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中忍考试,这件事没有人感到意外。擂台赛上第一个对手自觉没有胜算弃权了,第二场鼬迅速取得了胜利,被判定无需再战,直接通过了考试。鼬的对战节奏实在太快了,导致对手连真正的实力都无法展现,考官担心继续下去会影响其他考生的评估。
南贺神社的秘密集会所里,鼬穿着崭新的中忍马甲站在一众族人面前,背后是刻着祖训的石碑。两侧的火盆是密室内唯一的光源,火光昏暗摇曳,映得几十人的面孔影影绰绰。
在那里,富岳宣布了他想让儿子加入暗部的决定。
他要让鼬成为一族与村子间的枢纽。
所谓枢纽,其实也是半个间谍。富岳需要鼬在暗部获取木叶高层的情报,包括对宇智波的监视、决策动向和长期战略部署。他们在这场博弈中太过被动,木叶对他们了如指掌,他们却一无所知。底牌还没上桌就被看穿了,这样的谈判自然不可能成功。所以无论团藏举荐鼬的意欲为何,富岳都不会改变这个决定。另一方面,他也希望鼬能更加靠近权力的中心,能在高层为宇智波更有力地发声,谋取权益。
他以为除了自己的儿子以外,这件事谁都办不到。鼬足够出类拔萃,又成熟稳重,向来顾全大局。
不料,之后却发生了一件让他颜面尽失的事。在族人抱怨与暗部的冲突时,那个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突然仿佛鬼迷了心窍,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傲慢无礼的话。
“对方做了什么,我们就还回去。对方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就报仇。战争就是这样开始的。”他无视了富岳投来的警告目光,继续道,“只想着自己站在哪一边,就看不清大局。”
密室里一时落针可闻,随即爆发了更大的骚乱。在族人看来,这无异于在说应该息事宁人、与木叶修好,是在替木叶背书。难道对方做了什么我们也什么都不能做,对方杀了我们的人也要无动于衷吗?大家感觉遭到了背叛,愤怒的情绪瞬间引爆,富岳不得不逼着鼬在众人面前道了歉。
回家以后,富岳在正厅里对儿子训话,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鼬维持着正坐,背脊挺直,从头到尾没有辩解,也没有抬头看富岳一眼。那种无声的抗议反倒比直接反驳更让富岳恼火。
他并非不理解儿子渴望规避纷争的心情。他自己也看得出有些族人在刻意拱火,只是单纯为了泄愤而并未考虑后果。鼬说的话不是全无道理,但是过于天真。一味退让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就好比下棋,你让对方一步不代表对面会让你一步,而你最后只会输。示弱之后对方只会得寸进尺,这才是宇智波一族长久以来残酷的现实。
儿子观念不成熟是因为他只有十岁,可以理解。但他真正的错在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的言行代表宇智波的立场,而他非但没有履行自己的责任,反倒伤害了族人的感情,这一点必须让他清楚。
第二天早饭时,富岳食不知味。鼬一大早就出任务去了,似乎在故意躲着他。
小夜和美琴开始收拾碗碟。富岳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想起前几日在走廊里偷听到的那番话,和昨夜训斥鼬的记忆掺杂在一起,让他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两个孩子不知为什么都是这般的倔脾气,心事从来不肯当面说,遇到事也只是自己扛。他原本以为那是他们成熟懂事,现在看倒像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够称职,没给他们足够的关心。
“小夜。还有半年就要入学了,最近在做什么修行?”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他主动问起女儿修行的进度。
小夜有些意外地回头,又如实回答道:“主要在练手里剑和替身术。”
富岳点了点头,又问:“分身术和变身术呢?”
“已经学会了。”
“到后院来,给我看看。”
富岳起身走向后院,在木走廊上盘腿坐下,不动声色地开启了写轮眼。
小夜第一次见识到人们口中凶眼的富岳。父亲天生一副严肃的面相,颧线硬朗,此刻写轮眼一开,黑色的瞳孔染成赤红,像两团无形的火焰,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在草地的中央站定后,小夜结了一个未印。一阵薄烟散去后,站在空地上的已经换成了美琴。同样的披肩长发,柳眉杏目。她冲着富岳眨了眨眼,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复制了美琴的神韵,温婉又带着一丝促狭。薄烟再起,变身解除。紧接着她又结了三个印,未、巳、寅,两侧各多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一时间真假难辨。
富岳用写轮眼注视着整个过程。查克拉在她的经络中顺畅地流转,没有凝滞和浪费。这份精准的控制力不像五岁孩子该有的水平,反倒更像经验丰富的中忍。小夜对美琴的观察也很仔细,神韵模仿得惟妙惟肖。和鼬的惊才绝艳不同,她在小夜身上看出了稳扎稳打的心性和超越同龄人的洞察力。
这些年他把精力都放在族务和长子身上,竟然不知道自己眼皮底下的女儿是这种程度的天才。
“手里剑呢?”
