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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替罪(3)

女孩叫千鸟樱,她和一叶住在靠近村尾的一间低矮屋舍,屋子不大,里头的家具也不多,陈设清贫朴素,但在暖光灯的包裹下,整体竟也透着几分温馨舒适的气息。

女孩听闻你们的来历后,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铁青着脸狠狠瞪了老妇两眼,心情似乎很不美丽,咬紧了后槽牙才没有当场发作,大约是顾虑到还有外人在场,只是低低抱怨说:“你总是这样……大晚上带些莫名其妙的人回来,自己在外面乱晃也就算了,还往家里领……”

在暖灯下,你看到老妇的脸色立刻沉下来,气呼呼地:“在这个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我自然爱带什么人回家就带什么人回家,我可不记得把你教成了这样一个对别人漠不关心的家伙!况且一点也不尊重长辈!”

女孩缓缓深吸两口气,瞪大眼睛,龇着牙,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语气里不掩嘲讽:“我才不管你了,你爱怎样怎样,晚上被怪物吃掉也不关我的事情!反正我明天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你——”老妇气得捂了下胸口,用力咳了两声,叠声骂她:“你走,你走,我才不稀罕你,少了你这个成天打架捣乱的家伙,我一个人过得还更舒心呢。”

“呵,死老太婆,你早就想赶我走了吧,那好啊,我天亮就搬出去,省得每天看你这张臭脸!”

女孩闻言,眉毛高高扬起,张着一副怒容,从鼻腔里重重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一时间,空气里陷入了谜一样的沉默。

千鸟一家的相处方式令在场的三个未成年同时陷入震惊,山本和纲吉面面相觑,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一下显然气得不轻的老妇。

“小兔崽子,她居然骂我老太婆……”一叶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咒骂,“混蛋玩意,天天跟我吵架,我的话是从来不听的,一天到晚就知道闯祸打架,脾气比牛都大,我才懒得伺候这个天杀的祖宗,走了好啊,我巴不得图几天清净呢。”

纲吉发出一声尴尬的笑:“哈哈哈,您的孙女确实挺……活泼哈。”

一叶撇过头,鼻子里挤出两声冷哼,难得在这点上祖孙俩才有了些相似之处。

她恨铁不成钢:“我倒是不奢求什么别的,只希望小樱听话一点,乖一点,别总是调皮捣乱,她硬是跟我对着干,每次给她父母扫墓,我这个心肝啊就气得疼。我女儿性子多软啊,多么娴静温柔的一个大姑娘,偏偏生了个犟种,脾气又倔又爆,死脑筋,谁劝都不听。”

或许是积怨已久的缘故,一叶坐在木凳子上声情并茂地骂了孙女好一阵子,你们三人坐在对面,被迫听情绪激动的一叶从三岁骂到十二岁。内容涵盖不学无术、打架逃课、不尊重长辈等完全是普通家庭的教育烦恼,却精准踩中了一叶的每一个雷点。你听着听着心里头却越来越烦躁,总觉得膝盖上中了不止一根箭。

四周的窗户都被黑布贴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外面的光,外头阴森昏暗,屋内叫骂声热火朝天,像是两个世界。老人声音嘶哑,仍是扯着破锣嗓硬生生骂了三个小时,不畏苦痛的精神着实令人敬佩,但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事迹,你听得都厌烦了。

山本武和纲吉呆呆地坐着,双目无神,从一开始的点头附和“您说的都对”到“怎么会这样呢……”再到“嗯嗯嗯”式敷衍,最后两人身心俱疲,头昏脑涨,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了,放空大脑呆坐在那里,纲吉小声吐槽了一句,这绝对是他经历的最煎熬的副本。

至于恐惧和害怕?完全淹没在老妇横飞的唾沫星子里了。鬼怪能有一位持续输出三小时噪音战力惊人的老奶奶恐怖吗?

你盯着老人的脖颈,认真思考从哪个角度下手可以一击把她打昏。

其间孙女被她的叫骂声吵醒,咚咚咚跑下楼怒吼了两句,本以为一叶会就此罢休,谁承想小樱的加入完全是火上浇油,祖孙二人隔着桌子对骂得愈发激烈,唾沫横飞,声浪震天。你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凸凸直跳,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两三下利落地把一叶打晕了。

老妇佝偻的身子颤抖了两下后,像一片枯叶般软软地倒在地上,世界终于清净了。

山本和纲吉瞬间精神了。

眉眼里夹着深深的不耐,你偏了偏头,暖灯在侧脸打下一道阴影,转向被你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僵在原地的长发女孩:

“你是打算自己上楼睡温暖的被窝里还是和你的姥姥一起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小樱直直地杵在原地,嘴唇蠕动两下,完全不知所措,惊恐的目光在你们三人之间转了又转,如同看着三个恐怖分子。

山本&纲吉:……某种意义上也没有说错。

棕发男孩摆出那副你熟悉的呆滞表情,带了丝“你又在干什么”的无奈,你“啧”了一声,一只手捞起一叶软趴趴的“尸体”,走到吓得呆住的女孩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下的身躯猛地一震。

小樱身上那股和姥姥激情对骂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一盆水当头淋下,浑身浸没在一片不可名状的恐惧,寒意顺着脊椎爬向四肢百骸,她颤抖地抬起头。

红发少年背着光,整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脸色,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幽蓝眼眸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小樱张了张嘴,想说出的话语却被凌乱的呼吸夺走,攥着衣角的手用力到泛白,她慌乱地低下头,听到少年居高临下的声音:

“走啊,楞在这里做什么?”

