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学校的午休时分,教室里喧闹依旧。孩子们有的凑在一起互换便当里的配菜,有的嬉笑打闹,走廊上有人追跑而过,杂沓的脚步声时不时地响起。
校园看似与平常无异,小夜却察觉出了几分违和。无论她走到哪里,四周总环绕着窃窃私语。有时是擦肩而过的学生,有时是窗边围坐的小团体,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到她身上,撞上她的视线又慌忙地挪开,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与旁人攀谈。
警卫部队当街逞凶,甚至疑似意图谋反,前任族长并非病逝而是剖腹谢罪,这些惊悚刺激的传闻早已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孩子们不懂其中的深意,只被父母叮嘱了要离宇智波的人远一点。戒备里掺杂着好奇,反倒驱使着他们偷偷打量起身边的宇智波来。
有几位同学私下里来找过小夜,说她和其他宇智波不一样,劝她不要因那些传闻难过。然而,这样施舍般的安慰更像是另一种宣判。他们把宇智波视作暴徒,而小夜之所以能被接纳,只因为她是那个例外。将一个人从一群人中单独摘出来夸奖,这其实是居心叵测的。
随着流言四起,围绕小夜的恶意也一日盛过一日。
“哎呀,大小姐们今天又在吃什么呢?”
三名女孩走了过来。为首的阿美一头紫发,双手背在身后,语气热络得过了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桌上的便当。跟在她身后的是卷发蓬松的芙纪和短发支棱的香澄,平日里形影不离的两个跟班。
雏田战栗着低下头,想用手挡住便当盒,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得缩着肩膀忍耐。
小夜神色自若,放下了筷子。“阿美同学,有事吗?”
“真讲究啊,果然跟我们这些平民不一样。”阿美看清了便当里的菜色,眉梢挑了起来。
她说得倒也没错。小夜的午饭格外扎眼,一盒是松茸炊饭,另一盒码着煎得金黄的山椒酱鸡腿,姜醋汁浸过的烤茄子摆在一边,角落里铺了盐渍茗荷。这是鼬天不亮就起身准备的。自从接手一半家务,他的手艺突飞猛进,忍者的天赋尽数展现在灶台之间,如今早已不输料亭的老师傅。
可小夜仿佛没有听出话中的酸意。“你在说这个便当吗?这是我哥哥做的。”
“骗人!”芙纪睁大眼睛,“哥哥怎么会给妹妹做便当?”
芙纪家中也有个兄长,但是粗鲁邋遢,连碗都不会洗,还总在父母面前告她的黑状。
“是真的。”小夜眯起眼,似笑非笑,“哥哥他不但擅长家务,人还长得英俊。修行上是天才,待人又谦和有礼。”
香澄的脸悄悄红了。一张与小夜相似的少年面孔在她脑海里越发具体,嘴上却仍不肯服软。“我才不信呢!除非你有他的照片……”
前排几个女生的交谈停了下来,身子不着痕迹地往这边靠了靠,也有人筷子悬在半空,转过了半张脸。宇智波鼬的名字曾经无人不知,入学不到一年便全优毕业,至今仍是校园里口口相传的传奇。
小夜略一思忖,双手结了个未印。
薄烟散去,桌前坐的是一位挺拔清俊的少年。青色宽袖浴衣的领口微敞,深黑的长发低挽在脑后,碎发顺着额角垂落。他抿着唇,黑瞳深不见底,眼下两道清晰的泪沟,为那张尚带青涩的面孔添了几分清冷。变作鼬的小夜侧了侧头,朝阿美眨了下眼,浅浅一笑。
阿美瞠目结舌,备好的刁难一个字也没能出口。那张温柔含笑的脸近在眼前,她的心脏砰砰直跳,脑中一片空白。身后的芙纪和香澄捂住嘴,同样看入了迷。
少年抬起手,拨开额前的碎发。
“大概是这个样子。怎么样,喜欢吗?”声音低沉而清润。
“你、你在说什么呢!”阿美猛地回神,脸涨得通红,不敢去看那双与小夜一样的眼睛,抓起同伴们的衣袖就往后退,“真是的,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芙纪,香澄,我们走!”