小夜取来忍具包,摸出三枚手里剑。手一挽,三枚在指间散开,又几乎同时离手,划出三道弧线,齐齐钉进了练习靶的中心。
富岳观察着她出手的角度和翻转手腕的姿势,只觉得那个手法不像他和美琴的,倒是和鼬如出一辙。
“是鼬教你的?”
“是。哥哥经常教导我。”
小夜的神情有些洋洋得意,好似在炫耀和哥哥的亲密。
富岳回想起了鼬昨晚坐姿笔直拒不认错的模样。那个被他训到后半夜的儿子,背地里一直在替他照看着妹妹。儿子在族会上逾越了不假,可他却一直在默默地替自己打点着自己忽视的地方,自己又有什么立场责怪他?那孩子还是心地太善良了,说出那番话不过是一时冲动。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教育有失,是做父亲的失职。
富岳收回了写轮眼,暗自打定了主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很好。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
“湖边。我要教你一个新的术。”
小夜心下一动,嘴角微扬,掩起眼中瞬间闪过的激动。富岳要教她豪火球术,这意味着他终于开始正视她了。她一定要抓住这次的机会。
来到湖边,富岳在栈桥前驻足,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怀。当年鼬小小的身影也曾站在他身旁,一切恍如昨日。
“看清楚了。”
富岳的结印速度很快,双手翻飞间,巳、未、申、亥、午、寅六道印一气呵成。查克拉在喉间凝聚成一团灼热,随即向前喷吐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焰掠过水面,湖水瞬间沸腾,窜天的火光映射着升腾的水汽,撩得小夜额前的黑发肆意飞舞。
她的心里有些打怵。小夜不知道鼬当年做到过什么程度,但自己绝对没把握做到富岳这个地步。
虽然事先弄清了火属性性质变化的原理,她却从未真正发动过这种规模的忍术,甚至怀疑自己的查克拉量能不能撑下一发完整的豪火球。她心知自己算不上什么天才,只是比旁人更明白如何高效地修行。至于其它忍术上还算拿得出手的表现,归根结底也是靠苦练爬树踩水打下的底子。她的查克拉控制确实优秀,但那仅仅只是一个方面。
然而,一想到这次的表现或许影响自己在富岳心中的分量,小夜把心一横,脑海中浮现出火焰旋转翻涌的模样。
巳、未、申、亥、午、寅,她规规矩矩地结出六个印。
查克拉顺着轨迹流转,在体内变得炙热。先是吐出火苗,控制它凝成稳定的火球,再徐徐注入更多查克拉,看着它一点点胀大。直到长到脸盆大小时,火焰倏然熄灭了,只留下一缕散开的青烟。
富岳抄着手立在一旁,心想也还算不错,就是太过谨小慎微了。究竟还是鼬太不合常理了,眼下这样才是正常孩子该有的表现。他能看出女儿的思路是对的,只要勤加练习,她用不了多久就能掌握要领了。
然而此时,小夜却再次结起了印。
这次与先前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手势快到连成了一片,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探身向前,猛地喷吐而出。一团一人多高的火球轰然砸向水面,橙红色的光焰翻涌吞吐,激起汹涌的热浪。火光映在富岳瞠目结舌的脸上,那一瞬他的脑海中竟一片空白。
火球消散后,湖面上依旧雾气弥漫。小夜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
第一发火球不过是个实验,她需要弄清楚如何维系火球的形状,顺便估量自己可以调用的查克拉。第二发她一上来就拼尽了全力,将体内全部的查克拉一耗而空。此刻她的嘴角和脸上都有火辣辣的疼,连站都站不稳,回家大概也少不了要富岳背着。
但是看到富岳方才的表情,她觉得值了。
回家的路上,富岳背着小夜路过了宇智波警卫部队的大楼。门前的族人看见富岳齐齐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道“队长”,待富岳颔首示意后才起身。
“怎么样,长大了想在这里工作吗?”富岳侧头问女儿。
“警卫部队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当然是维护村里的治安,盘查可疑之人,解决纠纷。忍者是手握强大力量的人,失控了就会伤及无辜。警卫部队要做的就是约束这样的人。这是我们宇智波一族在村里的职责。”
小夜沉默了良久。
“这就是村里的人害怕我们的原因吗?”