*

你尽心尽力地把那具“尸体”扛上楼,丢到床上,枯瘦如柴的身子在被褥上滚了一圈,堪堪停在床沿边缘,纹丝不动,足以见得下手之人的狠辣。

纲吉好心地把破麻袋一样瘫在床上的“尸体”往里头推了推,免得她半夜不小心滚下来,然后冲忍着怒气脸色发白的小樱挤出一个颇有些尴尬的笑:

“那个……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有点不合适,不如说太厚脸皮了,但我还是想问……我们今晚睡哪?”

女孩张了张嘴,“柴……”她飞快地扫了眼抱着胸立在门口的你,“你们睡二楼,我睡楼下柴房。”

“这怎么好意思……”纲吉摆摆手,神情腼腆。

“哈哈哈,小樱你太客气啦。”山本笑眯眯说:“我们睡柴房就好,我们做客人的哪有抢主人的卧室睡的道理,昭也这么觉得吧。”

小樱下意识看了一眼伫立在门口的身影,你静默了半晌,打算释放善意,冲她微微一笑,女孩不知脑补了什么,神色霎时惨白,拼命地点头,“好、好的!楼下最左边的屋子就是柴房,姥姥每天都有打扫,没什么灰尘,稍微垫一下就可以睡,我现在就去找一床被褥铺上去!”

“那就麻烦啦~”

山本笑眯眯地推着你和纲吉的背往楼下走。

你们并不打算和这家人有过多的牵扯,在晚上行动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你计划等天亮了就寻找出去的线索,在这里拖得越久,对山本武的身体越不利,诡域四处弥漫的阴气对普通人的身体是有害的,轻则发烧生病,重则神智被秽物污染,失去理智。

柴房不大,但挤三个未成年绰绰有余,一盏摇摇欲坠的电灯挂在黄泥土墙上,光线昏黄暗沉,门早已朽烂,关不严实,窗户窄小,在里头用几块木板钉死了,只留了几道窄窄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天。

你堆了点干柴堵住松垮的木门,在门上贴了一张朱砂画的辟邪符,心里的躁动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三人盘腿坐在的软乎乎的松针堆里,山本武好奇地四下张望了一圈,语气里带点兴奋,他像是来郊游的,一点也看不出身处陌生地带的紧张:“哇哦~我还是第一次住柴房呢!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嘛!”

他把起了球的花布被褥铺在相对干净的位置,脱鞋躺进去,满意地眯起双眼:“还挺软和的,你们快来试试!”

纲吉闻言,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上去,压了压被褥,惊讶道:“真的耶,特别软,蓬蓬松松的。”他松口气,“太好了,终于不用睡地板了,今晚看来能睡个好觉!”

山本武好奇发问:“阿纲平时跟着昭一起除灵,都是怎么解决住宿的?像今天这样找人借宿?”

“也没有啦……”纲吉回忆了一下,“我没有碰到过今天这种情况,大部分诡域的处理方式不会复杂,解决掉BOSS就能出去了,所以在诡域里睡觉的次数很少,因为在里面我们的时间是不会流动的,理论上来说不会产生生理需求,但精神疲倦的话也会轮流躺地上休息一会。有时候出差去远一点的地方除灵,委托人也会帮我们订好酒店,不需要借宿。”

“听着还蛮有意思的嘛!”山本托着下巴,乐津津地听纲吉讲起除灵的一些小事。

纲吉跟在你身边有一段时间了,见过不少场面,哪怕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诡域,他也能迅速地镇定下来,这一点你可以理解。

但是山本武……

你审视着他:含笑的眼睛,嘴角弯起的弧度,姿态随意又放松。

哪里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这家伙是真的心大还是故意装出轻松的样子好让你们放下负担?毕竟说句难听的,在你们三人的组合里他的定位是“需要保护的”、“脆弱的”、“普通人”,他缺乏经验,缺乏保护自己不被怪物袭击的有效手段,他需要依靠你们,这对于一个习惯了主动照顾他人的少年来说肯定是不好受的,可山本武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伪装滴水不漏。

像是浸润万物的雨滴,少年仅是盘腿坐在简易小床上,含着笑意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个同伴,整个屋子仿佛被一场无声的细雨清洗,原本沉寂压抑的气氛顿时变得清透了,空气里腐朽的霉味都好像淡了几分,沉静清凉的雨珠悄然渗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进入这个怪地方起就一直躁动的内心,在那一双温和澄澈的茶褐色瞳孔注视下,奇异地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