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的爆炸余响还在隘口山谷间回荡，冷雨瓢泼，把整片山林浸得一片湿冷。
月下星拼命向前冲刺，浑身早已被雨水浸透，衣袍沉甸甸贴在皮肤上。手肘方才重重磕在碎石棱角，火辣辣地发胀，左臂旧伤经过接连翻滚、狂奔，绷带下不断渗出新的血迹，暗红色一点点洇透白色纱布。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沉重的靴掌踩踏泥水，每一步都清晰可闻。那两名篁谷死士冲破烟雾与起爆札制造的障碍，舍弃一切迂回，径直朝着她猛扑过来，太刀的寒光穿透层层雨幕，几乎要触到她的后背。
前方数百步之外，木叶边境哨塔的轮廓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哨塔顶端飘扬的木叶护额旗帜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塔下有巡逻忍者来回走动，只是山间雨声太大，隘口内部厮杀的声响被雨声、水流声层层掩盖，哨塔的人尚且没有察觉到山谷里正在发生的死战。
月下星指尖死死抵着衣襟内的纸卷与四叶草玉佩，心中已经打定了玉石俱焚的预案。一旦被扑倒，就撕毁线索纸条，将玉佩掷下山涧激流，绝不让两样关键物证落入篁谷死士之手。
她咬紧牙关，把全身残存的体力全部压榨出来，脚下碎石飞溅，不顾一切朝着哨塔狂奔。
“站住！”
身后的死士厉声暴喝，其中一人猛地甩出数枚锁链苦无，锁链带着尖锐的呼啸，直锁月下星的脚踝。
月下星听见锁链破空的声响，身体本能向侧面猛扑。锁链擦着她的小腿扫过，钩爪狠狠扣进地面的泥土之中。巨大的拉扯力让她重心一歪，重重摔在满是积水的路面，冰冷浑浊的泥水瞬间糊满她的脸颊。
摔落的瞬间，她没有停顿，立刻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旋即撑着地面踉跄起身。小腿外侧被钩爪刮开一道浅浅血口，雨水一浇，刺痛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那两名死士已经追到身后数米，高高举起太刀，就要挥斩而下。
“敌袭——！！篁谷跨境入侵者！”
月下星用尽胸腔里全部力气，扯开嗓子高声嘶吼。雨声吞噬了大半音量，但这一声呐喊，终究穿透雨幕，传到了哨塔方向。
哨塔下巡逻的木叶忍者骤然神色一变，纷纷转头望向隘口这边。哨塔上值守的忍者立刻吹响尖锐的警报哨，“嘀——嘀——”短促凌厉的哨音刺破阴雨笼罩的山林。
两名死士见行踪暴露，哨塔的忍者已经注意到这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再追求活捉，打算直接重创月下星，挟持人质快速撤退。
刀刃裹挟雨水劈落，月下星手里横握苦无，只能勉强举在身前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苦无传遍整条手臂，她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就在太刀准备劈出第二刀的刹那，数枚苦无从哨塔方向飞射而来！
木叶的巡逻小队终于冲了过来，三四名中忍踩着泥泞全速奔袭而至，挡在了月下星身前。
“是篁谷的忍者！”领头的上忍一眼就认出敌人衣料边缘隐秘的皇室暗纹，当即结印，“全员戒备！”
两名死士看见木叶的支援赶到，知道已经不可能在此处将人带走。他们不甘地回头望了一眼隘口深处——那里还传来持续不断的交战巨响，波风港依旧在孤身缠斗另外四名敌人。
“先回去和主力汇合。”其中一人低声说道。
两人不再恋战，虚晃一招，借着雨幕掩护，转身就朝着隘口山谷内部回撤，要回去和同伴汇合，伺机突围逃走。
月下星浑身泥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胳膊、小腿、手肘到处都是伤口，浑身肌肉酸痛得几乎要脱力。但她顾不上处理身上的伤，一把抓住领头哨站上忍的胳膊，呼吸急促，声音因为奔跑嘶吼而沙哑。
“隘口里面！波风上忍还在里面！被五名篁谷皇室死士围困！对方是跨境潜入的精锐，目标是抓捕我，他们手上有太刀与起爆札，伤亡风险极高！立刻增派兵力进去支援！”
领头上忍神色骤然凝重。他国武装势力跨境袭扰，是性质极其严重的边境事件。