三人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教室。
薄烟再起,小夜恢复原样,低笑了两声,又看向身侧。雏田已经羞得趴到了桌上,滚烫的脸埋进臂弯里,头顶仿佛还冒着热气。她的便当完全被晾在了一旁。
一场来者不善的刁难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小夜眼里的戏谑转瞬即逝。对付几个孩子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真正积压在心头的却另有他事。宇智波如今的处境有多险恶,从阿美三人身上便可见一斑。族内的分裂她已有耳闻,激进派退出了南贺神社的集会,警卫部队人心惶惶,连新任族长止水的威信也岌岌可危。醉汉的胡言乱语竟道出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细节,还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世上没有这般凑巧的事,一定有人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她心里怀疑着两个人。志村团藏,还有宇智波带土。
止水到访那天,她借着送茶,隔着墙偷听到了鼬关心止水的左眼。那种程度的视力损伤多半是因为动用了万花筒瞳术。那么,被别天神操控的又是谁?她认为最可能的是团藏。新政推行的进程中团藏安分得出奇,这本身就是证据。若那人真的被控制了,这次的幕后主使十有**就是带土了。
只是,那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在木叶的记载中,带土早已过世,她无法提点任何人,更不知道该去哪里能找到他。就算找到了,带土身后还有数目不明的白绝供他驱使,凭一两个人根本无从撼动。在漫画的剧情里,忍界联军集结了千军万马,对付那个人尚且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如果带土不愿收手,凭她一个人拿他没有半点办法。何况鼬至今尚未察觉他的存在,就算察觉了,也不会告诉她。
照这样下去,族人迟早会重新主张动武,富岳的牺牲也终将付诸东流。
实际上,小夜的内心远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静。
树林深处,天空积着厚重的铅云,空气闷得发沉。
到了周末,她没有去族地的训练场,而是来到一片提前勘探过的坡地。那里三面环山,另一面被高耸的杉树遮断,是监视网里罕见的盲区。她双手比了个十字,轻烟腾起,一个影分身立在了面前。
二话不说,本体率先发起进攻。
查克拉灌注双腿,瞬身术带起的烈风扫过地面,卷起一层落叶。分身也毫不含糊,身形一晃迎面扑来。两柄苦无相击,火星迸溅,金属的锐鸣在林间荡开。
这不是学校里点到为止的对练,而是真刀真枪的搏杀,每次出手都不留余地。与影分身殊死相搏是极其危险的做法,她平时从不这样,因为回家一准要受到哥哥的责备。鼬已经警告过她,和影分身对练会养成诸如以伤换伤的坏毛病,需要陪练去找他便是。
但小夜觉得这种修行磨练的是心境。况且鼬也没有立场对她说教,他自己的修行要危险得多。
杀人,还有被杀,这才是忍者的本来面目。亲手杀掉影分身,再亲身体会被杀的感受,真正的杀气就会由之诞生。
影分身继承了她的全部技巧,也继承了她这一周里在学校无处宣泄的愤懑。小夜强迫自己不去想旁的事,专心沉浸在眼前的对战里。三枚手里剑从刁钻的角度袭来,她开了写轮眼,堪堪避过。手里剑钉进身后的树干,她也看清了藏在枝头的分身。
小夜腾空的同时,影分身也一跃而下,两人在半空交手。手肘撞上肋骨,闷响回荡。苦无擦过手臂,留下一道血痕。她回身飞踢,脚背砸在分身颈侧,对面炸开一团白烟。
落地时只剩下她一个人。
小夜撑着膝盖喘了一阵,直起腰,重新结印。
第二轮。分身一现身就欺到她背后锁住脖颈,她飞快地结了几个印,与一截枯木交换了位置,本体居高临下地扑杀下来。分身矮身躲开,撑地一记回踢。胸口一阵剧痛炸开,小夜在地上翻滚数圈卸去力道,未曾停歇,顺势甩出三枚手里剑。
分身躲避不及,被其中一枚擦过,砰的一声散作白烟。
小夜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口腔里泛起铁锈的味道,手臂上也渗出了殷红。她却觉得远远不够,再次爬起来。结印的手止不住地颤,又造出一个影分身。
第三轮。她已经记不清挨了多少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分身正面扑来,她不再躲避,迎上去让对方的苦无扎进左肩,同一时刻,右手的苦无刺穿了分身的喉咙。
最后的白烟散尽,小夜向后倒去,仰面跌进落叶堆里。分身的记忆倒灌回身体,练功服又凉又潮地贴在皮肤上,散开的头发混着泥土和汗水,黏在脸颊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的疼,她却觉得,自己总算是再次活了过来。
小夜望着头顶那片阴翳的天空,眼神空洞。乌云压向山脊,林间的风一阵紧过一阵,树梢上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滚过一声闷雷,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事已至此,她到底还剩下多少底牌?明明付出了那样沉重的代价,为什么那个人还是不肯放过他们,非得将宇智波赶尽杀绝才肯罢休?指甲抠进泥土里,她眼中的愤恨再也遮掩不住,心底翻起的却是熟悉的绝望。她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树上泛起一阵细微的震颤。
一道黑衣身影从扭曲的空间漩涡中浮现,坐上了粗壮的树枝。橙色的虎皮纹面具上只开着一个眼洞,其中一点幽暗的红光闪烁,像在打量树下的人。细雨先一步落下来,雨点却仿佛穿过了他的身体,被那片黑暗整个吞没了。
小夜的身体比意识更快,翻身跪地的同时,反手扣住了忍具包里的苦无。
方才平复下去的心跳重新擂响。
她仰头迎上那道视线,目眦欲裂。写轮眼对上了写轮眼,皆是一片猩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