闻言,富岳沉下了脸。他不知道小夜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那种话,但显然连一个孩子都能察觉到,族地内和村子里的氛围截然不同。族里的人会热络地打招呼,族外的村民却会投来忌惮的目光。原因当然不止警务这一桩,还有九尾袭村时留下的阴影。
那场事件的主使至今逍遥法外,可村里的人心中早已认定,罪魁祸首就是宇智波一族。
“那是因为那些人心怀鬼胎。”他意有所指。那是因为有人故意推波助澜,散布谣言。可那种话他不会说出口,因为他代表着整个宇智波,容不得口舌之失。
“明明是在保护无辜的人,为什么不受欢迎呢?如果能让大家理解我们的心情就好了。”
富岳心底涌起了一股无力。他年少天真的时候也曾这么想过,只要族人恪守本分,总有一天能换来村子的信任。可这些年来,他早已看清了现实。木叶的打压不是光靠理解就能化解的,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只想见缝插针。
小夜仿佛没注意到富岳的沉默,仰起脸道:“或许,我们可以多做一些好事。比如清扫街道,帮助小孩子,见到人的时候也笑一笑,态度好一点。大家是不是就会觉得,宇智波其实都是很好的人?”
“如果是我,我还要多交很多朋友。这样等以后有人误会我们的时候,就会有朋友帮忙说好话。一个人说不过大家,可是很多人一起说,大家就会愿意相信我了。”
女儿的话听着像是孩子气的天马行空,却在不经意间点破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人心。那种东西看似和木叶与宇智波的对立无关,却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倒让他们这些身处局中的人看不透彻。富岳陷入了沉思。如果能和其他家族结盟,或许不失为一个摆脱困境的方法。宇智波这些年一直仗着自身的强大孤军奋战,或许这正是当年输给千手一族的一大原因。
同时,富岳也敏锐地察觉到,女儿并不是随口说说,估计这些话早已酝酿了许久。
“那你说,要怎样才能交到很多朋友?”
得到了富岳的回应,小夜瞬间来了兴致:“我看过一个故事,说漩涡国的公主嫁给了初代目火影,后来漩涡一族和千手一族就成为了好朋友。如果我以后嫁到厉害的忍者家族,宇智波是不是也能像那样,交到新的朋友?”
“……”
她到底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富岳再次产生了怀疑,决定回家之后检查女儿都看过了什么书。
转念一想,联姻确实是很好的方法。但那绝不是一个学龄前的小孩该考虑的事,而且他堂堂的一族之长,也绝不是那种连女儿都要利用的男人。如果她真的明白其中的意思,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思说出来的?
脑海里闪过无尽的思绪,富岳带女儿回到了家,却见鼬正在玄关处等着。他身上还穿着任务用的马甲,周身散发出隐约的寒意,眼底沉着一片晦暗。气氛隐约凝重了起来。
“父亲大人。”他唤了一声。
富岳发现儿子的状态又变得奇怪了,皱起眉头,“怎么了?”
“父亲大人公务繁忙,”鼬的语气平缓,却一字一句地道,“小夜的修行,以后交给我就行了。”
富岳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那件事我已经答应你了,所以。”鼬又添了一句,话里带着一丝乞求。
富岳这才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一时怔住,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从未想过,鼬会以为自己是在拿妹妹来惩罚他昨夜的顶撞。他知道鼬一直不喜小夜接触族中的事,只当自己是在保护她。可他又真的了解妹妹吗?这般自作主张地替她做决定,跟自己从前的做法又有什么区别?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峙着。富岳最终收回了目光,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向书房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留下一句话:“暗部的事,我会重新考虑。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些年来,他或许把孩子们想得太简单了。
经历了今天这一连串的冲击,他心里渐渐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或许听听他们的想法也没有坏处。
一旁的鼬瞪大了眼睛,望向父亲的背影。那个背影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张开嘴,却觉得有什么梗在了喉咙里,无声地目送着父亲离开。
小夜站在鼬的身后,激动地握紧了双拳。她的脸上浮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表情,毫无天真烂漫,甚至带着几分扭曲,却是她这辈子最发自内心的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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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