“分出两个人，立刻向火影城传讯！其余人，跟我进入隘口！”领头人迅速下达命令。
数名忍者当即结印，化作几道黑影，跟着月下星朝着两山夹持的隘口通道冲回去。
刚重新踏入隘口，扑面而来的就是浓烈的血腥味，混杂雨水泥土的腥气。
狭窄的山道之上一片狼藉，碎石遍地，断裂的树枝散落四处，好几处岩壁上还留着螺旋丸轰击出来的凹坑。地上躺着两名失去行动能力的篁谷死士，浑身是血，已经失去意识。
剩余的三名死士依旧死死纠缠着波风港。
波风港的深灰色忍服多处被刀刃划开，左肩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源源不断往外流淌，染红半片衣袖。雨水不停冲刷伤口，血水顺着胳膊滴落地面，在脚下积水里晕开淡淡的红。他的呼吸粗重急促，金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黏在额头，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可他手里的短刀依旧稳，蓝色眼眸锐利不改，飞雷神的微光在身体周围断断续续地闪烁，依靠高速位移不断化解三人轮番而来的亡命攻势。
死士知道木叶的大部队已经赶来，心中已经萌生退意，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决绝，想要拼死重创波风港，再寻机会突围逃走。
“封锁所有出口，不要放跑一人！”领头的木叶上忍一声令下，小队立刻散开，呈合围之势压上前。
看见支援部队抵达，波风港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丝毫没有松懈，抓住对手分神的一瞬，短刀凌厉横斩，逼退身前敌人。
三名篁谷死士眼见被彻底包围，突围无望，彼此对视一眼，竟打算引爆身上暗藏的起爆札，做同归于尽的反扑。
“小心！他们要引爆起爆札！”月下星站在队伍后方，盯着敌人腰间鼓起的布袋，高声示警。
木叶忍者反应极快，数道风遁忍术同时呼啸而出，强劲的狂风直接将三名死士掀飞出去，紧接着数把苦无精准射落他们手中准备撕扯起爆符的手。
几声闷响，三名死士接连倒地，被木叶忍者迅速压制捆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喧嚣的厮杀终于落幕，只剩下哗哗的落雨，还有山涧水流流淌的声响。
紧绷的战局瞬间平息，波风港握着短刀的手微微一抖，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碎石积水之中。他踉跄半步，单膝重重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左肩的伤口因为持续高强度作战，流血依旧不止。
月下星快步走上前去，从自己随身的行囊侧袋翻出备用的止血绷带与伤药。雨水打湿药包，她小心翼翼拆开，蹲下身，一心只想着处理伤口。
“别动。”月下星的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沙哑，“伤口持续流血，必须先止血。”
波风港没有推辞，微微挺直脊背，任由她处理肩上狰狞的刀伤。
旁边的木叶上忍走到被俘的死士面前展开审讯，可这些人全是早已抱定赴死决心的皇室死士，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什么口供都撬不出来。
上忍只得折返回来，看向月下星与波风港。
“波风上忍，月下老师。”上忍神色严肃，“死士拒不招供。方才情况紧急，你们二位提到这是篁谷皇室派出的队伍，还牵扯到其他重大线索。可否现在把完整的来龙去脉向我说明，我要整理情报传回木叶。”
月下星手上缠绕绷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对方，神色冷静而坚决。
“很抱歉。整件事牵扯极广，还有多条尚未核实的关键线索，情报级别极高。”她摇了摇头，“这些内容，我们不会在这里做全盘披露。所有细节，必须等我们回到木叶，当面呈报给三代火影大人之后，才会完整讲出来。”
一旁的波风港靠在岩壁上，左肩包扎已经完成，脸色依旧苍白，他开口附和，语气同样不容置喙。
