜才知道识意从刀宗出师游历那天,只带一人一刀一斗笠,以及那聒噪至极的鹦鹉便出了门,全然忘了准备行李和银钱,识意又不善言辞,一路上全靠鹦鹉四处讨饭,这一人一鹦鹉竟然成功到了扬州城。柳先澜大为震惊,这世上竟有如此缺心眼之人吗!
在这过命的一饭之恩后,柳先澜先按捺不住请战,识意微微点头,腰后那柄横刀已握在手中,刀光一瞬,直纵长虹。这场切磋点到为止,柳先澜只觉得好久未曾如此酣畅淋漓地痛快过,他揽着识意的肩,说道:“畅快,不若我请你喝酒去?”
二人由此成为知己,天天于扬州擂台处切磋。
柳先澜和识意二人刚下擂台,便瞧见了靠在一边的唐续,柳先澜于是抓着识意便向唐续介绍自己刚认识的好兄弟,唐续点头应和,盯着识意看了许久才想起这人是谁,上辈子他们攻进天龙寨的时候,这个刀宗弟子似乎就和柳先澜一道,看来虽然有所改变,但是万事万物,冥冥之中确有定数,就连沈桡,也早早便来了藏剑。
唐续突然想到,此行危险,他或许该把沈桡也拉上船来,只是还是想个办法,让沈桡也不将这事告知叶斩言。
听闻唐续要先去巴陵探查,柳先澜拍着他的肩说自己之前已经揭了巴陵县衙发出来的布告,如今唐续只要探查清楚那边的情况,他们随时可以出发。
唐续点头,柳先澜虽然后来得了个狂刀客的名声,更是连钱袋子都能被唐续随手摸走,但是如今看来,做事倒也还算周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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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想开窗先掀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