“属实。此事干系重大，部分情报一旦中途外泄，会直接破坏后续整套布局，甚至会搭上多条潜伏线人的性命。边境哨站只需要记录基础事实：篁谷派遣五名皇家死士跨境伏击，目标为月下星；我方击退伏击，五人全部俘获。其余内情，交由火影亲自处置。”
领头上忍微微一怔，也明白其中利害。既然是任务相关的高密情报，确实不适合在边境哨点随意转述，他不再强求。
“我懂了。那我就只记录边境遇袭的客观事件。俘虏会先行关押，等候木叶的指令。”上忍点头，“我会加急传讯，请求城里派出护卫队伍过来接应你们二位回村。”
“多谢。”月下星颔首道谢。
上忍转身离开，前去安排传讯、看管俘虏与哨站警戒。
山谷之内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月下星将最后一圈绷带牢牢打好结，站起身，胳膊、小腿各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浑身骨头仿佛都被拆开重组过一般疲惫不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的裂口被雨水泡得发白。
刚刚那一场死战，她依旧没有正面击杀敌人的能力，只能依靠道具、地形、呼叫支援完成牵制。可她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保住了全部关键物证，把求援的消息送到哨塔，带回援兵，避免波风港惨死在隘口。
但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这五名死士只是先锋。篁谷皇帝既然敢撕破脸面，派遣死士越境动手，就绝不会因为这五个人被俘就善罢甘休。皇后顾常的极乐毒网还在向外渗透，砂隐那边一之濑夏也依旧生死未卜，乐园组织的残余势力暗流涌动，四叶家族埋藏的秘密依旧迷雾重重。
“这些俘虏会暂时关押在此，但死士嘴巴封死，从他们口中很难撬出有效信息。”月下星看向波风港，语气平静却坚定，“想要挖出背后完整的谋划，只能依靠我们手上留存的全部物证，必须回到木叶，当面和三代大人对接。”
波风港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左肩被绷带紧紧裹住，动作幅度不敢太大。雨水洗去脸上血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哨塔这边会搭起临时的简易营帐，我们可以在此做初步休养，等候村内护送队伍抵达。”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回村见到火影之前，我们两人，都不要向其他人泄露案件核心情报。包括一之濑夏也的人质线索、四叶玉佩、极乐的货单记录，一律压下。”
“我明白。”月下星点头。
不远处，被抓获的篁谷死士被绳索层层捆缚，在忍者的押解之下，沉默地走过隘口山道。他们的失败，不会终结这场博弈，只会是更大风暴到来的前奏。
月下星抬手，隔着衣襟碰了碰怀里那枚四叶草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纸条记录的夏也线索完好无损，种子岛抄录的货运记录也没有遗失。
所有的筹码，还握在自己手中。
可代价同样沉重。方才隘口那一仗，只要任何一环出现差错，她、波风港，连同全部的证据，都会彻底湮灭在这片阴雨的山谷之中。
她望向山谷之外，火之国广袤的原野在逐渐散开的雨雾里铺展开来，木叶的方向就在那片原野的尽头。
回去之后，当着三代目火影的面，才能够把这一整套盘根错节的情报完整摊开。篁谷跨境动武、极乐毒品跨国贸易、砂隐人质，一连串的危机，都已经摆到了木叶的桌面上。
山间残留的雨珠顺着岩壁滴滴答答往下落，地上的积水倒映着渐渐放亮的天色。
短暂的喘息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歇。一场牵扯篁谷、水之国、砂隐三方势力的巨大漩涡，正在朝着木叶席卷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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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飞奔